星河睡睡醒醒,总觉着不舒服,早晨起来,便有些微微地头疼。 勉强梳洗打扮,去老太太房中请了安。 苏夫人见她脸色不好,多问了几句,点头道:“多半是因为昨夜刮风下雨,吹着了。” 当下忙吩咐去请大夫。 星河以为这是小恙,不用兴师动众,可夫人执意如此,又道:“最近气候变得厉害,万要小心,切勿失了调养。” 自打进宫那一趟后,苏夫人对她的态度向来不咸不淡,只在庾清梦示好后,才稍微有了改观。 可这两天却一反常态,竟又仿佛像是她才回府时候的情形了。 这让星河甚为不安,因为她很清楚,对于苏夫人跟老太太而言,她们绝不会无缘无故地对自己示好,一定有什么所图。 只是,这次她竟一无所知。 又不便旁敲侧击,只能略坐片刻退了出来。 星河心想着,容霄是个不顶事的,家里发生的什么,他恐怕是最后一个知道;容晓雾虽知道太太心思,但她最近为顾云峰的事烦恼,自己不便去打搅。 只有晓雪是最懂老太太的,不如去她那里看看风向。 正打算往容晓雪的房中去,却是容霄房中的碧桃走来:“三姑娘快来,我们二爷有事找你。” 星河只得先顺路去容霄房中,且走且问:“一大早,什么事?” 碧桃道:“我也不知道,只急匆匆地让我来请姑娘。” 说了这句,又笑道:“对了,方才……外头来了一位客人,就是上次二爷过生日时候来的那位哥儿。” 星河的脚步猛然刹住,心跟着狠命地一颤。 她当然知道来的是谁。 这些日子不见李绝,那滋味,简直没法形容。 一边怕他出事,心里担忧的不行,一面又觉着他在外头寻欢作乐,气冲上来,恨不得一辈子也不理他,她整个人简直裂成两半,一半想对他好,一半想打死他。 突然间听说这人竟到了,她本该是一颗心放下,欢欢喜喜去见他,或者质问他之类。 可不知为何,此刻心里满满地竟是说不出的酸涩委屈,外加一点恨恼。 “原来是有客人,”星河变了脸色,淡淡地说,“我还要去寻二姐姐,回头等客人走了,我再去吧。” 碧桃见她突然就变了脸,一怔:“三姑娘……二爷可等着呢。” “反正有人陪,我再去就多余了。”星河早转过身,一边往回走一边摆摆手。 碧桃叫了两声,无可奈何,只能先回去禀告。 星河赌气往回走,却并不是真的往容晓雪房中。 勉强走到一半,鼻子止不住发酸。 在一重紫薇树下,她停了步子,回头向着容霄的院子遥遥地看了眼,又恨又怨。 慢慢转身,却见鬓边一朵紫薇花近在咫尺,因昨夜淋了雨,花瓣吸饱了水,重重地压低着。 星河看着那些水珠,简直也像是一颗颗泪眼。 正有些不由自主地伤感,不知哪里飞来一只雀,正落在头顶花枝上。 刹那间,花瓣间水滴如雨,星河惊的叫了声,抬手挡着头,那雀受惊,越发在花枝上蹬了脚,竟飞走了。 星河被淋了一头脸的雨水,更加气恼,咬牙:“该死的,都欺负我……” 正说了这句,就听那浑厚的声音在花丛后响起:“谁欺负姐姐了?” 一张如描似画的脸,在紫薇树后,光线从暗淡到明媚。 星河不由自主地看着,额头的雨滴好像滑到了眼睛里,涩涩地有点难受,她转过身:“哼……你来做什么。” 李绝走到她的身后,见她后颈领子上也给打湿了,还有一点凋零的绯色花瓣,湿淋淋地沾在她雪白的颈上,她竟没察觉。 李绝想给她拈了去,但这动作太像轻薄了,怕她误会:“姐姐……” 星河不等他开口便冷冷地:“这不是你能来的地方,要找霄哥哥,就去他屋里。” 李绝的眼睛好不容易才从那片讨厌的花瓣上移开,他恨不得取而代之:“我找他干什么?我是找姐姐来的。” 星河哼了声:“你找我做什么?怎么不去找那外……” 她察觉自己失言,赶紧捂住嘴。 李绝眸色一变:“外什么?” 星河的心嗵嗵跳了两下,迈步往前便走。 李绝闪身挪步,已经到了她的跟前:“姐姐。” 冷不防星河只顾低头闷走,竟结结实实撞在了他的怀中。 额头撞在他的颈间,星河“啊”了声,急忙后退。 李绝已经扶住她的肩头:“撞疼了吗?” 星河缓缓抬头,正要将李绝推开,却发现他的脖子上有一道浅浅的红痕。 心中一惊,本以为他是不知在哪胡闹划伤的,可细看又是新伤。 星河突然想起自己今日戴的有一双金蝴蝶簪子,蝶翼处有个尖锐的凸起,戴的时候平儿还说摘取的时候要小心些别划伤了。 李绝看她盯着自己的脖颈,想到方才她一头撞过来时候,确实有点刺痛,扫了眼她头上的发饰,就知道划破了。 当下将手一遮:“不碍事,没伤着姐姐就好。” 星河咬住下唇,竟握住他的手轻轻挪开,细看他脖子上的痕迹,果然是新划的,中间最深处竟渗出一点血渍。 “这……”星河早忘了之前赌气等等,心惊心疼又有点愧疚,低低道:“我不是故意的。” 手指探去,想看看到底伤的如何:“疼不疼?” 谁知这伤正在他的喉结处,柔嫩的指腹才触了一下,李绝的喉结上下一动,哪里禁得住这个。 “不疼,”他忙攥住她的手:“姐姐别碰。” 星河被他握住手,也没挣扎,只是抬头看向他脸上。 这会儿也不知为何,她的眸子里早就有些水汽朦胧了,连带竟看不清他的脸。 “你……还来干什么,假惺惺的,”星河的委屈突然失了掩饰,长睫一动,大颗泪珠突然滚落:“你不是、不是已经有人了么?”
第79章 .二更君名花已有主 小道士忘了该说什么,而只是出自本能地俯身,把那滴落下的泪亲了去。 星河惊的缩了缩,却听李绝沉声说:“我当然已经有人了。” 她即惊且怒地瞪向李绝,还没来得及怎么样,小道士双眼直看着星河:“我的人,不就在眼前吗?我只有姐姐,不来找你,你叫我去找谁?” 他前一句话,让星河寒心彻骨,这一句,却又让她起死回生。 两个人站在花树旁边,静静无语。良久,李绝叹了口气:“别人说什么,由他们说去,姐姐是天下最聪明的人,怎么也会相信那些无稽之谈?” 他抬手探向星河身后,想要替她把那点花瓣捡去,低低地声明:“我的心是姐姐的,只有姐姐能要,别人……谁还要的起。” 星河看他伸手,下意识地就要躲避,可听见这句话,整个人却又没法儿动弹。 就在这时,只听遥遥地一声欢喜的呼唤:“三妹妹!道兄!” 原来是容霄找了来,容二爷在月门口才现身就看见他们两个,立即急不可待地叫了声。 声音未落,才后知后觉地发现此处的氛围不太对。 可再缩头已经晚了,容霄只能强笑着走过来:“三妹妹,怎么我请你你不肯过去呢?非得道兄来找你不成?”
星河见他公然开这种玩笑,皱了眉:“霄哥哥又说胡话,叫人听见像什么?” “好好,我不说了,”容霄吐舌:“只是在这儿站着做什么,还是回我那里去……” 看了眼李绝,又补上一句:“或者去三妹妹那里也成。” 星河心想,置了这么多天的气,才见面就要把人请到自己房中,她不是白气了? 于是仍回到容霄院中,在厅内坐了,碧桃上了茶,星河问她:“可有伤药?” 碧桃忙问:“姑娘伤到哪里了?有是有的,若伤得厉害,倒要叫大夫看看。” 星河只让她拿来。 不多时药膏送了来,星河把这个往李绝面前推了推:“你自己涂一涂。” 容霄吓了一跳:“道兄受伤了?” 李绝碰了碰颈上的伤:“不小心给花枝蹭破的。没什么。” 容霄低头看了眼,颇为讶异:“怎么正好划破这里了?再深一些可糟糕了!我来给道兄涂。” 李绝立即推开他的手:“不必。”眼睛却看着星河。 星河虽有心给他涂药,但容霄在这儿,她却拉不下这份脸,于是转头假装看桌上容霄放着的几本书。 李绝只好自己打开盖子,只是不知道伤口在哪,总涂不对。 急得容霄在旁边上上下下地指点:“这里是这里……”差点就要上手了。 “算了,不用麻烦。又不是要紧伤。”李绝摇摇头,眼睛却仍瞟着星河。 幸而容霄总算有了些眼色,他望着李绝的目光,忍笑虚点了他一下。 然后他回身拉拉假装看书的星河:“三妹妹,你看道兄的伤,也不知要不要紧,他自个儿又涂不好,不然我去叫个大夫吧?” 星河把书扔下,回头怒瞪向李绝,目光从他面上滑到颈间,果然见那里一抹浅浅血痕。 “真是……”星河无声一叹,走回桌边。 指甲挑了点药膏,把李绝的下颌轻轻一抬:“别动。” 小道士果然很乖的没有动,星河轻轻地把他伤口上涂了一层药:“别乱动乱碰,也别沾水。” “知道。”他垂眸望着神色认真的星河,突然道:“我没有什么外室。” 星河的手一抖,幸而已经涂好了,她假装镇定:“谁问你这个了?” 容霄闻言走了过来:“三妹妹,是真的,原本是误传,上回跟外头的哥哥们喝酒……是那些人想歪了,可笑我也跟着信以为真的。方才道兄已经骂过我了。你可别再误会他。” 星河本来想装不知道,没想到容霄一下子把她的底儿揭了。 “霄哥哥!”星河恼羞成怒,觉着自己的这二哥真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 容霄知道又多嘴了,他笑着一拍自个儿的嘴巴:“得,我不说了,横竖我说什么都是错的。”这次轮到他走到桌边,假装看书去了。 星河偷偷看向李绝,却见他也正瞧着自己。 四目相对,星河心里羞惭,忙又挪开目光。 她决定把之前的事情压下不再提,只问:“这些日子,你在忙什么?” 李绝道:“王爷说我读书太少,这几天找了几个老师,日夜不停地督促我看书呢。” 星河大为意外:“真的?” 李绝看到她眼中迸发的两点微光,便知道她心里是惊喜交加的:“我就算说谎,也编不到这上头的。” 星河果然欣慰,垂眸的同时唇角微微扬起,是一点欢悦的笑。 在她看来,李绝虽然已经通古博今的,但多读点书自然是没有错的。何况多看看好书,也能收敛性情…… 只是又想到,原来这么多天里自己担惊受怕、时而怒不可遏的种种,他竟只是在闭门读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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