惠王才醒悟过来,却又忧心忡忡地:“竟然屠城,这可闹大了,地方兵马怎么这么不顶用!” 李绝道:“是啊,怎么会让贼寇合起来?冀南不是向来很泰平的吗?” “还不是之前春汛时候水患闹的,”若不是皇帝交代让去昭阳宫,惠王简直无心逗留:“有些是灾民,有些是贼寇。” 李绝不以为意:“朝廷养了那么多兵马,随便派一支去平定了就是。王爷不必如此忧心。” 惠王重重叹气:“其实,先前我已经就近调了冀中的兵马前去支援,没想到竟然……这显然是没压住。” 惠王辅佐朝政,这次调兵没有效果,反而让流寇更加势大,他日朝堂论起来,只怕会有非议,他的压力可想而知。 两人说着,慢慢到了昭阳宫,李绝本来懒怠来,只是给皇帝面子而已。 不料远远地看着,却见殿门口似乎有个熟悉的影子,他起初以为是看错了,定睛再看,猛然震惊:那竟然是平儿! 李绝忘乎所以,当下撇下了惠王,三步两步飞身上了台阶:“平儿!” 那边平儿本来正低着头揣着手,就像是宫内的宫女内侍一样规谨。 蓦地听见这么一唤,她楞了楞,转头看见李绝,这才惊喜交加:“小道……” 还没叫出口,就醒悟这不是叙旧的地方,忙又紧紧闭嘴。 李绝看见她,心都在发颤:“你怎么在这儿,姐姐……姐姐呢?” 平儿有些紧张地:“我、我自然是陪着姑娘进宫来的。” 李绝一阵头晕,却是狂喜所致:“姐姐在这儿?” 便在此刻,他总算听见殿内隐隐地传出来的古琴声响。 这会儿惠王也终于走了过来,看看李绝又看看平儿,还未说话,门口内侍过来迎着:“王爷到了?且请进殿吧。娘娘正在听国公府四姑娘弹琴呢。不必通传。” 惠王拉拉李绝,却感觉少年的手臂有些发僵。 李绝日思夜想,都是星河,突然毫无预兆地,她就将在眼前,他居然有些莫名的怯怕。 方才面对皇帝的时候还嚣张的气焰,竟不知道都窜到哪里去了。 惠王并不晓得皇后这里有什么客人,听太监说“四姑娘”,才知道是庾清梦在这儿。 他却不明白李绝这份突如其来的“僵直”是怎么回事,低声问:“哪里不舒服?” 李绝生恐惠王带着自己离开,一下子清醒:“不,没有!” 惠王仔细打量了会儿,有点会错意,便安抚道:“别紧张,皇后是哥哥的母后,最是慈和的,你不用怕。” 太监到底入内禀报了,惠王在前,李绝在后迈步而入。 李绝的目光在殿内毫无章法地乱扫,却见满殿的人,竟都是些穿金戴银,花容月貌的女子,因见惠王进殿,其中大多人便纷纷站了起身。 就仿佛是无数花枝在风中摇曳,令人眼花缭乱。 但就算如此,李绝仍是一眼看到庾清梦右手边缓缓站起的那个人! 心里发出了一声唤:“姐姐!”他几乎立刻便跑了过去,而人虽然还跟在惠王身旁,心跟魂却已经真的冲了过去。 星河只听见报说惠王到了,本没怎么样,只是跟庾清梦一起慢慢地站了起来,恭迎王爷。 她很规矩地垂着眼皮,没有乱看,直到惠王跟李绝走过身前,她隐隐地感觉到有异样的目光逼视自己似的。 有些疑惑,星河悄悄抬眸看了眼。 这一眼,她瞧见李绝泛红的眼眶,那双黑白纯粹的眸子果真正死死地看着她。 刹那间,星河仿佛被人一把推下水,左右上下都失了凭依。 她的手胡乱一挥,想抓住点什么,却抓住了个空。 李绝闪身便要冲过去,却有人比他及时地搀扶住星河。 而他及时刹住,意识到这是在皇后宫中,不能让星河难做。 对面庾清梦很善解人意地:“三妹妹大概是坐的太久了,是不是腿麻了?” 这话恰到好处不露痕迹的话,立刻把皇后的诧异给打消了去。 庾清梦轻轻地握了握星河的手腕,眼神交换,把她放开,自己转身对着惠王,跟那许多少女一同盈盈行礼:“参见王爷。”
惠王心里还记挂着冀南的战事,敷衍地笑了笑:“免礼。” 李坚有些意外,只听皇帝说皇后这里有客人,却没想到客人是这么多。 看来是京内各家的姑娘小姐们,其中最出名的自然是庾清梦,惠王原先也是见过的。 惠王知道这女孩子生得绝色,可是她旁边的星河,却是头一回见。 果然就像是四月天里的牡丹花,美的叫人惊艳。 只是那女孩儿仿佛受了惊,勉强地屈膝。 惠王微微失神,却听皇后道:“惠王,宁国公府四姑娘你自然见过,这位靖边侯府的三小姐,却还是头一次见吧?” “原来就是她!”惠王心中通明,竟不由自主地转头看了眼李绝。 怪不得让李绝失魂落魄的,原来,真真的是个不逊于庾清梦的美人儿。 但不知为何,李绝这会儿却只垂着头,目不斜视。 “回母后,确实是头一次见。”惠王有点心神不宁地。 皇后看了眼站在一起的庾清梦跟星河,虽然她对于星河颇有微词,不过无可否认,这两个少女站在一块儿,明珠婉转,美玉生辉,牡丹绝色,芙蕖清幽,真真的是养眼极了。 就算什么也不做就这么看着,都叫人觉着惬意舒服。 这殿内十几位大家闺秀,总没有比她两个更出色的。 皇后微微得意地:“你来迟了一步,方才四姑娘的琴技,才叫扣人心弦呢。” 一时竟忘了留意惠王身后的李绝。 而在皇后下手的敬妃却早留意到了,在看着李绝那张脸的时候,敬妃的眼底掠过一点惊疑。 至于其他诸家的姑娘们,有的望着惠王,但更多的,却是看着惠王身后的李绝。 原来今日李绝进宫,给惠王逼着换了一身常服,矜贵的月白纱刺绣袍子,纤细劲瘦的腰间系的是玉带,垂着一枚羊脂玉平安玉佩。 头上只戴着网巾,玉簪绾发,越发显得眉目清肃明丽。 他的身段笔直,身姿挺拔,举手投足自带一种潇洒风流态度,像是哪家的翩然贵公子,或者从不出门的矜贵小少爷。 只是看着,便忍不住让人心头小鹿乱撞。 更有些有些去过击鞠赛,对于那个顾盼神飞的少年印象深刻的闺中少女,认出正是当日的那个少年公子,又因而牵起了旧情,顿时脸红心跳,目光总不能离开李绝的身上脸上。 惠王不是个懂音律的,何况这会儿他操心的事儿多着,哪里在意那些,回头看李绝不动,便小声道:“小绝,跟我到那边坐坐。” 李绝神不守舍,而严命自己不能盯着星河看,只乖乖地同惠王到了皇后左侧,敬妃的下手落座。 可低头的瞬间,双眼又不由自主地看向对面。 这会儿庾清梦跟星河也正慢慢坐下,星河已然不能抬头,脸色跟清雪似的。 虽没看,但她能感觉到,少年灼灼的目光向着这边,好像会将那“雪”照的融化。 星河很慌,她担心会出事,也担心别人看出什么来,她甚至想要赶紧告退,但这由不得她做主。 正敬妃娘娘笑说:“娘娘倒是不必遗憾,四姑娘的琴虽弹完了,可其他小姐可也各有才艺。” 在座都是京内名媛,虽琴技都没有比庾清梦出色的,但说起别的,自有可观。 又加上惠王身后还跟着那样的人物,谁不乐意表现一番? 当即,便有鸿胪寺少卿之女,出列献舞。又有礼部尚书之女,弹了琵琶。继而是威国公府的六小姐,清唱了一曲。 竟是各展所长,你方唱罢我登场,只为让那少年的目光在自己身上略停驻一刻。 但就算无数的人都盯着李绝,那少年却对此一无所知意兴阑珊般。 只是在偶尔抬眸,仿佛不经意间,才在对面的星河的脸上身上飞快地一瞥。 皇后看众人这般踊跃,很是满意,还以为都是为了惠王。 惠王始终留心身后李绝,虽不能猜透这少年的心,却也不是那种愚鲁不知的。 李坚开口:“对了,本王隐约风闻,靖边侯府容三姑娘也是琴技非凡?” 皇后笑道:“说的是,容三姑娘也是会抚琴的,上次敬妃在的时候,跟本宫一起听过,确也不错。” 惠王瞄了眼李绝:“那,能不能也请容姑娘再弹一首?” 星河先前被李绝的突然出现惊到,浑身都发麻,闻言忙道:“王爷恕罪,臣女的琴技只是一般,不敢献丑。” 惠王笑说:“不必如此自谦,本王难道就没这个荣幸?” 皇后听了,便叫内侍将琴抱过去。 星河看着放在跟前的琴,这会儿她的心都静不下来,哪里能弹得好,僵硬的手指勉强地调了个音,竟是破了音。 在座各位多半却知道音律,顿时窃窃私语起来。 却也有不少小姐,因星河生得貌美,加上身份卑微,便生出嫉妒之心,恨不得她真的出丑。 庾清梦有些担忧,微微倾身,正要出言安抚,突然听到有个浑厚的声音自对面响起:“我来给三姑娘伴琴吧。” 星河的手才按住琴弦,闻言震惊抬头。 却见李绝竟然起身,他缓步走到先前献舞的鸿胪寺少卿之女跟前:“借剑一用。” 那女孩子原先还直直地盯着李绝细瞧,突然看到他来到身旁,竟满脸通红,不敢抬头跟他直视,只手忙脚乱地把剑双手献上:“请、请……”
第90章 琴与剑和鸣 星河上回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弹了首《凤来仪》,这次不用特意讨好皇后了,又加上心烦意乱,自知道是弹不好的。 正琢磨用一首最短的《高山》应付了事就算了,突然听到李绝说什么“伴琴”,更加不明所以。 望着李绝从那少女手中接过长剑,两个人的目光稍微对视,星河便觉着给什么无形的东西烫了一下,她不敢再看,可又不懂他的意思。 突然是敬妃笑道:“难得,这是要耍剑舞吗?” 她喜气洋洋地转头对皇后笑道:“娘娘,咱们越发要开开眼界了。” 鸿胪寺少卿府的陈姑娘方才的献舞之中确实有舞剑一节,但只是摆个花架子比一比,极短,好看而已。 皇后也才反应了过来,见敬妃兴致极高,且李绝是惠王带来的人,就也跟着点头含笑:“容姑娘,你就开始吧,让我们也都瞧瞧。” 星河哪里知道这种,她毕竟弹琴还只半年呢。 方才虽看过陈姑娘跳舞,也是有琵琶等乐器伴奏,但人家是经过不知多少次的提前演练配合,每个乐调都跟舞姿契合的。 但她并未跟李绝商议过,更从不曾看过李绝耍什么“剑舞”,简直猜不透这个少年到底又要怎么玩儿,甚至怀疑是他的顽劣性子上来,又想开始大闹一场。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46 首页 上一页 116 117 118 119 120 121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