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河听这口气:“难道不是训斥霄哥哥?那又是说了什么?” “你也是想不到的,”容霄神神秘秘地:“父亲张口就问我,关于道兄的事。” 星河本不以为意,听见道兄,心一抖,抬头看向容霄。 容霄满脸稀奇:“当时我一听,只当父亲又是不知从哪里听了风声,要来兴师问罪、说我结交道兄胡作非为的呢,毕竟咱们都知道,父亲对于道兄是从来没什么好、好话的。” “然后呢?” 容霄道:“说出来只怕三妹妹你都不信,我当时支支唔唔地不知怎么回答,就只含糊说最近没有见过道兄,谁知父亲听了,反而……” 当时容霄只要把这件事搪塞过去,别叫靖边侯又怒意勃发的,谁知靖边侯听后,反而皱紧眉头。 他多看了容霄几眼,最后叹气说道:“其实对于李绝,啊不对……是三王子,起先是我的偏见,以为他是那种不学无术好打好杀的人,可是……经了大事才发现,原来先前竟都是我的偏见,他却是个有勇有谋的少年。” 容霄当时听见这些话,简直看到那母鸡打鸣一样的不可思议,呆呆地望着容元英。 靖边侯的眼睛里却仿佛透出些神采,自顾自地赞叹道:“如今他年纪还不大,就已经这样难得,将来假以时日,只怕……必有一番大作为!” 容霄匪夷所思,差点忍不住想问,是什么让靖边侯改变了对李绝的看法。 容元英却又看着容霄皱眉道:“你既然有机缘跟他相熟,以后……如果还能再见着此人,倒是该虚心些好生跟他学一学!但凡你能学到他身上三四分,我又何必愁着咱们容家竟不能出一个将才!” 容霄听的如痴如醉,简直怀疑父亲中邪了。 靖边侯看着容霄,见他竟不赶紧利落答应、说几句好听的,很想生气地再骂几句。 可不知又想到什么,那股怒气便散了,只怏怏地说道:“行了,出去吧!” 星河的房中,容霄把靖边侯的反常告诉了星河,便问道:“三妹妹,你说奇不奇?父亲怎么竟然一反常态,说起了道兄的种种好来?” 星河先也是如容霄一般错愕,但很快她想到,这自然是因为李绝先前以命相救,兴许是感动了靖边侯,所以才会对容霄说这些话。 容霄见星河不语,只是发呆,便抬手在她眼前晃了晃:“三妹妹?你怎么了?” 星河回过神来,垂眸淡淡地说:“这个,大概是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吧。” “路遥知马力,日久……”容霄跟着念叨了两句,突然间灵光乍现:“三妹妹!我这些日子一直悬心,怎么道兄还没回来,难不成,道兄先前所说的极重要的事……跟父亲有关?” 容霄自然不笨,立刻想到了此中玄机。 星河不便直接承认,便也含糊道:“也许……也许是的吧。” 容霄却越想越是肯定,竟自激动难耐地站了起来:“一定是这样!必然是在冀南的时候,道兄多有相助,不然父亲怎么会说‘有勇有谋’,又说什么‘经了大事’,什么大有作为,‘将才’之类的呢?我竟想不到除了这个,还有什么是让父亲突然间改变看法的。” 就算李绝的身份公之于众,以容元英的脾气,也不至于就肯在儿子跟前如此大家褒奖,除非是李绝真的做出了让他心服口服之事。 容霄高兴了一阵,突然又疑惑:“可如果是这个,如今冀南事情已定,道兄怎么还不回来?” 星河低下了头。 容霄琢磨不通,便又猜:“难道,还有别的什么事绊住了?唉!我真恨不得他立刻在我眼前,可以问个清楚明白呢!” 靖边侯回京,虽系凯旋,但皇帝并不曾大肆封赏,只是命内侍过来府内,宣读了嘉奖旨意,赏赐黄金二百两,贡缎五百匹,珍珠三斛。 纵然如此,对于武将而言,也已经算是莫大荣宠。 苏夫人心里舒泰好些,她先前正为了容湛跟容晓雾的亲事操劳,又极担心靖边侯的安危,此番侯爷平安归来,正可操办起来,也算是三喜临门。 整个八月,为靖边侯轻功,容湛娶亲,容晓雾出嫁,侯府喜宴不断。 这半个多月,便在这迎来送往,忙忙碌碌之中过去了,靖边侯府的门槛都给磨平了一层。 九月初,苏夫人才喘了口气,又有一件事上门了。 那就是国公府要为庾轩向星河提亲的事。 先前因为靖边侯府事多且忙,如今总算告一段落,苏夫人也能静下心来料理跟国公府的议亲。 看得出来,谭老夫人跟苏夫人都相当地满意这门亲事,连冯蓉都为星河暗自高兴。 这日,靖边侯回府,两个亲兵正在书房回话,外间侍从道:“三姑娘到了。” 容元英很诧异,忙制止了那两个部属。 两人退下后,星河进内行了礼,靖边侯皱眉,直接问道:“什么事?” 星河低着头,靖边侯发现她最近清瘦了不少。 “父亲,”星河的脸色却是异常的平静:“女儿有一件事想求父亲。” 容元英的眉头皱着,眼神也并不是慈爱之色,不咸不淡地问:“你说罢。我还忙着呢。” 星河深吸一口气,她知道自己没有退路,不管是破格也好,丢脸也罢,她只能这么做。 “最近府里在跟国公府议亲……” 听是亲事,容元英更有点不耐烦,却听星河道:“女儿想求父亲,不要答应此事。” 靖边侯听到这句,脸上却露出了诧异的表情:“你、你说什么?” 话已经说出来了,星河越发地坦然。 就仿佛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她抬眸看着靖边侯:“老太太跟太太那边,像是很满意,我若反对,只怕会被认为是不识抬举,也未必会听我的话。只有父亲出声,老太太跟太太兴许才会改变主意。” 容元英盯着她:“你……不愿意,为什么?” 他的态度非常的冷静。 星河在开口之前,本做好了准备,她以为容元英兴许会鄙视,或者大怒,痛斥。 但她不在乎那些。 可没想到靖边侯的反应很奇怪。 星河定了定神:“本来这些话不是我当女儿的能说的,但事到如今……还请父亲多见谅吧。我知道先前李绝曾请惠王殿下向父亲提亲,后来不了了之,可是,可是在我的心里……仍是觉着他好。” 她的神情很镇定,但脸色的红却出卖了她,毕竟从没有对人说过这些话,尤其对方,还是自己认为颇为“生疏”的父亲,一个男子,一个长辈。 “若要嫁,我……只想嫁给李绝,”星河横了心了,屈膝低头:“求父亲做主,别答应跟国公府庾公子的亲事。” 书房内安静的,有点像是暴风骤雨来临前的气氛,令人窒息。 但靖边侯并没有刮风下雨,甚至连打雷都没有。 他的唇紧紧抿着,过了半晌才沉沉地说:“你知道他是信王府的三王子吧。” “知道。” 他思忖地:“是为这个想嫁给他?” 星河淡淡地:“不是。” 靖边侯停了停:“那你可知道,他如今已经回了信王府,还不知何时能回来。” “知道,”星河还是那么冷静:“可是女儿……愿意为他等。” 容元英的喉头动了动,他有些惊讶地看着面前的星河,就好像生平第一次认识了自己的女儿。 靖边侯拧着眉,又过半晌:“好,你回去吧。” 星河不晓得他的“好”是什么意思:“父亲?”
容元英淡声道:“这件事,我会料理。” 星河的眼睛里漾出了淡淡的光芒,她克制着心里的喜悦,唇角一挑又尽力压下。 最后她只是又屈膝行了礼:“多谢父亲。” 就在星河转身要出门的时候,容元英突然问道:“假如他……就不回来了呢?” 星河的脚尖撞在门槛边儿上,丝丝地疼。 她盯着抖动的裙摆:“他一天不回来,女儿等他一天,一辈子不回来,等他一辈子。”
第117章 .二更君樽前且休唱 靖边侯并没有因为星河的话而动怒。 但假如星河的这些话,是在冀南之事发生之前说的,那靖边侯恐怕不止狂风暴雨,还会暴跳如雷,将她所言所行,视作奇耻大辱。 之所以如此心平气和,通情达理,却是因为他对于李绝的看法早已经改观。 靖边侯知道,要说服谭老夫人跟苏夫人,是有些难的。 家里的这些事他很少插手,苏夫人也就罢了,毕竟是他自己屋里的人,好歹会听他的。 但谭老夫人跟前就要好好想想,到底该怎么应答最妥当。 果然,谭老夫人一听靖边侯的意思,顿时便惊急起来:“为什么你觉着不成?不要国公府,还有哪个比这更好的人家?” 靖边侯还没开口,老夫人道:“等等,你从不管这些事的,这是怎么了?”她有些狐疑地看着容元英:“是不是……有人跟你说了什么?让你耳根子发软了?” 靖边侯等老夫人发了脾气,才陪笑道:“您千万别恼,只听儿子细细说来,其实有关这件事,儿子早就思量过了,只是当时并没有正式谈论,所以我也没出声。” “你早就觉着不行”谭老夫人问。 靖边侯道:“不止是我觉着不成,其实国公府那边,也不是一心的赞同的。” “这是什么话?”谭老夫人睁大双眼:“若不是一心赞同,又怎么会三番两次上门求娶?人家做的已经够到了!” 靖边侯皱眉:“事到如今,我也不瞒您了,其实,我早就跟国公府的庾二爷商议过此事,庾凤臣的意思是,他也并不赞同。” 谭老夫人一急,靖边侯道:“您且听我说,至于个中原因,不为别的,只因为儿子是边关给调任回来的,如今北边还有我的人,但是庾约又是京内的要员,如果我们两家联姻,外人未必会不多心揣测……至于皇上那边圣意如何,也难说啊。” 谭老夫人惊了惊:“什么?这……是庾凤臣跟你说的?” 靖边侯道:“您自然也知道,他是个最精细而有远见的人,说来这次儿子领了冀南的差事,也是他在皇上面前美言的缘故,他既然有此担忧,那必然不是无缘无故的,毕竟他之懂皇上的心意,比儿子等更通透的多。” 谭老夫人眉头深锁,涉及朝堂上的势力平衡,她当然不该再说什么,但仍是很不甘心。 靖边侯又叹了口气:“另外,这次儿子冀南之行虽有波折,到底也算是圆满解决,皇上的赏赐虽丰厚,但朝堂上的权柄却是半点儿也没有给过儿子,可见皇上对于京内的武官,确实是心存疑虑的。” 老夫人缓缓点头,却又问:“既然你说的这样有道理,而庾凤臣也是不赞同这门亲事的,那为什么他们家里又这样恳切地要来求娶三丫头?” 靖边侯一笑:“当初我却也问过庾凤臣,他的意思是……那是年轻人的想法儿,这自然是说,他们府里的公子看中了星河儿,夫人又溺爱,他这个当叔叔的,自然不便扫人家的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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