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耽搁了点时间,就在李绝中途要离开的时候,他听说了一个消息。 原来信王竟然为了他,想跟耶律阿贵和议。 本来阿贵已经心动了的,谁知李绝杀了萧澍,一时情形大变。 和议自然作废,连信王都差一点给围困,双方大战一触即发。 李益都还不知道李绝怎样,见对方翻脸,还以为李绝已经给害,凶多吉少,怒发冲冠。 而阿贵这边儿,也因为萧澍的死,他没法跟辽都交代,势必要先立功补过。 两方都是挟怒带忿,竟因此打了起来。 信王本就有旧伤,在这场战役之中又添了新伤。 李绝狐疑不信地,费了点周折赶回了边镇。 信王看到他好好地回来,虽没说什么,但看得出,李益都十分欣慰。 他一番常态地询问李绝身上的伤如何,有无受苦。 明明身上还缠着绷带,信王却支撑着起身,假装无事而有些严肃地:“回来了就好,只是听好了,只是以后若没有我的命令,不许你们再擅自行动!” 李绝这次去救世子,原来只有王妃知道并允许,她却并没有跟信王说起。 信王知道李绝等人离开后大惊,立刻带兵出城赶到边镇,准备见机行事。 正世子李重泰众人逃回,前方哨探报信,当下顺利接应。 谁知又听说李绝跟戚紫石两个引开了追兵,不到半天,就知道李绝被擒。 那时候信王只以为李绝凶多吉少,毕竟对方知道李绝的身份。 所以也顾不得什么,竟一反常态,主动地要跟耶律阿贵议和。 要知道先前世子李重泰被俘之后,虽说世子的身份没暴露,但信王也始终按兵不动,就仿佛无事发生,百姓们都不知真相。 信王当时是做足了准备,就算世子死在辽营,他也绝不会对辽人低头,更加不会让世人知道,信王府的世子被俘。 但对李绝,他竟完全不一样。 面对信王突如其来的关怀,李绝心里怪异样的。 李绝分不清,信王是太不在乎自己呢,还是太在乎。 但他心里自有打算。 毕竟李绝现在已经实践了承诺,他把世子救了回来,那信王府也没有理由再留他了。 等信王的伤势稍微稳定下来后,李绝便要启程。 虽然信王妃竭力挽留,而也李重泰跟李栎叶也相继劝过,李绝仍是不顾一切地离开了盛州。 他日夜兼程地赶路,在半个多月后,回到了京内。 他是在靖边侯府门口看见星河的。 望见那张朝思暮想的脸,李绝狂喜不禁,满身的伤痛、满腹的疑虑都忘了,而着急地想到她身边去 不料在众人环绕中,星河身边突然多了一个人。 那是庾约,他小心地握着她的手,一边拢着她的肩头,温情亲昵地陪她下台阶。 李绝的目光都狂乱了,而在狂乱惊骇之中,他看到了星河显怀的肚子,她抬头看了庾约一眼,脸上盈盈地带着笑。 那笑,那微微隆起的肚子,那副恩爱相处的情形,简直把李绝从头到脚地毁灭殆尽了。 在回程的路上,偶尔歇息,他也曾听过路人的闲言碎语。 说是京城宁国公府庾二爷突然着急地娶了亲,对方还是年纪差了不少的侯府的小姐。 那些人调笑:“据说那靖边侯府的三姑娘,可比庾军司小差不多一轮,跟国公府的那位四姑娘并称为明珠美玉的,京内数一数二的美人儿竟都在他们府里了……花枝似的女孩儿,也怪道那庾军司竟也为她动了心。” 也有说:“我京内的一位朋友也说,庾军司甚是宠那位小夫人,百般恩爱,日夜不离,据说如今已经……” “这么快?啧啧,庾军司能耐啊……真好福气……” 李绝统统不相信。 最初听见这些说闲话调笑的路人,他会按捺不住上去暴打,到后来一旦听见,起身就走。 李绝本来认定了,谁说他也不信,他只问问星河就好了。 只要见了她的面,所有流言自然不攻而破。 但是如今,那残忍至极的场面就在跟前,他看着庾约搂着星河,而星河冲着庾凤臣笑,她的笑本来只属于自己!放在她腰间的那手也只该是他的! 她的所有都是他的! 不知为何鞭炮声响起,烟尘滚滚,好像是无数人都在欢声笑语,只有李绝心碎如尘,简直不知身在何处。 大概无间地狱不过如此。 望着星河上了车,望着庾约一路相随,李绝的胸口血气翻涌:“姐姐……”他哑声地叫,“姐姐……” 那个人却已经不是他的姐姐,而是别人怀中的。 她甚至听不到他的声音。 李绝是极度的悲恸,也极度的愤恨:“星河,容星河,”他声嘶力竭地,喉头一口血冲上来:“你这个骗子,你……负我,你负我!” 李绝痛不欲生,就好像自己追随和珍视的东西被毁了。 他甚至有种想要毁天灭地之感。 脑中一片混沌,只有恨极妒极怒极的火焰,不可一世地燃烧。 在这种失去理智的焰火之中,李绝想着索性大闹一场,他要冲去国公府,当面质问她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要嫁给庾约,如果她真的变心,那就杀了她,再自杀,他不要再活着了! 李绝擦去唇角的鲜血,脚步踉跄地追过去。
第129章 .二更君思卿故如狂 李绝正欲追上星河问个清楚明白,不料,正被出了侯府大门的容元英看见。 靖边侯一怔,急忙撇下众人走上前来:“是、三殿下!你……您何时回京的?” 若是别人,李绝会毫不犹豫地将他踹开,但竟然是靖边侯。 他倒是来的正好。 李绝冷冷地盯着容元英:“你……为什么她会嫁给庾凤臣!” “三殿下……”靖边侯突然看到他唇边的血渍,又看他脸色惨白,气息不稳,忙伸手扶着:“你受伤了?” “少假惺惺的!”李绝一把打开靖边侯的手,他心里的怒火翻腾,已经在失控的边缘,自然也有些语无伦次:“当日在冀南我救你的时候,你明明知道我的心意,你居然……” 容元英的脸上掠过一丝无奈,他明白李绝的意思。 “三殿下,我当初其实、真的……”靖边侯叹气,“谁知你在盛州那边儿,说是出了事,而庾凤臣又突然要求娶,我只能……我也是没有办法。” 当然他没有办法,毕竟庾约逼得急。 李绝的耳畔一阵阵的鼓噪,靖边侯说的话他都听见了,可只觉着毫无道理,都是些胡言乱语,他冷笑:“你以为我死了?” 看着靖边侯有些愧疚的脸色,李绝非常的后悔,早知道会这样,他为什么费心费力九死一生地去救容元英,到头来辛辛苦苦地,竟是“为他人作嫁衣裳”! 还不如让靖边侯死在冀南,那样星河安静守孝,也不至于就会嫁给庾约了! “你让开!”李绝不想再跟容元英废话:“我不跟你说,我亲自去问她,为什么要嫁给庾凤臣!为什么……” 一想到星河方才跟庾约对视时候那“甜蜜”的笑,一想到她的肚子,李绝心如刀绞,几乎又喷一口血出来。 靖边侯又是愧疚又是惊心,察觉他的情形不妙:“三殿下,你、你稍安勿躁……” “稍安勿躁?”李绝已经是疯了,盯着容元英道:“你夫人要是去偷人,怀了狗男人的野种,你能不能稍安勿躁。” 靖边侯给他啐的呆若木鸡,又听他的话说的如此不堪……此刻唯一庆幸的是方才他没叫府里的下人跟过来。 给容元英这么一耽搁,事情又出了意外。 戚紫石从后追上来,跟李绝说了一个北关信使才送来的消息。 ——信王伤重垂危,世子写了亲笔信,催李绝尽快返回。 李绝不知道的是,在他离开之后,辽军因为右将军之死,大肆疯狂进攻。 信王不放心,撑着伤体,跟世子苦苦支撑,旧伤连着新伤,终于支撑不住,竟危在旦夕。 李绝先是目睹了星河跟庾约“夫妻恩爱”的场景,大受刺激,又听说父王出事,伤怒到极致,几乎万念俱灰。 他没了所爱之人,连自己的“父亲”都未必保得住。 最要命的是,倘若李益都真的有个什么不测,说来却跟他脱不了干系! 如果可以选择,李绝宁肯自己死在玉城,也不愿意信王为自己犯险。 毕竟,对李绝来说,信王从来都是个冷血,无情而刻薄寡恩的父亲,他习惯了李益都举着剑要杀要打,但信王竟会为了救他不顾一切? 这突如其来的一点“恩惠”,他自忖是还不了了。 李绝离开之前,对容元英道:“既然,以为我死了,那么……就当我是真的死了吧。” 也许说这话的时候,他是真的以为自己死了,至少心已如死灰。 靖边侯似懂非懂:“三殿下……” 李绝不再理会,同戚紫石一起离开了,他来如狂风,去的无影无踪。 香栀园中,星河听李绝说完,呆在原地。 李绝说的那天,她隐约记得。 毕竟自打成亲后,她回国公府的次数都是有数的,而在那回去的几次里,有庾约陪着的,更加屈指可数。 按照李绝的说法,星河想起来,那日原本是她独自回府探望冯蓉的,才坐了两刻钟,突然庾约到了,好像是找靖边侯有什么事商议。 不过内宅这边儿,苏夫人便笑说:“这庾军司来的如此的巧,总不会是放心不下吧?” 谭老夫人还也跟着打趣了一句:“说句不中听的,他们二爷到底年纪比星河大些,总算是有了后,如何能不上心呢。” 星河实在坐不住了,便要离开。 正好庾约那边过来请安,便陪着她一起出了门。 她确实是冲庾约笑过,因为在外人面前,她只能做出琴瑟和鸣举案齐眉的样子,让所有人知道,她嫁的很好,过的也很好。 可她万万没想到,她做出来的花团锦簇,偏偏给李绝看到了。 李绝本来以为他一走,星河就很快变了心的,就算以为他死了,也不至于这么着急要另嫁吧。 太过于薄情了。 可听庾清梦说了后才知道,原来星河竟不惜一切地去追过他。 他本来就有点放不下星河,不肯相信她真的喜欢上庾约,听了庾清梦的话,那心意立刻便向着她投降了似的。 讲完了自己回京城的那趟惨痛经历,李绝看着星河怔忪的神情,自然知道她的心也不平静。 他恳切地:“姐姐……我不怪你,你也别怪我了好不好?我不管过去怎么样,毕竟是我没看好你,才让你,让你……”
星河还像是没反应过来,只顾也看着他。 李绝罕见地,在心里想着自己该怎么开口,慢慢地他说:“我知道你心里也放不下我,是不是?姐姐,我现在回来了,你……” 他舔了舔自己的嘴唇,带一点期许地:“你……回到我身边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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