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是星河妹妹陪我说话,倒也没什么别的……哦、对了,”清梦拧眉回想,说道:“有个青叶观的小道士、现如今是在惠王府当差的,突然去了府里,听大哥说,陪着他的那两个人可非同等闲。” 庾约并没有任何的惊讶,反而缓缓地点了点头:“一个是惠王府的戚紫石,一个是差点死在霸州的霍无疾。” 他明明没去过侯府,竟知道的比自己还清楚。 庾清梦却知道二叔向来手眼通天,滴水不漏的,所以也并不很诧异。 她只是试着问道:“二叔,你认得那个小道士?” 庾约长叹了声,手中的扇子摇了摇,似笑非笑地他说:“可不是么?那可是个魔星啊。” 能让庾约口中说出“魔星”二字的,自然绝非等闲。 可想起小道士那张脸……庾清梦没法儿想想他三头六臂的样子。 除了那股气质。 尤其是在容霄带着他出现、而他看见庾轩跟星河商议出游时候的那种气息变化。 就算是隔着十数步,庾清梦还是能感觉到那种霜寒之意。 她甚至怀疑那小道士之所以没有靠前,是怕按捺不住那种透骨煞气。 彼时庾清梦不晓得为何,但却当机立断提议要走。 此刻听庾约提起,清梦道:“二叔,他到底是什么来头?” 见庾约没有回答,清梦皱皱眉:“我看……星河妹妹跟他、怎么……” 庾约晃动扇子的手微微停下:“怎么?” 这话,清梦本是谁也没有告诉的。可是庾约跟她向来不同。 犹豫片刻,庾清梦还是略隐晦地说道:“我总觉着,星河妹妹跟他之间的关系、非比寻常……也许是我多心多想了。” 虽然知道二叔不是外人,但是说这话总是对星河有些影响的。所以清梦宁肯谨慎。 在清梦的注视下,庾约的反应却依旧的如同听见一个陈年旧闻一样。 这让四姑娘心里生出了一种猜测。 “二叔,你……莫非早就知道?”她很小心地问。 庾约又吁了口气,肩头随着沉了沉,像是有什么心事,也像是一种无奈。 “小孩子嘛,总是没轻没重的,”庾凤臣却模棱两可的,“你知道容星河,打小儿养在外头,没见过什么世面的小女孩儿,很容易就迷了眼。” 清梦觉着这两句话的意味很怪,仔细琢磨,她竟隐隐地从其中品出一点微微的“酸”。 她惊讶地看着庾约,却是不敢说出来。 清梦道:“可是我觉着星河妹妹,虽然并不是什么饱读诗书的,但却聪明剔透。” “哼,”庾约唇角一挑:“那丫头,总是习惯自作聪明。” 清梦更觉异样了。 庾约性子虽难搞,但涵养高城府深。 他极少这么背地里说人,尤其是个小姑娘。 上回甘泉褒贬星河,他还嘲讽甘泉呢。 这次一反常态,却是怎么了? 庾清梦打量着自己的二叔,却见他脸上是一种仿佛什么都不放在心里的不羁的淡笑,眼神微微闪烁,像是落日的湖面,那光影迷离的令人眼花目眩。 清梦心里有个不安的猜想在涌动。 庾约却说道:“对了,这两天,宫内可能会宣召你。” 清梦敛神:“是敬妃娘娘?” 庾约的眉头皱了皱:“多半是皇后。” 清梦意外:“皇后娘娘召我做什么?” 皇后娘娘是惠王的生母,二皇子燕王的生母是一个品级略低的妃嫔,早就不在了。 燕王小时候,敬妃曾照拂过一段时日。 而敬妃娘娘,论起来,正是庾清梦的姑母,只不过是国公府长房那边的。 庾约抬眸看了她一眼,又很快地垂下了眼皮:“娘娘召见你,自然是因为喜欢你。” 很简单的一句话,让庾清梦的心却跳快了几分。 庾约把自己手中的玉版扇翻了过来,图的那面是栩栩如生笔触精妙的春江鸭嬉图,背面却是一首唐朝的五言诗。 庾约的目光在那几行诗上徘徊了会儿,说了一句让庾清梦没想到的话:“梦儿,要是皇后娘娘问起容星河,你要如何回答?” 清梦迟疑了会儿,反问:“二叔,娘娘为何会问星河妹妹?” 庾约的笑里多了几分嘲弄之意:“那丫头虽才上京不久,名头却已极大,皇后娘娘么,自然也有好奇之心。问问也不足为奇。” 清梦沉默。 庾约抬头看向她:“怎么不说呢?我还等着你的回答呢。” 清梦这才说道:“平心而论,星河妹妹自然是……极好的,世人都觉着她的相貌出色,哥哥以为我看重她的琴技,但在我看来,那些却都在其次,我喜欢她有一派别人身上欠缺的天然可贵,赤子之心。不然我也不至于要跟她交往了。” 庾约有些出神。 “二叔?” 庾约这才点了点头:“嗯,不错。” 清梦殷殷地看着他,似乎还等他再多说几句,但是庾约却站了起来。 “二叔!”清梦跟着站起来,有点着急地叫了声。 庾约跟想起什么似的,将走到门口才止步,玉版扇擎在胸口,恰好是诗字的那一面: 无双锦帐郎,绝境有林塘。 鹤静疏群羽,蓬开失众芳。 庾约回头看着清梦,声音轻渺:“如果皇后娘娘真的问起你来,你就这么回答罢了,毕竟这是你的真心所感,没有错儿的。” 他仿佛欣慰或赞同地向着清梦笑了笑,转身出门去了。 庾清梦从小到大,对于庾约的话向来深信不疑。 但这次,她有点狐疑。 是日将晚,宫中果然有旨意出,宣庾清梦明日进宫觐见。 清梦先前也时常进宫去,不算稀奇,但因为跟庾约的那番对话,对此次进宫,她竟有一点莫名地心慌。 惠王府。 李坚召见了几个臣子,正要看看公文折子,小道士从外走了进来。 跑到桌边上,李绝敲了敲桌面,竟问道:“王爷,你给我一个月多少钱?” 惠王万万没想到会听见这话:“什么钱?” 李绝看他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吃饭赖账的人:“当然是月俸了。你可别说我没有?” 惠王差点笑出来:“月俸?你要月俸……有,当然有,你要多少?” 李绝张了张口,总算是给了个合理的态度:“总之不能太少,别离谱就行了。” 惠王却有些好奇了:“小绝,你要钱做什么?” 他突然有点警惕:“不会是给人骗了、或者去赌了之类的吧?” 李绝皱眉:“谁敢骗我?我不去骗人就罢了。什么赌不赌,我哪里好那个!” 惠王想了想,确实,何况他把王府最聪明的人都派给了他,要真有人敢不长眼地要骗李绝,戚紫石断不会袖手旁观。 他本来想李绝开口要月俸,索性给他多点。 但又一想,他年纪不大,要那么多钱做什么,万一拿去学坏呢?何况真有那紧急要钱的时候,他自然可以再开口。 于是道:“按照王府执事的月俸,一个月……四两、不,五两银子如何?” 李绝认真地思忖片刻:“少了点儿吧?” “你这小子!”惠王忍笑:“那、六两,不能再多了。”
李绝的嘴撇了撇,好些不屑:“堂堂的一个王爷,一两一两的加,我也替你寒碜。”一边叹息没完,他又换了一副脸孔:“那先支取三个月的吧!三六一十八,直接给我二十两就行了!” “你这算盘打的太精,简直该叫你当王府的账房。”惠王扶着额笑了起来,回头叫了自己的管事:“去取二十两银子来。” 管事吩咐了一个内侍,不多时取了两锭十两的银子回来。 李绝跳上前捞了去,竟是一副见钱眼开的喜不自禁。 惠王看着他兴高采烈,却又吩咐:“别去胡为,其他什么都行。” 李绝难得地打了个稽首礼:“多谢王爷。”他道了谢,转身便跑了出去。 ffzl 惠王看着他的背影,脸上的笑敛了几分:“把戚紫石叫来。” 又对管事道:“以后每月都给李绝六两银子,不必走账,从本王的这里拿就行了。” 管事答应,却见一个内侍从外走到门口:“宫内旨意,召王爷入宫呢。” 此刻戚紫石正也赶了来,惠王先挥手叫那内侍退下,看了眼戚紫石:“你先跟无疾去跟着他吧,回头再说。好生地看护,别有个闪失就是。” 戚紫石出王府的时候,早不见了李绝跟霍无疾的影子。 门房道:“霍校尉叫告诉先生,是去了老地方。” 戚紫石扬了扬眉,心想既然如此,自己就不必着急赶上了。 所谓的“老地方”,就是靖边侯府。 李绝这几日把京内的道路摸了个遍,竟给他摸出了两条往靖边侯府的近道,马儿行过朱雀街,向东一拐,进了一条小巷。 霍康策马跟在后面,见他着急忙慌地赶的甚快,忍不住提醒:“小爷,慢点儿!” 李绝头也不回地:“说了你不用跟着,我又不去别的地方。整天跟在我身后,只是惹人注目。” 话虽如此,霍康却仍是不敢怠慢。 前方李绝拍马往前冲,霍康眼见他的身影在巷口消失,心里没来由地有些张皇。 他本不想在城内策马疾驰,此刻顾不得了,便一抽马臀:“驾!” 马儿转过巷子,霍无疾转头看向南边长街,本以为会如先前般看到李绝的马儿。 谁知马儿确实是看到了,但是那马儿放慢了速度,嘚嘚地在颠着跑,马背上却空空如也,竟不见了李绝的身影! 霍无疾心头一惊,锐利的目光飞快地往长街以及两侧扫过,忍不住吼道:“小三爷!”
第57章 预约为侧妃 霍康惊心,打马冲上前去。 正在张皇失措不知往何处寻,却听见一声惊呼,紧接着前方巷口有两个路人连滚带爬地退了出来。 巷子之中,有两道人影对峙着。 李绝的肩头被撕破了一大块,底下的中袍都给撕碎了,肩头若隐若现的几道抓痕,有两道已经渗出血来。 而在他对面的,却是个看着很不起眼的老者,花白蓬蓬的胡须,两只眼睛却极为有神。 倘若星河跟平儿在,她们一定会认出来,这个老者看着很眼熟。 因为他就是当初在小罗浮山上、星河去找李绝的时候,见到的那个睡在吕祖殿的老道士。 “老东西!”李绝瞪着面前的老头,咬牙切齿地:“你跑出来干什么?” 老者淡淡道:“你擅自进京,我当然要带你回去。” “放屁!”李绝大骂:“陆机明明已经答应了!是那臭道士要出尔反尔?” 老头子笑的很有深意:“三殿下,陆风来答应有什么用,我只听信王殿下之命。你还是乖乖地跟我回去吧,不要逼我动手,你知道你在我手上讨不了好。” 李绝的眼睛瞪大:“你说的回去,是回信王府还是回另一个道观?呸!我凭什么听你们的?从他们把老子扔出来的时候,我就跟信王府一刀两断毫无瓜葛了!老子先前敬你几分而已,你别以为我怕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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