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顾如槿领着人进来,毛氏也没有多问,去了灶房烧热水。 顾如槿推来房门,领着郑熙呈去了书房,每日这个时间,裴还都在书房练字。 见到裴还,郑熙呈快步上前行了个大礼,“小人郑熙呈见过裴公子!” 裴还笔下不停,不冷不淡地说了句,“多礼了!” 顾如槿请人坐下,又在柜子里拿出来一只茶杯,给郑熙呈倒了茶,“他很快就练完了,你稍等一会儿!” 看顾如槿如此熟门熟路,郑熙呈心里满是疑惑,却也没有问出口。 待一页纸写满,裴还才放下笔,在水盆里洗了手,坐在了顾如槿身边。 “郑公子有什么要事吗?” 郑熙呈看着一眼顾如槿,犹豫着要不要开口,这些大事儿一般不会让女人插手。 裴还看出了他的犹豫,伸手握住顾如槿搭在桌边的指尖,“你但说无妨。” 看裴还如此表现,郑熙呈才开了口,“太后寿辰在即,赵国公想让我进献些新奇玩意儿讨太后欢心,将皇商的名号牢牢抓在手里。” 裴还淡淡地看了一眼郑熙呈,“这与郑家是好事,不必来问我。” 郑熙呈为难道,“小人无能,不知道有什么新奇玩意儿能讨太后她老人家欢心!” 他此次来的目的,一是给顾如槿赔礼,二是试探一下裴还的态度,三是想让裴还给他出出主意。
郑熙呈也是前日才收到安国公府的传信,再过几日便是太后的寿辰,他也来不及去问安国公府的人,只好来找裴还。 对于这个抢了姑姑后位的女人,裴还还真做了一番调查,年代久远的事情查不清楚,但对于她的喜好还是了解的。 “你去江州栖霞山剪一枝琼花,快马加鞭地送到京城,她一定喜欢!” 要是换个人跟郑熙呈说这种话,他一定拍着桌子将那人骂一顿,可是这话从裴还口中说出,他虽有疑惑,却不敢说出来。 好在顾如槿帮他问了出来,“太后娘娘喜欢琼花,我怎么不知道?” 裴还讽刺一笑,“当年老皇帝就是在栖霞山下的琼花树下对太后一见钟情,不顾众人反对,毅然将草莽出身的太后带回了皇宫,送这礼物她不敢不喜欢!” 可笑的是老皇帝当时是陪有了身孕的姑姑回江州探亲的。 “草莽?太后不是安国公府的表小姐吗?”顾如槿疑惑地问道。 裴还冷哼了一声,“她江湖草莽的身份怎么堵的住那些大臣的嘴!” 话听了一半,郑熙呈便想捂住耳朵了,这种皇商秘辛他一点都不想知道,知道的越多死得越快。 “只送一枝花,会不会太寒酸了?”那可是太后啊! 裴还低头喝茶。 顾如槿倒是思索了一阵,指着窗台上摆着的桃花道,“你可以做一棵树出来!” 郑熙呈顺着顾如槿指的方向看去,“这是不是夫人茶舍里摆的那些花?” 顾如槿点了点头,“你一会儿把这个带回去,让人学一下,很快就能做出来。” 郑熙呈刚要点头,就感受到一道目光凝视着自己,连忙摆手,“不……不用了,我回去让人想法子做出来就行了。” 事情说完,郑熙呈也不敢多留,让人赶着马车回了镇上,一刻没歇地直奔码头。 等人走了,顾如槿才看向若无其事的裴还,“你看你把人吓的,说话都结巴了!” 裴还仍是冷哼一声,不答话。 “我原本寻思着你这枝花有些年头了,想给你换枝新的,既然你喜欢这枝,那就算了!” 裴还抬头直直地看向顾如槿,“想要木槿花!” 顾如槿瞪了他一眼,“得寸进尺。” 话锋一转,顾如槿又说起了郑熙呈的事情,“他这态度是投向咱们这边了吗?” 裴还起身将桌上的茶盏收拾好,“商人奸诈,不能全信!” 这下顾如槿更不满了,“我也是商人,我还准备干掉郑家做盛景国首富呢!” “你不一样!” 顾如槿勾着勾唇,“你这算不算是粉丝滤镜?” 什么镜? 看裴还满脸疑惑,顾如槿也不说话,笑着出去了。
第一百零一章 顾温知之死 郑熙呈来过之后,顾如槿让人跑了一趟李家村给李昌武带了信,这个人他们还用不用看李昌武的意思,顾如槿不参与。 花种树苗运到了,顾老三找了村里人帮忙将树苗栽上。 二十一亩地,有八亩地种了各种花苗,剩下的都种了果树,丰年一个人也看顾不过来,顾如槿就让丰书来帮忙。 花苗今年就能开,果树却要等上三五年,最快的也要明年,好在这两年遮颜和惑香在黔州建了作坊一时半会儿也足够用了。 转眼进了三月,多日未下雨,天气干旱,顾如槿在地头看着丰书赶着毛驴抽水,丰年在梯田里看着水流,因为地理当今圣上赐下了牌匾表彰常氏,问要不要把顾如槿的名字上报,顾如槿拒绝了,常掌柜不好意思又给了顾如槿一叠银票,喜滋滋的走了。 顾如槿正坐在一颗桃树下跟丰书交代着事情,就听一声急切的喊声,“夫人!夫人!” 顾如槿回头,茶艺正慌慌张张朝这边跑来。 顾如槿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怎么了?” 茶艺进前,也顾不上行礼,喘着粗气道,“夫人,老爷子……老爷子……吐血了!” 顾如槿头脑发懵,脑子里一片空白,还是茶艺扯着她的衣袖拉着她往回走,“您快回去看看吧!” 一路跌跌撞撞进了院门,穿过小花园,才进了顾温知的屋子,屋门敞开着,来喜抱臂守在门口,看到顾如槿回来,立马站直了身子。 屋里,顾温知迷迷糊糊地躺在床上,嘴里不停地嘟囔着什么,李氏守在床前,屋里已经被收拾妥当,带血的衣服也端了出去。 顾如槿双眼发直地站在门口不敢上前。 李氏叫了她一声,“大夫已经去请了,只是老人家这样子估计要不行了,我让你爹去叫辰哥儿了!” 李氏的双眼发红,老头来顾家两年,她虽没见过几次面,可面对生死谁能无动于衷! 顾如槿知道顾温知的情况,她也早做了心理准备,只是一时接受不了。 扯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顾如槿一步一步地走到床边,拉住顾温知的手,“老头,我回来了,你还有什么要交代的就说吧!” 顾温知似乎有所感应,颤颤巍巍地睁开眼,“小……主……子……” 眼泪滴落,顾如槿慌乱地用手擦了擦,“马上就到了!你要等一等他!” 话音刚落,顾老三便带着三个孩子回来了。 看到屋内的场景,孩子们挤在床前,问着顾爷爷怎么了。 顾温知缓慢地将眼珠转向顾璟弘,抬了抬手。 顾如槿转头看向李氏,李氏起身拉着顾老三出去,茶艺也识趣地跟在李氏身后将门关上了。 顾如槿拉着顾璟弘的手放在顾温知的手上,“老大人放心,阿槿会带着小主子回京城,会护着他一辈子的!” 顾温知闭了闭眼,喘着气,过了一会儿才又睁开,“言真……是不是……” 顾如槿点点头,“是!您放心吧!还有前几日您交代的事情我都记着了!” 顾温知满足地闭上了眼睛,恍恍惚惚间,似乎见到了自己惦念一辈子的人,一会儿‘文姝’一会儿‘陛下’一会儿‘毓儿’地叫着。 顾如槿让来喜将孩子们带出去,自己一个人坐在顾温知的身边,絮絮叨叨地跟他说着陈年旧事。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人打开,又关上,一双温热的手揽过顾如槿的肩头,一身书墨香萦绕在鼻尖。 “他到死还惦记着小主子!”眼泪涌出,顾如槿将脸埋进来人的怀中。 裴还安抚地摸了摸顾如槿的脑袋,不知道如何安慰她,只能将人搂紧了。 太阳西移,屋里的光线逐渐昏暗,顾老三敲了敲门,“三娘你出来吧,老人家的后事如何料理还要你拿主意!” 顾如槿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子,抚了抚有些胀疼的眼眶,裴还伸手扶着她打开了房门。 外边的光线还是有些刺眼的,裴还抬手帮顾如槿挡住了阳光。 三个孩子老老实实地坐着,视线绕过顾如槿往屋里看。 小小的孩子还不明白什么是生离死别。 “他儿孙都不在身边,不用大办,找个好地方葬了就行!” 若是有朝一日顾家人回了京,定会来带他回去,若等不到那日,他守着故乡也不孤单。 顾老三点了点头,出去找人了。 顾温知的身份隐秘,村里的人都不知道,顾如槿家里住着一个老头,丧事也就办的简单,只是顾如槿却按着习俗给他守了灵。 也许是主仆感应,顾温知的丧事刚办完,顾书生派人来传信说顾子砚不行了,要顾老三去见他最后一面。 顾老三心里大骇,僵着身子,被李氏拉着去了镇上。 李氏几人到的时候,顾书香一家已经在了,见到夫妻二人,自然是没有好脸色。 “爹!爹呀!你这是怎么了?”顾老三踉跄着上前拉住顾子砚的手,悲痛大哭! 坐在一旁的周氏却像是没有听到一般,一句话也不说。 顾子砚此时是出气多进气少,见到顾老三手指动了动,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怎么了?三哥还好意思问?上次从你家回来,爹心里愧疚,日夜难安,二月里摔了一脚在床上躺到现在,三哥一眼也没来看过,如今才来问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有点晚了?”顾书香说话阴阳怪气的。 这时候顾老三哪里还在意别人说话的语气,趴在顾子砚的床头,哭喊着,儿子来晚了! 顾子砚抬了抬手似乎是想摸一摸顾老三的头,最后无力的垂下,重重地喘着气。 “大夫呢?大夫怎么说?”李氏问道。 这时一直没出声的周氏语气森然地开口,“大夫说你爹郁结于心,要是早日能解开心结也不至于如此!” 抬头眼神冰冷地看向顾老三,“老三,这都怪你!” 顾子砚一生奉行公正清明无愧于心,却被孙女当众揭穿了十几年前的丑事,一时心里想不开,回来之后日夜难安食不下咽,整个人都瘦了一圈,二月里出门滑了一跤,缠绵病榻一个多月,又不愿吃药,这一日日便耗尽了元气。 “娘,这怎么能怪我们?”李氏反问道。 周氏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顾老三,“不怪你们怪谁?你们要是听你爹的话哪容得她顾三娘上蹿下跳的!” 李氏一口气憋在了心里,如今这种场合,也容不得她多说。 众人围在顾子砚的床前,连口水也没人顾得上喝。 等到了后半夜,李氏眼皮子有些打岔了,忽然听到一阵说话声,“老三,你趴在爹的床头干什么?” 李氏猛地惊醒,看到顾子砚正歪着身子伸手拍了拍顾老三的头,“你大哥从学堂回来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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