狠狠的闭眼,朱棣双拳紧握,握着那封信,一点点变得褶皱,口中幽幽低语,道:“为何,我朱棣堂堂王爷,竟保护不了自己想要保护的人吗,这是何道理。” 复抬眸之时,朱棣眼中冷意尽显,恶狠狠的低吼一声,道:“萧老爷子,我朱棣对天发誓,绝不让你白白为我死这一回,你且安息,剩下的事,尽数交与我。” 冷眸缓缓看向床头,一把长刀,及一个黑匣子。 朱棣眼神变得有些空洞,他支撑着还有些瘫软的身子站起来,拖沓着步子伸出手,只觉得自己的手不住的颤抖。 长舒了一口气,朱棣手起刀落,取了萧和首级,放了一把火,小屋于身后一点一点烧起来。 昨夜,两人还对酒当歌,大谈过去将来,记忆中萧和的笑面一点一点消失,火光乍现,而后,一切将被烧为灰烬。 朱榑刚行至院门前,便闻见一股焦味,眼前火光燃着,他心头不禁一惊,霎时间警惕起来。 放慢了脚步,朱榑大气都不敢出,双拳于身后握紧,躬着身子,一点一点靠近院落,跨步而入。 闻及脚步之声,朱棣直接一拳打出,朱榑慌忙闪身躲避,竖起手臂一拦,拦下了朱棣挥出的第二拳,两人对峙,才看清了彼此的样貌。 “四哥?!”朱榑一阵惊喜,赶忙放下手,却是长舒了一口气,说道:“你怎么还在这,我以为你被大火烧死了呢。” 朱棣闻言,回头望了一眼燃着的堂屋,冷冷低语道:“这火是我放的,我又不蠢,怎么会把自己烧死。” 朱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眼瞧着那堂屋,摇了摇头说道:“不,我是说前院也失了火,烧的很厉害,与之相比,你放的这把火,根本不值一提。” 朱棣眉头蹙紧,忙问道“发生什么事了?” 朱榑回身指了指前院方向,满目的惋惜,说道:“整个寨子的人都被屠光杀尽了,一场大火烧了许久,前院已付之一炬。” 朱棣眼角微颤,身子竟有些颤抖,冷声低吼道:“不是让你们等我吗?没有我的命令,你们怎么能私自动手呢?” 语毕,朱棣甩了甩衣袖,跨步往前院行去,步子快极,但见朱棣如此的心焦,朱榑心中饶是不解,今天他实在有些反常,反常到不得不让人觉得他与乾元寨有关系,这样不行。 朱榑快步赶上,忙说道:“不是我们动的手,我们也是听见了刀剑之声,看到了火光才赶过来的,众将士都以为是你做的。” 朱棣一味的往前走,冷冷的斥责道:“除了我们还有别人来了?你竟没有任何察觉吗?” 朱榑敛下眼眸,转而颇坚定的摇了摇头,低语道:“没有,未有一人经过我们驻扎的营地。” 眼角微微颤抖,朱棣心头一阵冰凉,昨夜一时忘形,放松了警惕,喝了个酩酊大醉,竟连刀剑相拼都没有察觉。 朱榑眉头蹙紧,饶是自顾自的低语,道:“会不会,还有别的进寨之路,我们不知道,却有别人知道呢。” 朱棣亦凉声低语,仿若自问,道:“那该是何人呢?” “族中人!”朱棣惊呼出声,竟连自己都给下了一跳。 朱棣俶的停下脚步,眼中寒光乍现,族中人,心狠手辣又狼子野心的族中人,难道又是那人吗? 见他突然停步,朱榑也下意识跟着住了步子,却眼神一转,直瞥见了地上的血滴,不由得心头一颤,指了指那黑匣子,惊恐的问道:“你手里提的什么,怎么还在流……血?” 朱棣心头重重一坠,幽幽转头,冷声说道:“这是……萧老爷子给我的头功。” 闻言,朱榑又是心头一坠,忙抓住了朱棣的手臂,压低了声音说道:“哥,我不在意这乾元寨老寨主的身份,只要你说我就不问原因的追随,可别人并不是。” 朱棣扯了扯嘴角笑了笑,轻拍拍朱榑的手臂,点了点头说道:“我知道的,没事!” 前院,是被大火灼烧过的痕迹,断壁残垣,以及一具具烧的如焦炭一般的尸体,横七竖八的摊放在屋前空地之上。 满目的灰烬狼藉,深深刺痛了朱棣的眼,双拳攥紧。 众将士转头看见他来,佩刀支于地面,一下一下,重重敲打,口中不住的高呼:“燕王!燕王!燕王……” 在这些人的心里,早已认定了燕王便是此役的英雄,以一人之力,将乾元寨整个清理了干净。 然而那敲击声,每响一下,朱棣的心便抽紧一下,这些人,他一个都不愿伤害,本来,于计划之中,他们都不必死。 朱棣与朱榑对视了一眼,意料之外的这份大礼,不知是谁送到他手中。 朱棣深吸一口气,朗声道:“众将辛苦,回京!” 一众人撤出了乾元寨,徒留满目狼藉,以及遍地的横尸。 待一切结束之后,冯紫茜拖沓着步子,缓缓行进了寨中,眼瞧着寨中惨状,她绝望的扑通跪地,泪水倾泻而下。 一声凄厉的嘶吼响彻高山。 这一次,她真的没有家了,她们都没有家了。
第193章 一点小毒,能奈我何 又是一日毒发,徐童潇痛的蜷缩于床上,姚辛夷斜坐于一侧,轻轻为她拭去额上细汗,一人心痛,一人痛心。 姚辛夷轻抚着她的肩臂,凉声说道:“这样下去可怎么行呢,就没有别的办法可以治一治这毒发吗?” 徐童潇苍白的口唇,强扯出一抹笑意,弱弱的低语道:“没关系,我还能挨的过。” 姚辛夷幽幽的摇了摇头,说道:“要不然我们启程北上,寻了药婆婆,救一救你吧。” 闻言,徐童潇下意识的攥紧了姚辛夷的手臂,大口的喘着气,低语道:“走不得,此时若走,就功亏一篑了,放心,很快,很快就会没事了。” 院中,小丫鬟扯着嗓子通传:“三小姐,郡主来了。” 徐童潇忙撑着身子靠坐床头,胡乱捋了捋披散的发丝,姚辛夷赶忙站起身来,掸了掸衣衫的褶皱。 姚辛夷立于一侧,低头颔首,毕恭毕敬唤道:“郡主!” “不必多礼。”随着这一声,刘清砚跨进了内室,眼眸触及徐童潇苍白面容之时,不由得一闪,惊讶。 姚辛夷抬了把凳子摆在床边,刘清砚搭着她的手,落座。 徐童潇作势瞄了一眼窗外,口中嗞一声,笑了笑打趣着说道:“奇怪,今儿天朗气清,也没刮风啊。” 刘清砚不由得对着她翻了个白眼,淡语道:“也不瞧瞧自己病成什么模样了,还贫嘴呢。” 徐童潇抿唇一笑,收回了眼神,盯了盯刘清砚,继而幽幽凉声说道:“若有朝一日我不贫嘴了,你一定会宽心的很,因为我可能是死了。” “掌嘴。”刘清砚未及想,冲口而出,柳眉蹙紧,冷声呵斥道:“你怎么老是说些不吉利的话呢。” 闻言,徐童潇微微一愣,转而打打嘴,咧嘴一笑,说道:“郡主,你怎么老喜欢教训人呢,不过你端起架子教训人的时候,还真像个郡主。” 见她打嘴的模样,刘清砚不由得噗嗤一笑,问道:“怎么?我平常不像个郡主吗?” 徐童潇眉头轻挑,又撇了撇嘴,说道:“像,像极了,总是带着一股皇室之人独有的傲气。” “我可不是皇家之人。”刘清砚出口便否认,她转脸往窗外瞧了瞧,眼中仿若蒙上了一层雾气,凉声说道:“自打姑姑死后,我便与皇家再无关系,不进皇宫门,不言宫中事。” 徐童潇盯盯瞧着她良久,她眼中的不是雾气,是哀伤。 缓了缓神,徐童潇又是一笑,笑问道:“那你为我入宫请旨,我岂不是很有面子?” 刘清砚也不避讳,只摇了摇手,淡语道:“别客气,我只是为了燕王。” “咳咳咳……”徐童潇只觉嗓子里一阵发堵,咳出声。 刘清砚顺势坐到了床上,素手轻抚徐童潇的背脊,口中却又似嗔怪,道:“也不是我说你,你这病,病了也有几日了,怎么就不见好呢?平常瞧着你生龙活虎的,怎么突然就病了呢?” 刘清砚下意识的动作,惊的徐童潇一愣一愣的,这个郡主平常高傲的不可一世,总是给人淡漠的疏离感,却每一个不经意的关心,总是让人心头温暖。 这一点,她跟燕王很像,又有些不太像。 徐童潇嘿嘿一笑,随口说道:“风寒而已,你也说病了几日了,快好了。” “哪里快好了?”刘清砚眉头蹙紧,缓和了语气,轻声问道:“你瞧你病怏怏的,好像比我与姝儿前次来看你时,更重了些似的,娘送过来的药不管用吗?” 徐童潇突然目光一滞,正愁不知如何回答时,姚辛夷冷冷开口,道:“管用?郡主问的,是治好还是致死?” 刘清砚只觉得心狠狠的一坠,缓缓转头看向徐童潇,眼神中满是疑问,徐童潇只是淡淡一笑,没说话。 但仅仅是这一笑,便足以刘清砚了然于心。 一时无话,门外又传来了小丫鬟的通传声:“三小姐,微雨姑娘送药来了。” 微雨端着药碗款步行进来,于内室珠帘前微微抚身,笑笑轻语道:“三小姐,大少奶奶,三小姐,该喝药了。” 刘清砚眼中微微一闪,突然抬起眼眸,顺势伸出手去,微微一笑,说道:“给我吧。” 微雨略有些迟疑,轻唤一声,道:“大少奶奶!” “拿来啊。”刘清砚厉声说着,接过了那药碗,于手中轻轻晃了晃,淡语道:“我这两日也染了风寒,让我来尝尝看,这药到底管用不管用。” “大少奶奶,你不能喝。”微雨慌忙开口制止,却觉得此时如此说话实有不妥,支支吾吾的又说道:“这药……是专门给三小姐的病配制的,旁的人喝这个药……是不管用的,您还是别喝了。” 闻言,徐童潇勾起唇角暗暗一笑,伸手夺过药碗,目光触及刘清砚,笑语道:“就是,这药可不能乱喝。” 仰头,将那碗药一饮而尽,徐童潇将碗递出去,轻语道:“微雨,替我谢谢大娘,待日后我身子好些了,便亲自去跟她道谢。” 姚辛夷将药碗还到微雨手中,顺势送她出门,道:“劳烦微雨姑娘,请慢走。” 刘清砚眉头蹙紧了,抬眸冷声,问道:“这药有毒?你一早便知道这药中有毒对不对?那为何还要喝呢?” 徐童潇深吸一口气,耸了耸肩,一脸的云淡风轻,说道:“大娘想在外人面前做个慈母,我便配合她,只要她开心就好,我无所谓,这一点小毒,还不能奈我何。” 刘清砚又追问道:“所以我进门之前,你刚毒发?” 徐童潇挑了挑眉梢,淡淡一语道:“你见识过的,我之前毒发的样子。” 刘清砚眼角微微一颤,猛地回神,道:“也就是说你身体里现在有两种毒,毒上加毒,你真不怕就此送了性命。” 徐童潇却是轻笑一声,随口说道:“谁说的毒上加毒,说不准是以毒攻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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