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童潇素手轻拨,从他衣袖之下探出头来,眨了眨大眼睛问道:“到哪里了?你到底要带我去哪里啊?” 温柔一笑,朱棣收了衣袖,故作神秘的说道:“去一个胜似金陵之毓秀的地方,保证你不会失望。” 一路环着石阶往上,又从一蜿蜒小径下来,最后到达一处沙土空地,停在一丛灌木前。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朱棣大手一挥,指了指那一座富丽堂皇的庭院,道:“瞧,就是那里了。” 透过树枝缝隙,下是一座宏伟的建筑群,殿堂巍峨,亭阁轩昂,水光山色,恍如仙宫。 徐童潇不由得瞪大了眼睛,抑制住自己想要高喊出声的冲动,低低一语道:“老天,这是皇宫吧。” “这是靖江王府,前不久刚刚竣工。”朱棣指了指院中的人形,冷声说道:“那个抱着孩子的就是靖江王妃,皇上念同宗之情,将这孤儿寡母从云南迁回了桂林,如今,她是这偌大王府的掌权人了。” 闻言,徐童潇淡漠的轻挑眉头,说道:“朱守谦的死,总算还是有些好处的,但愿这王妃,肯安安分分度过这余生吧。” 朱棣长叹了一口气,冷冷低语道:“若徐氏足够聪明的话,这一份家业大可以让靖江王一脉几代衣食无忧。” 徐童潇撇了撇嘴,转过头,抬眸看向朱棣,轻眨着大眼睛,笑笑说道:“天下徐姓是一家,我徐家人都有大智慧。” “是是是,最聪明的莫过于你了。”朱棣说着这句,却是掩不住嘴角勾起的嘲笑,轻拍了拍她的肩,转身往回走,道:“走吧。” 徐童潇忙快跑两步上前,于身前将他拦下,问道:“要去哪里?” 朱棣想也没想,随口回了一句:“桂林城中随便走走吧,我初来乍到,总得劳累你这本地人一番,带我感受一下这边的风土人情。” 话都未过脑子,徐童潇冲口而出,问道:“风土人情?你想要了解哪一种?” “不如就期泰大人的那一种……”语毕,朱棣以眼光与徐童潇对上,眼角微微颤动,邪魅的笑意延开,缓缓贴近徐童潇面庞,幽幽低语道:“但我不要别人,你亲自来。”
“哎你……”徐童潇显然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慌忙往后退了两步,素手指了指朱棣,却说不出话。 朱棣俶的伸出左手,扯着她到身前,右手托着一只手镯往前一送,直套在了她的手腕上,方才放了手。 徐童潇下意识的低眸瞧了一眼,是一枚羊脂玉的镯子。 “这镯子……”徐童潇指了指镯子,又指了指朱棣,而后又指了指那镯子,道:“这……” “和从前的一样的,没有铃铛声的。”朱棣依旧漾着笑意,轻语道:“总说你手上缺了这东西,看着别别扭扭的。” “真好看。”徐童潇咧着嘴,大大的笑意,抬手对着阳光照了照,眯眯眼,却口中不住的说道:“你从哪里寻来的,我找了许久都没有找到一样的。” 闻言,朱棣心头重重的一坠,敛眸,忆起多年之前,他偶然得到一块晶莹剔透的玉石,送与徐妙锦,制成两副手镯,她自己留一只,晓风一只,知风一只,还有一只,她临终前差人送还给燕王。 现在的这一只玉镯,经由燕王亲手打磨,取出了那一颗铃铛,嵌入一颗同色的小石头,竟也毫无违和感。 清风过,朱棣回了回神,眼瞧着徐童潇开心的手舞足蹈的模样,面上的笑意渐渐敛起,轻叹了一口气。 一手揽下徐童潇的素手,一手接过手镯,朱棣为她戴好,又笑笑轻语道:“小心带起来,很贵的。” “知道了。”徐童潇手抚了抚那玉镯,眯眯眼笑了,突然乖巧的像个孩子。 “走吧。”朱棣微微点头,轻轻拍拍徐童潇的头顶,便往山下行去了。 望着他的背影,宽阔伟岸,收回眼神,徐童潇下意识的又瞧了瞧那手镯,耸了耸肩,偷笑。 “再不快些,太阳要下山了。”朱棣高声唤了一句。 徐童潇才回过神来,小跑着跟上去。
第219章 敬畏生命,天下之主 乾元山,风景秀丽,有些不输独秀峰的奇花美景,上有一座乾元寨,也曾盛极一时,如今却已成断壁残垣。 徐童潇带着燕王回山之时,是一个深夜,且翻墙入院。 朱棣于她身后步步紧跟,压低了声音,问道:“哎,你回自己家怎么跟做贼似的?还得从侧面翻墙进来。” 闻言,徐童潇心头一紧,暗暗的吞了口口水,眼珠一转,说辞即来,回以低声,道:“这边不是离得近些嘛,若是绕到正门,恐怕天都亮了。” 乾元寨此时已破败不堪,她并不愿让他看到那般景象。 顿了顿话语,转而徐童潇又说道:“再说了,辛夷跟紫茜说不准已经睡下了,她们难得有个好觉睡,别扰了她们。” 这一句出口,竟引得朱棣一声嗤笑,他打趣着说道:“你也知道自己是个大麻烦,她俩也是倒霉,摊上你这么个闯祸精。” 两人一路上你一句我一句,口中说个不停,脚下却步履匆匆的往后院的居室行着。 行至院门,徐童潇猛然停下了脚步,示意朱棣别再往前。 朱棣猝然停步,抬眸瞧了瞧黑漆漆的院落,问道:“怎么了?” 徐童潇仿若为了确认,反复呼吸着空气,还是没有她们的气息,才幽幽冷声,道:“她们不在院中。” 朱棣下意识的将徐童潇拉回自己的身后,轻声跨步,嘱咐道:“进去看看再说,我先走,你小心些跟在我身后。” 轻手轻脚行至房门前,对视一眼,相互示意,两人推门而入,房中寂静无声,灯烛未燃,只有月光清冷。 徐童潇随手拿了一支蜡烛点燃,昏黄的灯光将整间屋子照亮,四下里瞧了瞧,没有任何异常。 朱棣缓步行至桌边,便瞧见一张信纸摊放,上稀稀疏疏写着几个字,于是朗声道:“这里有留书,你看看是辛夷所写吗?” 徐童潇接过信纸,信上书:紫茜失踪,我去寻她,勿慌。 将信纸对着烛火照了照,后又贴于鼻尖,轻嗅,徐童潇点了点头,说道:“是姐姐亲笔留书不错。” 朱棣眉头轻蹙,问道:“你怎么知道的。” 徐童潇大眼睛轻眨了眨,笑笑说道:“她是我姐姐,我当然知道了。” “不过看起来,我姐好像更疼你。”徐童潇面上的笑意渐变,将那信纸随着出口的话语,递了出去。 朱棣不明所以的接过信件,那信纸背面书:风,我将床铺归置给了王爷,你便于外榻将就将就吧,姐留。 见信,朱棣不由得哈哈大笑,指了指徐童潇,收了收笑意才道:“果然,我终于信了,辛夷不是你亲姐姐。” 徐童潇冲他翻了个大白眼,口中愤愤的说道:“小人得志。” 朱棣却是伸了一只手,引向外榻,笑道:“姑娘请了。” 徐童潇抱拳将手往外一推,一脸哀怨的跨坐于外榻上,缓了缓神色,变成了可怜巴巴的委屈,盯盯看着燕王。 最终,朱棣还是心疼的,将床铺让给了徐童潇,自己便将就在了外榻之上。 这一夜,对于养尊处优的王爷来说,实在难熬,所以天色刚刚放青一些,他便已起床出门。 一夜安心的好睡,徐童潇鲜少有这样充足的睡眠,醒时天色已经大亮,却太阳还隐于云层,未及探出头来。 揉了揉眼睛,发现燕王并不在房中,她于是跨步出门。 萧和的这一座小院,曾经被大火吞噬,经过几个月的修缮已经跟从前差不多了,却燕王并不在这院中静待日出。 深知,徐童潇未在小院中耽误任何,直往前庭找了过去。 果然,燕王正立于破败的前庭,整个山寨的最高处,一动不动,只盯着看,看这荒凉萧条的景象,心头亦凉。 徐童潇跨步进前庭之时,太阳终于拨开了云层,一缕暖阳洒下,洒在朱棣与徐童潇的身上,洒在这破败的小院的石头缝隙中,一株细嫩的幼芽。 朱棣眉头轻蹙,缓缓蹲下身去,用手拭去它幼小芽尖上的土灰,嘴角轻扬。 徐童潇靠立于月亮门下,贪婪的享受着阳光洒下的温暖,眼眸悠远的望着,那个背影,安静却有些哀伤。 一个会为小草惆怅的人,是会对生命敬畏的吧,若他做了这天下之主,万民或许不必水深火热了吧。 徐童潇跨步,缓缓行至他的身后,轻语道:“我最喜欢看日出,喜欢云层之下蓄势的暖阳,喜欢阳光洒下的那一刻,天亮了,新的希望便随之而来了。” 一抹纤瘦的身影,遮住了他头顶的阳光,朱棣回眸看她,和着阳光的她的面上,是温暖轻灵的笑意。 扯了扯嘴角,回以微笑,朱棣站起身来,环视了一圈这破败前庭,眼光又被雾气蒙住,敛了笑意,他幽幽凉声,道:“我从不曾想过,乾元寨有一日,竟会变得如此萧条,如此破败不堪。” 跨几步,与他并肩站着,徐童潇却是释然一笑,说道:“也没什么不好,起码现在,我跟我的家人们,都过着无人打扰的平静生活,这是曾经那个光鲜亮丽的乾元寨给不了我们的。” 家人们几个字,重重砸在朱棣心头,他曾亲眼目睹,她的家人们死时的惨状。 残缺的尸首,烧焦的躯体,和满目焦黑的断壁残垣。 还有斩下萧老爷子首级之时,喷涌而出的鲜血,每思及,是钻心彻骨之痛,他燕王战无不胜,却救不下想救之人,极尽讽刺。 朱棣嘴唇微微颤抖,他幽幽冷声,说道:“都怪我,是我太自负,我以为……我以为我可以救他们,却是牺牲了他们所有人,成就了我战无不胜的名声。” 他曾经亲眼所见,整个山寨被屠,惨不忍睹的模样,那时不明所以的他,莫名被所有人奉为战神。 徐童潇轻抚抚他的手臂,轻声安抚道:“有人想要取我全寨人性命,又岂是你一人之力可以阻止的。” 良久,良久,朱棣才抽回了心神,低低一语,道:“我想去祭拜一下萧老爷子,祭拜一下他们。” 徐童潇未加阻拦,只点了点头,说道:“好!” 冥烛纸钱,贡品瓜果,燕王均亲自打点,亲自带上后山。 决定来广西的那一刻,他便一遍一遍告诫自己,乾元寨的墓园一定要去,祭拜那些为他牺牲的人,要虔诚,要跪拜。
第220章 你在身边,才最安心 对于生命,要敬畏,每个手染鲜血的人都是如此告诫自己,所以他们相信神灵,畏惧鬼魂。 青山竹林之后,是一座墓园,起起伏伏多少个坟茔,整整齐齐的排列着,每一座坟头,都立有墓碑,碑上刻着他们各自的名字。 墓群最前,是一座石砌的坟墓,墓碑刻字一目了然,上以红笔题写:尊亲,爷爷萧和之墓,孙女晓风泣立。 这座坟墓于几个月前翻新修葺过,几人护着萧和首级回还,徐童潇亲手建了这座石坟,亲笔题字,墓前的水果吃食还未腐烂,这里常有人来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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