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棣深吸气,兀自点了点头,抬步欲走,一边说道:“我倒是可以去,只不过,若我拿到了绣球,可就得娶她了……倒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 未及他话音落,徐童潇连忙上前一把将他扯了回来,还顺势往后推了推,蛮不讲理的指指他说道:“走开,闪远点,越远越好。” 刘怀馨站在楼上,将他俩的所有动作尽收眼底,素手抓着那颗绣球,指甲深深的往里抠着,仿佛要将那绣球的布料抠坏了,卯足了劲儿的抛出去,那球直直的打向朱棣方向。 徐童潇心叫不好,高高跃起,抬手一挡,用力一挥,将那球打的老远,再落地时连连甩手,疼的她差点叫天,可见刘怀馨这一扔是用了多大的力气。 绣球来回翻飞,奇怪的是飞来飞去永远会飞回徐童潇手中,朱棣紧皱着眉头盯着瞧,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件事在他与刘怀馨再一次对视时,突然想通,因为刘怀馨冲他勾起了一侧的嘴角,极尽讽刺,随后抬手做了个抹颈的动作。 与此同时,那颗绣球也刚好又飞向徐童潇的身侧,他已来不及细想有可能的阴谋是什么,一个踏步飞身,直接往徐童潇身侧去。 鸣镝之箭带火从暗处飞来,直射中了那颗绣球,火一点一点烧起来,点燃了球中塞满的小炮仗,朱棣直接揽过徐童潇,护在身下,那小炮仗在他背上噼噼啪啪的炸开了。 一时间所有人都陷入了混乱,四散逃离这危险之地,刘华良的打手也尽数围了上来,他们坚信,只要朱棣动不了了,徐童潇就好对付了。 背上全是被崩开的血口子,朱棣疼的直不起腰来,徐童潇从他身下钻出来,眼瞧着他背上的伤口,嘴唇气的直发抖。 “刘华良,你要玩是吧。”徐童潇恶狠狠的吼了一声,从腰间丝带里取出一个小药瓶,拔了瓶塞,将那药粉往手心倒了些。 刘华良心叫不好,转身欲跑,却见刘怀馨还呆呆立在原地,喊她不回应也不动,他狠了狠心便又折了回来。 而徐童潇素手掂了掂那药瓶,往空中一抛,反身就是一脚,将那药瓶直刺刺踢向刘华良的脸,一股白色药粉扬了他满脸,风一吹,又飘散开来。 刘华良用手抚去那白色粉末,然而面上的痒痒劲儿一点一点涌了上来,他用手蹭,用指甲挠都无用,甚至比之前还要更痒。 刘怀馨呆立在一边,她目光幽幽,盯着朱棣看,然后一点一点清冷下去,一点一点透出了绝望。 “别看了,快走吧。”刘华良最终还是把她扯离。 徐童潇一边架着朱棣往外走。一边要打斗也是有些吃不消的,尽管她手上还有痒痒粉,然而也只能撑一阵,况且涂了粉末的她的手也是奇痒无比,更是肿的厉害。 “保护王爷!”一个突兀的男声响彻,随之而来的是一队官兵,与那一众打手打成了一团。 “走!”徐童潇寻了个空子,赶紧带朱棣离开这里。 走的太过匆忙,他们并没有看清楚领头人的真面目,本以为到此为止也不会再见,谁知这俩人什么运道,竟好巧不巧的跟救命恩人在一家医馆奇迹般的重遇了。 细问之下才知道,原来因为撒痒痒粉的关系,不少人都中了招,那人也不例外,所以是求徐童潇也救一救他的。 那人说,他叫沐春。
第305章 各怀心思,殊途同归 自从医馆相遇,沐春盛情邀请,西平侯府便成了最佳的养伤之所。 原本朱棣是极力推脱的,毕竟老侯爷沐英跟二公子沐晟刚刚下世不久,两人就欢欢喜喜的到人家叨扰总有不妥,但沐春极力相邀,说尽了什么蓬荜生辉之类的场面话。 终于两个人还是受不住别人的盛情,扭扭捏捏的随沐春到西平侯府住下,得了便宜还卖乖,他们怎么会不明白,沐春的盛情不过碍于他燕王的身份,若他真的坚持不来,沐春也是没有办法的。 然而两个人各怀心思,朱棣欲找个安稳的地方养伤,顺便探一探这沐春的虚实,能否做事,而沐春的目的很简单粗暴,就是想把朱棣二人困于府上,给自己充足的时间解决外面的事情,于是,终于是殊途同归了。 沐春为给王爷分忧,成日里在外调查景洪镇之事,甚是奔波劳碌,而燕王携夫人在此养伤,所到之处前呼后拥,锦衣玉食的好不享受,这俩人真的就如沐春所说,心安理得的一住便住到了端阳。 端阳节那日,近午时,沐春带了副将孙贡,匆匆忙忙的从外回来,他答应了王爷跟夫人,无论如何今日都得陪他们一同过个节的。 回府之时便见门边已经尽数挂了菖蒲艾叶,小厮丫头们的腰带上也都佩戴了香包,浓浓的节日气氛扑面而来。 他抬步往客院行去,是打算亲自接王爷两人去饭堂的。 行在半路上,那个贴身侍候徐童潇的侍女跌跌撞撞的跑出来,大气都没喘匀,连忙说道:“将军,将军不好了,王爷跟夫人不见了。” “什么?”沐春闻言,心头狠狠地一坠,冷声呵斥道:“我不是让你们看紧他们吗?你们这么多人看不住两个大活人吗?我要你们何用?” “奴婢知错了。”那婢女连忙跪地,颔首说道:“可是……是夫人她说的,今日是端阳节,要在门上绑菖蒲艾叶,还要用兰花沐浴,一大早便催人上山了,她还说一定要吃粽子,让我午饭前一定要备好,我想着赶快做完了,就赶回来,谁知道回来才发现这两人不见了。” 沐春大手一指,气的嘴唇直哆嗦,冷语道:“还有脸找借口,赶快差人出门寻人啊,找不着人我唯你是问。” “是!”那婢女连滚带爬的站起身来,往门外跑去。 孙贡在侧,一脸不解,问道:“将军,这王爷既然走了就走了呗,为何还要寻回来?” 沐春眼角微微抽搐,一阵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他幽幽低语道:“我本想着困他们些时日,想到个不必杀戮的万全之法,从景洪镇的事情里抽出身来,只怕他俩出去听到些什么风言风语,到时别说这头顶的乌纱跟世袭的爵位,恐怕性命不保。” 孙贡不由得心头一凉,忙问道:“那怎么办呢?” 沐春眼中寒光乍现,“要活着,总得牺牲些什么吧。” 话音刚落,沐春俶的转回身来,一把尖刀直接刺进了孙贡的胸膛,他将他拥在怀中,眼角含着泪,低语道:“对不起了副将,我没有别的办法。” 孙贡显然没有想到这个结局,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 而后,沐春匆忙披了战甲出门,这日午后,军队包围了刘府,听说是全府违命反抗,所以全府人尽数被处决。 沐春再回府时,徐童潇跟朱棣已从外面回来了,正坐在饭堂的桌边,大眼小眼的盯着满桌子的饭菜,也不动筷。 徐童潇双手托着腮,微张着嘴,口水都快流到桌子上了。 婢女惊喜道:“王爷夫人,将军回来了。” 徐童潇抬眸望过去,见到人了才忙不迭的拍了拍桌面,抱怨道:“哎呀你怎么这么晚啊,不是说好了的一起吃饭的嘛。” “我午时就回来过了,可是……”沐春说着,话语一顿,登时转了话锋,问道:“你们上午去哪里了?我回来时听侍女说你们出门了。” 闻言,徐童潇呵呵呵干笑几声,随便编撰了一个借口,道:“额呵呵是啊,这不是端阳节了吗,听说城中河有赛龙舟,我们俩跟着去凑热闹了。” 城中河的赛龙舟,哪里有什么赛龙舟,城中根本就没有河,沐春眼中一丝危险闪过,扯了谎,这俩人不知是否去查别的事情了,他们不明说,自己总不能不打自招。 缓了缓心神,他也只好顺着两人的话茬说下去,于是道:“怎么也不带着侍女跟小厮啊,多危险啊。” 徐童潇还嘻嘻哈哈的跟他聊着:“不危险不危险,就是去看看,又没真的去划,而且我俩不是好好的回来了吗。” 朱棣幽幽抬起冷眸,缓缓延开嘴角,笑问道:“沐春呐,你不是说你一早就回来了吗?怎么是从外头回来的?” 沐春深知有些话自己说出来要比被人问出来要好,于是抱拳颔首道:“是,微臣正好有事要跟王爷禀告呢。” 朱棣饶有兴致的问道:“何事?” 沐春絮絮的说道:“近日微臣奉王爷之命,一直在处理景洪镇海防军营跟劳工处勾结一事,查明原来是刘家兄妹暗中勾结我军中副将所为,今日午时手下来报,说这对在逃的兄妹回了刘家,于是我带兵围捕,怎知这刘家人拒捕反抗与我们动起手来,我便下令将拒捕之人尽数斩杀了。” 闻言,徐童潇不由得一惊,惊讶的问道:“尽数斩杀了?” 朱棣显然沉稳的多,低低一语道:“那孙贡……” 沐春又道:“此前查明此事时,我便找了他来问话,他一时悲愤愧疚,举刀自尽了。”
死无对证,这是徐童潇脑中闪过的唯一一个感觉。 “很好。”然朱棣却点点头接受了这个结果,还笑呵呵的请了沐春入席,道:“事情既然解决了,我们就可以安心的过节了。” 沐春战战兢兢的吃了顿饭,他甚至以为这酒菜中会暗藏剧毒,或者饱餐了一顿之后就会被朱棣拖出去斩了,但是,都没有,平静的吃了饭,平静的过了夜,一切都平静的似乎有些不太应该。 于是,第二日晨起,沐春老早便来报道,自云要上京城将此事回禀皇上,毕竟此事出在云南,他合该自行请罪,以求宽大处理。 原本以为请神容易送神难,但朱棣也很爽快的带着夫人离了府,说是身子好了,要去大肆游山玩水一番。 玉龙雪山,一座终年积雪的山脉,人都说到云南,这里是必去的地方,承载着天下间最好的景致。 站在顶峰上,一眼望下去,雾气缭绕,白茫茫的一片,犹如仙境一般,就像到了圣地,徐童潇也未敢高声。 朱棣站在山的断崖边,冷风刮过面庞,撕裂般的疼痛,那个瞬间他只觉一颗心整个都凉透,抬眸望一眼远处,幽幽的开口道:“看来杀机将至。” 徐童潇行至他身侧,往断崖下瞄了瞄,不由得心头一紧,蹭着地又往回退了几步,才问道:“你为何放过沐春?” 朱棣淡语道:“死无对证了。” 徐童潇对着他的背影,翻了个白眼,道:“你明明有证据的,可你却给了沐春机会让他毁掉,我不明白,你这么做有何用意,别说你还想放线钓鱼。” 朱棣深吸了一口气,低语道:“沐英一生忠贞,总不能让沐家断子绝孙,而沐家,只剩沐春这一脉了。” 眉头微蹙,徐童潇暗自思衬,而后猛的抬眼,问道:“所以刘家的灭门跟孙贡的死,本就在你意料之中,你前日骗了刘怀馨出来,就是为了让她躲过这一死?” 话音落尽,整座雪山都安静了下来,只有风声过耳,朱棣暗自勾了勾唇角,的确所有的事情都在按照自己预想中的方向发展,对沐春的提点只要他听的进去,那么刘家兄妹跟孙贡就免不了变成替死鬼,而对于刘怀馨,他确有不忍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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