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童潇软软的放下手臂,不再阻止,一句把她当成孩子就足够她失去支持着自己的力气。 朱棣的手很轻柔,时不时会问一句,有没有扯痛。 徐童潇偏着头,轻声轻语道:“燕叔叔,你怎么什么都懂呢?还会扎头发呢?” 朱棣不觉嘴角延开一抹幸福的笑意,说道:“我也有女儿啊,她们小的时候,都是我亲手给扎头发的。” 她们二字砸在心头,不错,燕王有儿有女,且不止一个。 徐童潇素手把玩着一截草叶,突然笑笑,轻声问道:“你说,若是十几年前逃亡之初,我就逃进了你的车架,你是不是真的会把我当成孩子养在身边?” 朱棣手上动作微僵,眼神也一瞬间的滞住,片刻又恢复,淡语道:“我也许会救你,但不会养你的。” 徐童潇不由得惊讶,忙问道:“为什么?” 朱棣挽着头发的手卷了卷,轻声淡语的说道:“那个时候我的身边很危险,我没有能力保护多一个你,逃亡,比留下,更有活着的机会。” 十几年前,他也才十几岁,身边危机四伏,尚且要周旋八方才能自保。 强大到不可一世的人,必定吃过旁人不知道的艰辛。 徐童潇轻叹了一口气,转而笑笑说道:“完了,你这一句话,打消了我要放弃你的念头。” 朱棣嗤笑一声,说道:“呵呵,别傻了小丫头。” 徐童潇嘟嘟嘴并不言语,却随手扯断了那一截草梗。 朱棣转而轻声问道:“我是不是给你添了不少的麻烦?” 闻言,徐童潇眼角微微一颤,却是肆意的笑笑,随口说道:“没有啊,没有麻烦,我是这野云山谷的谷主,谁敢找我的麻烦呀。” “你为了我,跟你蓝师兄争吵了多次了。”朱棣眉头轻蹙,抬眸盯着徐童潇,凉声说道:“你不必扯谎骗我,我问过辛夷了。” 问过辛夷了,纵观天下间,辛夷唯一不敢骗的只有燕王。 徐童潇哈哈一笑,云淡风轻的说道:“其实也没有了,我跟蓝师兄老是吵架,吵完了就好,我都习惯了,你也不必在意。” 朱棣自知她是哄自己的,却也不再辩驳,只是笑了笑,转而问道:“你跟你蓝师兄认识多久了?” 面上的笑意一僵,徐童潇缓缓敛了面容,目光幽幽,凉声低语道:“十年,至今也就十年吧。” 朱棣似是随口一说的云淡风轻,道:“他一定很喜欢你吧,所以才对你那么好,那么听你的话。” 徐童潇目光滞住,紧盯着地面的草叶,依旧凉声,问道:“你真的觉得他对我很好吗?” “只是有那么一点点的……霸道吧。”朱棣略显尴尬的扯了扯唇角,温柔轻语道:“但是喜欢一个人就是要霸道一些吧,怕你被人抢走了,所以才选择除去对你有威胁之人。” 徐童潇眼神凌厉,蛮不讲理的低语道:“可你不是。” 朱棣颇无所谓的模样,只淡淡道:“可他觉得我是。” “可那就不行,这件事上我也是很霸道的。”徐童潇语气坚定,说着却俶然转过身,扯痛了头皮,低吼一声:“哎呦。” “你瞧你多不安分。”朱棣似嗔的说着,轻抚抚徐童潇的头,才又说道:“好了。” “啊?那我可要好好的去看看了。”徐童潇耸耸鼻子,笑笑的起身,仿佛此前的谈话都不曾有过。 她也只能用这样的没心没肺,将只有自己的认真一带而过,掩饰自己真实的情绪。 “对了,有个秘密忘记告诉你了。”她跑了两步又抽身回来,附在朱棣的耳边,叽叽咕咕的说了几句,便又跑了。 朱棣望着她的背影,突然抿唇笑了。 野云庄中宅院,饭菜散发着香味,却是十足的冰冷气氛。 蓝封峤自顾自的坐在桌边,大口大口的灌着酒,微醺。 殁跨进房门,只见满地的酒坛子,寻了几个缝隙下脚,行至桌前,唤道:“少爷。” 蓝封峤头也不抬,只冷冷的问道:“回来了,怎么样?” 殁微微颔首,冷声说道:“燕王的身子已经大好了,想必不日便可以离开山谷了,是要小姐自己去送,还是我们差人去送。” 蓝封峤只摆了摆手,口中略有些含糊的说道:“不必差人去送,他不会离开了。” 闻言,殁眼前一亮,慌忙问道:“为什么?少爷您要将他留下吗?” “留下?”蓝封峤手执酒瓶,重重的揉了揉,嘴角缓缓扬起一抹嗜血的笑意,恶狠狠的说道:“我要他把命留下。” 殁冷声问道:“那小姐呢?” 蓝封峤面上笑意加深,露出丧心病狂的模样,道:“她就会乖乖留在我身边了。” 殁只觉得心口发堵,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才缓了缓心绪。 他,要死吗?真的必死无疑吗?小姐,难道真的要跟蓝少爷在一起吗?
第158章 早有预感,策划戏码 黑暗之中,朱棣醒来之时,已身在野云山谷之外。 他于一条小船上醒来,与他同在船上的,是一匹快马。 瀑布水声哗哗的流淌着,这里是篝火山洞的另一面,这条小船停靠在岸边,用一条绳子连接到瀑布以后的山洞中。 不,船是被瀑布之水推到岸边的,或者说,这是一条单行的出谷之路,入口在另一侧。 朱棣慌忙摸了摸身上,扯开衣领一瞧,金丝软甲还带在身上,昨天徐童潇告诉他的秘密,金丝软甲已经编织好了,让他晚上就穿好了,睡觉都不准脱。 是她早就预感有事发生,或者,就是她策划了今晚的这一出戏码,燕王存了个疑问在心间。 回望一眼飞瀑,朱棣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晨起,一缕阳光从窗缝渗入东厢房,照射到床头,徐童潇睡得昏昏沉沉的,使劲揉了揉额头,清醒了。 转脸看了看地上,姚辛夷手拄着头,坐在桌边睡着,冯紫茜堆坐在门口,斜靠在门边,一个两个都睡得很沉,这样的状况,前几天…… 被下了药,徐童潇只觉得头嗡的一声,跌跌撞撞跑下地,跑出门,绊醒了姚辛夷跟冯紫茜。 推开大厢房的门,桌椅整整齐齐的摆放着,床也平平整整的铺着,然而床上却空空如也,房里又不见了燕王的踪影。 姚辛夷眉头蹙紧了,冷冷的说道:“我们又被人下药了,怎么会没有丝毫察觉呢?” 冯紫茜也给惊呆了,傻傻的站在门口,不敢多言。 “去找师兄要人。”冷冷的说出这一句,徐童潇双手紧握成拳,甩了衣袖大步出门。 三人径直跨步,从古井一跃而出,急匆匆的闯进了蓝封峤的院中,眼瞧着怒气冲冲的徐童潇,跟来势汹汹的两人,竟无人敢拦。 “师兄,燕王呢?”徐童潇进门,脸上怒气尽散,微微淡笑着问话,然而潜藏在那淡笑之下的隐隐怒气,蓝封峤看在眼里。 蓝封峤微微一怔,放下手中的茶盅,转脸,笑意盈盈,温柔的说道:“瞧你,兴师问罪似的,清晨时分,我便差人送他出谷了,见你睡得熟,就没叫你。” 闻言,徐童潇嗤笑一声,冷冷的说道:“是啊,也不知怎么了,最近我院里的人,总是睡得很熟。” 蓝封峤温柔的笑笑,轻声说道:“这样不是很好吗?你许久都没有睡过安稳觉了。” 话说着,蓝封峤抬手给徐童潇倒了杯茶,平常一样自然。 眼瞧着他推过来的茶水,徐童潇并不接,只是抬眼看着蓝封峤的眼睛,凉声问道:“为什么送他走了?” 蓝封峤随口说出的话,云淡风轻,道:“他的病已经好了,也该离开山谷了,他是皇子,是燕王爷,失踪了这么许久,宫中会翻了天的。” 偷瞄了一眼徐童潇的表情,蓝封峤又道:“再说了,你怎么知道燕王不急着回去,人家府上还有新婚的妻子呢。” 闻及新婚妻子几个字,徐童潇猛然抬眸,盯得蓝封峤背后一阵发冷,所谓新婚妻子,没人比他们更知道怎么回事。 徐童潇突然幽幽冷冷的一笑,问道:“我一直搞不懂,师兄你派温凉进燕王府,有何目的?” “替代你,你知道,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蓝封峤一句话冲口而出,仿若早已经寻好了的说辞。 徐童潇冷眸盯着他,依旧冷声,道:“所以你为了留下我,杀了燕王?” “我都说了我没有,你怎么不信我呢?”蓝封峤颇有些崩溃,他指了指门口守着的殁,道:“不信你问殁儿,此事她去办的,你问她。” 也不说话,徐童潇只是淡漠的转过头,看向殁。 殁微微颔首,避开了几人的目光,低语回道:“是的小姐,我已于今晨送了燕王离谷。” 徐童潇长舒一口气,把脸一转,语气中是满满的不高兴,淡语道:“那你至少应该告诉我一声,怎么能随随便便从我谷中将人带走呢。” 蓝封峤连声说道:“好好好,是我的不是。” 徐童潇空瞪了一眼,转过头不再说话,蓝封峤静静的看着她,眼神里有些许落寞,一时也不语。 “我明天就离开山谷了!”片刻。徐童潇突兀的声音响起,语气冰冷的没有一丝温度,这话就如冰锤一样重重的砸在蓝封峤的心上。 “师妹,你,你不要意气用事。”蓝封峤闻言,竟有些慌了,忙扳过徐童潇的身子,却还是柔声说道:“我不希望听到的,是你因为燕王才离开。” 徐童潇微微一笑,轻抬眼眸,淡淡的说道:“与他无关,自我离开山谷,就没有想过再回来,此番若不是为了燕王,我想我不会回来的,外面,我还有很多事做。” 蓝封峤眉头轻皱,大手将徐童潇鬓边散下的一缕青丝,轻轻别于脑后,轻声说道:“我知道,但是外面太危险了,我不想你受到伤害。” “我所受的伤,已经足够我习惯世态炎凉了,我什么都不怕,只怕他们不敢找上我。”徐童潇的语气异常坚定,脸上原本盈盈的笑意,渐渐开始消失,殆尽。 这世上,最了解徐童潇的,莫过蓝封峤,徐童潇笑盈盈的跟你说话的时候,是因为她觉得你还有让她笑的价值,一旦她脸上的笑意尽失,就是她的耐心消耗殆尽,亦或,她要结束对方的性命…… 再无话,徐童潇转身出了门,蓝封峤也没有挽留。 看着徐童潇的背影,蓝封峤淡淡的说道:“晓风,别恨我,我这么做都是为了你,燕王一死,你就会心甘情愿的,留在我身边了。” 殁,眼神空洞无神,反身关了门,拖沓着步子走上近前,扑通跪地,蓝封峤一惊,不禁心头一紧,眼神冰冷的看着地上跪着的女人。
“对不起少爷。”殁的身子有些颤抖,低声冷语道:“我自作主张,放了燕王,请您责罚。” “你说什么?”闻言,蓝封峤瞪了瞪眼睛,大手捏起女子的下颚,恶狠狠的问道:“我让你抓他回来,我让你杀了他,你竟敢私自将人放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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