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大人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凉气,暗自吞了吞口水,低低颔首,道:“回王爷的话,今晨有人匿名举报,说是莫愁湖底散发恶臭,保不齐是有沉尸于湖底,卑职便带人前往,果然打捞上临川侯的尸首。” “匿名举报?”朱棣低声重复了一句,眉头蹙紧,又问道:“此人从不曾出现吗?” 钟大人细细思忱了一番,摇了摇头,说道:“始终不曾出现。” 临川侯入京不过寥寥几日,别说他几日前还好好的,就算入京便死,那湖底也散不出恶臭吧,此事显然有人刻意为之,必有蹊跷。 温凉这个名字突然浮现脑海,朱棣于是问道:“那么温夫人……” 钟大人连忙躬身,颔首说道:“夫人自称目睹了凶案发生,是自愿上堂作证的。” 朱棣眼眸幽幽,望了望远处,冷声道:“那么……怎的又说证据不足,仍然在查了?” “这……”钟大人略有些迟疑,转了转眼珠,赔了笑脸,说道:“这案子,合该这么审的啊,证据不足,疑凶可不就得看管起来,万一再伤害别人可如何是好呢。” 朱棣突然住了脚下步子,转眸向他,冷语道:“不对吧!上头是让你如此办案的吗?” 钟大人惊慌,连忙垂手道:“王爷明察,卑职在下,自然都是按照上头的指示做事了,断不敢草草结案。” “哦?”朱棣冷冷吐出一字,却是深深的压迫。 钟大人甚至有些颤抖,忙不迭的说道:“上头有交代,说是徐童潇案,随意审一审,将她收押便罢,其余之事,自有别人来做。” 思忱片刻,朱棣抬手拍了拍钟大人的肩膀,爽朗的笑了笑,说道:“哈哈哈别紧张,这个本王自然清楚,本王只是试你一试,钟大人,皇上果然没有看错你。” 语毕,朱棣自顾自往大牢方向行去,钟大人偷眼瞧着,不由得长舒了一口气,过关了。 燕王到达府衙大牢之时,徐童潇正蜷缩在铺满了稻草的土炕上,原本光鲜亮丽的衣裳已经滚的褶皱不堪,且发丝散乱,仿若遭受了大刑一般。 朱棣轻轻将她散乱的青丝掖回耳后,微微一笑,将她背于背上,便往大牢外行去,府尹愣是未敢再说话。 徐童潇乖巧的趴在燕王的肩头,轻声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出事了?” “辛夷传了消息入宫中,说是你被人关进监牢。”朱棣淡淡轻语,转而又问道:“胡美就是你杀的对不对?” 徐童潇点点头,却口中狡辩道:“是他要杀我,我出于防备才把他杀了,实在也是怕惹麻烦上身,才沉尸湖底的。” 话语一顿,徐童潇素手于燕王肩头一拍,说道:“我还以为天衣无缝,没想到你那新夫人如此有心,告我一状,才害得我受了牢狱之苦。” “她……对你出手了?”朱棣猛地一抬眼眸,显然没有想到这一招,凉声说道:“你与她可并无过节吧。” 徐童潇轻挑眉梢,淡淡的开口道:“可她觉得我是唯一一个知道她不是乾元寨大小姐的人,随时可能在别人面前拆穿她的身份,而她现在还不能暴露身份,毕竟她还有事没做完。” 朱棣嘴角微扬,随口问道:“为什么?” 徐童潇眼神突然变得凌厉,幽幽的看着前方,冷声说道:“因为她要杀你,几次三番的设计,不过都没有得逞,你一定有所察觉,可为什么不杀了她?” 朱棣面色微凛,淡漠低语道:“那是我跟她的过节。” 徐童潇嘟嘟嘴,没有继续追问,乖乖的趴在她肩上。 朱棣从过去中抽回心神,声音也变得柔和了些,说道:“再说你这件案子,开国功臣被杀,却没有声张,其中也许另有文章,我这几日于宫中筹备宫宴,无暇顾及你,你自己凡事警觉些,若是有事,想办法让辛夷传消息给我。” “知道了。”徐童潇好好的应着声,突然从袖口掏出了一把金柄折扇,笑笑说道:“给。” 朱棣细看了看,轻道:“一把折扇?” 徐童潇唰的将扇子打开,笑笑轻语道:“与你赠我的那把差不多的,当是你救我的谢礼吧。” “多谢。”朱棣轻声应和,便是收下了。 至此,不再多说,朱棣缓步行着,徐童潇趴在他肩头,安静的睡着。 天知道她此前在狱中经历过什么。 那是一个披散着头发,裹着破布蜷在角落的人,她以为是与她同牢房的犯人,于是上前询问。 哪知那人一个反转起身,她还未及反应,一颗毒药已经咽进肚子里,霎时间疼痛钻心。 恍恍惚惚间,只听的那人冷冷的话语:“这是烈性毒药,你每日都要受锥心之苦,若不服下解药,五日之后,必肠穿肚烂而死。” 还有一句深深刻印心中:“救你命的解药在宫中。” 那人离开了牢房,缓缓步入黑暗之中,消失。 徐童潇只觉得意识涣散,待清醒时,燕王已至。
第168章 每日毒发,痛至锥心 每人一碗甜粥,一碟小菜,一顿早饭就简简单单的吃。 徐童潇舀了一勺甜粥还未入口,只听的一声声呼唤。 “师妹!师妹!”蓝封峤喊着她的名字,推门而入,但见三人齐刷刷的眼光瞄着他,一时有些尴尬。 徐童潇抬眼瞧了瞧,笑笑说道:“师兄,你回来啦,坐下一块吃早饭吧。” 蓝封峤摆了摆手,温柔的笑笑,说道:“不了,我跟宫中告了假,回来瞧一瞧你,就还得赶回去呢。” 放下筷子,徐童潇轻笑起身,引蓝封峤到榻边坐,问道:“瞧我?瞧我做什么?” 蓝封峤面色凝重,凉声问道:“我听说你卷进了胡美的案子,是燕王救的你?” “温凉告诉你的?她可真会告状。”徐童潇不由得翻了个白眼,冷笑一声,说道:“那她可告诉你是她把我弄到公堂受审的,还去大牢里走了一遭,着实是三生有幸。” 蓝封峤微敛双眸,淡语道:“她对我说过此事了。” 闻言,他淡淡的毫不在乎的语气,让徐童潇心头一惊,问道:“那你不想说些什么吗?” 蓝封峤抚了抚她的柳肩,轻声说道:“至少你没有受伤,这个温凉暂时留着,她还对我有用。” 没有受伤?徐童潇心中不禁苦笑一声,她受的伤,是这些人都听不到看不到的,只有自己知道那种锥心之痛。 蓝封峤突然转了话锋,目光淡漠,颇有些指责的意味,道:“我们不说她了,说说你,你怎么又跟燕王走到一起去了,我不是说了,让你离他远些吗?” 徐童潇长舒一口气,缓了缓心绪,说道:“我知道,可总不能当即就不理人了,会被怀疑的。” 蓝封峤凛凛冷声,压迫似的说道:“跟他走的越近,我们暴露的可能就越大,你别忘了,我们身份特殊,永远不能像常人一样生活。” 徐童潇眉头蹙紧,轻闭双眼,口中话语幽幽,冰冰冷冷的说道:“我没有忘,你不必一遍一遍提醒我,我是元朝余孽,身负血海深仇。” 闻及她心中不悦,蓝封峤却还是在后面补了一句:“你必须清楚,我们才是一样的人。” 徐童潇思忱良久,她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怕一不小心,两人就又会吵的凶狠。 嘴角扯了一抹微笑,徐童潇轻声问道:“师兄,宫宴你一定会去的,对不对?” 蓝封峤淡淡的点了点头,说道:“当然。” 徐童潇挑了挑眉,笑笑说道:“你带我一起去吧。” “不行,我说过了,你不能再靠近燕王。”蓝封峤的话没有一丝余地,就那么冷冷的出口,甚至没有犹豫。 徐童潇眼角微微抽搐,面色微僵,凉声说道:“好,我答应你,只要你带我进宫,我一定乖乖听话,我就跟在你身边,哪也不去行吗?” “不行。”又是冷冷的一声低吼,蓝封峤不再看她。 徐童潇突然行到蓝封峤的身前,半蹲着双手搭在他的腿上,好声好语的说道:“师兄,我求求你,我一定要进宫去的,求求你了。” 徐童潇仰着脸,可怜巴巴的求着他,一下子软了蓝封峤的心,去可以,但他有他的底线,不能触及。 蓝封峤低眸,说道:“好,只要你答应我,永远不再见燕王,我就带你入宫去,我要你发誓。” 徐童潇重重的咽了口口水,竖掌起誓,凉声道:“我徐童潇对天发誓,遵与师兄的约定,永远不再见燕王。” 蓝封峤扶起徐童潇,手抚抚她的脸颊,柔声说道:“好,那你好好准备吧,明日一早入宫,我在宫门口等你,时辰不早了,我得先赶回宫中了。” 蓝封峤跨步出门,面上笑意漾满,心情大好。 姚辛夷与冯紫茜快步走上前,紫茜忙问道:“小姐,你今天怎么了?你在求蓝少爷呀。” 姚辛夷也微蹙柳眉,问道:“你是不是有什么事?” 徐童潇轻笑笑,说道:“没有,我能有什么事啊,吃饭。” 行至桌边,还未及落座,徐童潇只觉得心口一阵绞痛,双手无措的一扫,盛满粥的小碗被扫落在地,啪的碎裂,整个人往地上栽去,痛到蜷在地上。 姚辛夷慌忙起身,从后揽住她的身体,慌忙问道:“晓风,你怎么了?” 冯紫茜一时不知道该做什么,急得在地上打转,片刻突然站定了,说道:“小姐,我去……我能做什么呀,我去找蓝少爷回来。” 徐童潇一手紧攥胸口,一手扯着冯紫茜的裙角,虚弱的低吼一声:“别去,不要去,不要声张,不要让别人知道。” 于是,就这样,徐童潇在地上蜷了许久,姚辛夷与冯紫茜便在地上跪坐了许久。 徐童潇身子轻动,冯紫茜忙往前挪了挪,问道:“小姐你感觉怎么样了?” 扯扯苍白的唇角,徐童潇低低一语,嗓子还有些沙哑,道:“没事了。” 姚辛夷小心翼翼的将她扶起身,问道:“你这到底是怎么了?怎么突然抽搐的这么厉害。” 徐童潇长舒一口气,竟是不觉笑了,淡语道:“昨夜在应天府大牢,我被人种了毒,每日毒发痛至锥心,五日之内若不服下解药,必死无疑。” 姚辛夷瞪了瞪大眼睛,冷语道:“解药是什么?在哪里?我想办法给你弄回来。” 徐童潇轻摇了摇头,说道:“我不知道,那人说,解药在宫中,必得我入宫才行。” 冯紫茜站起身,一瘸一拐的跟着往前走,轻问道:“那你怎么不跟蓝少爷说明白呢?” 徐童潇瞧着她的模样,一阵好笑,说道:“算了吧,我不想让别人跟着着急,若不是今日毒发,刚好被你们撞见,我连你们都不会告诉的。” 姚辛夷想了想,淡语道:“可你……再不能见燕王了。” 徐童潇挑眉轻笑,一副成竹在胸的模样,说道:“我既敢以他作注,自有万全之法应对。” 冯紫茜倒吸了一口凉气,蓝少爷怎么也想不到,小姐是这样的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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