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萧翌第一次听说还能这样做生意的,好奇道,“卖家有什么要求?” “他希望能够面圣,让我代为引见。” “见朕?”萧翌问道,“这位卖家是谁?” “他是位传教士,漂洋过海来到了大梁。他希望见见大梁的皇帝,想在这里传道布教。” 来大梁的传教士,以前也有过一两个,由于人数较少,鲜为人知。萧翌对此有些谨慎,询问道:“长青,你觉得此人如何,值得一见吗?” “他是个很有意思的人,即使不答应他的请求,也可以听听他讲外面的世界,挺不错的。”沈嘉兴致勃勃的说道,“而且我在他家里,见识到了许多稀奇的玩意,除了千里镜,还有自鸣钟、天琴等等。对了,我还见到了很多书籍,和我们的书一点也不一样。” 见沈嘉一脸兴奋的样子,萧翌好笑道:“看你把那位卖家吹得天花乱坠,那我就去见识见识。” 夫夫二人一拍即合,说走就走。萧翌在小太监的服侍下换了文人的道袍,他打量了几眼沈嘉,皱眉道:“你得把官服脱了,我们微服私访。” 沈嘉兴奋的差点忘了,赶忙道:“我回家去换。” “来不及了。”萧翌一把拽住他,上下打量了沈嘉几眼,“你的身量与我相当,就穿我的衣服吧。” 说罢,萧翌唤来小秦子,让他把自己的便服拿来给沈嘉。 等沈嘉挑好衣服换上之后,萧翌眼前一亮,赞许道:“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你平日里穿的衣服,太过朴素了。” 燕居时沈嘉穿的衣服,大多是黑、白、灰三色,布料也都是很普通的。而此刻的他则穿着一件蓝色盘绦四季花卉纹交领道袍,头戴黑色方巾,一副翩翩贵公子的样子。 沈嘉被萧翌打量的不好意思了,他低头整理整理自己的衣服,摸了摸布料道,“这是苏州宋锦吧。” “是啊。”萧翌应道。他的衣服,都是各地进献的上等布料制成的。 沈嘉却觉得自己受不起,不安道:“太贵重了,我穿着不合适,感觉好奇怪啊。” “确实缺了点什么。”萧翌说着,从自己腰间解下玉佩,在沈嘉身上来回比划。 这枚玉佩可比衣服要贵重多了,沈嘉想拦,可萧翌却拍掉他的爪子,强硬的给他挂在腰上。 “微明,你又送我玉佩。”沈嘉推辞道,“你送我的东西太多了,我不能再要了。” 萧翌白了他一眼,“想多了,我就借你戴一天而已。你看,这样就完美了。” 沈嘉抬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果然,很完美。 萧翌和沈嘉乘马车出宫,赶车的是尉晗明。如今,尉晗明不仅要保护沈阁老,还要保护皇帝陛下的安全,顿感压力倍增。 还好沈阁老没带陛下去什么人多热闹的地方,反而越走越偏,到了一处清静的胡同里。 “陛下,小心。”尉晗明扶着萧翌下马车,“前方胡同狭窄,只能劳陛下和沈阁老步行了。” “以后在外面,不要叫官称了。”沈嘉在后面听到了,对尉晗明叮嘱道,“你就称萧公子,沈公子。” “是,沈公子。”尉晗明看了眼沈嘉,心道沈阁老今日的打扮,和往日大相径庭。瞧瞧这布料、这花纹、这玉佩,还真像京城里的名门子弟。 下车后,沈嘉担起引路重任,带着萧翌和尉晗明走进一家怪异的民居。这房屋的风格和周遭仿佛格格不入,并非是经常见到的四合院,而是他们从未见过的二层小楼。 沈嘉敲了几下门,立马有小童迎他们进屋。萧翌和尉晗明这才看到了屋内的样子,更是惊讶万分。尤其是大厅正中央摆放着一个被吊着的男人雕像,萧翌盯着雕像,看了许久。 “那是我主耶稣。”有一个声音从后方传来。 三人回头,沈嘉对萧翌小声介绍道:“这位就是卖主。” 萧翌望向来者,只见卖家是个留有着络腮胡的男人,大约有四五十岁。他的鼻子很高挺,眼睛深邃,而且眼珠眼色是蓝色的。 “他长得……好奇怪?”尉晗明忍不住嘀咕了一声。 萧翌倒没有表现得太过诧异,他冲卖主点点头:“冒昧前来,只是听我的朋友说,你这里有好东西,想见识见识。” “原来是沈大人的朋友。”卖主用不大标准的口音说道,“欢迎,欢迎。” “请问,怎么称呼?”萧翌问道。 “我的名字很长很长,你们可以叫我,约翰。” “约、翰?”萧翌笑道,“好奇怪的名字。” 约翰却道:“在我们那里很常见,很多人都叫约翰。” 萧翌心道果然十里不同天,百里不同俗,更何况是上千里呢?他又看向雕像,问道:“你刚刚说,他是你们的主,类似我们这里的神吗?” “正是。” 萧翌更好奇了,“既然是神,为什么他被扒光吊在刑架上,要被如此残忍的对待?” 约翰解释道:“这可说来话长了。这东西叫十字架,我主被处以死刑,钉在十字架上,备受折磨而死。” “他死了?”萧翌问道。 “三日后,我主复活。”约翰两眼放光的说道,“主是为了我们而赎罪。” “哦,是吗?”萧翌看向沈嘉,眼神中透出些许不信。 约翰也看出来了,他对萧翌道:“我是一名传教士,来自日耳曼,乘着大船跨越江海来到这里,就是为了传播我主的教义。” 约翰说着,拿出一本厚厚的书给萧翌。萧翌随手一翻,脸上露出了为难之色。 沈嘉见状,也好奇的凑过去看了看,只见书中文字弯弯曲曲的,仿若天书。 沈嘉不由问道:“约翰,你这是天书啊,我们一个字都看不懂。” “我也很想把我们的书籍写成你们的文字,但我一个人实在是做不到。”约翰皱眉道,“我这里还有很多书籍,关于历法、数学、几何等等。” 这又是些什么东西,沈嘉一脸懵,“约翰,你说的我们听不懂。不如这样,你能不能把你的自鸣钟拿出来,先让我朋友开开眼?” “好说,各位请跟我来。”约翰说着,便带着他们去了二楼。
第124章 东风寒(三) 一行人来到了二楼小阁楼中,萧翌发现这里不像是住人的,倒像是个储物间。里面摆放着各种各样奇奇怪怪的东西。约翰拿了个自鸣钟,给他们演示。萧翌等人好奇的打量着这个小玩意,仿佛没见过世面的顽童似的。 约翰见状,又拿出天琴等好东西,一一给他们介绍用法、作用。萧翌走马观花般看了许多新鲜事物,等回到了一楼,他还在回味那些宝贝。 萧翌问道:“不知兄台可否割爱,价钱什么的,都好商量。” “您看中的东西,我白送也无妨。”约翰抓了把自己的络腮胡,笑问道,“我想,您应该就是大梁的皇帝吧。” 这话一出,萧翌未作何反应,尉晗明率先亮出了绣春刀,架在对方脖子上,一脸严肃的盯着约翰。 沈嘉被吓了一跳,心道果然是锦衣卫,时刻把主子的安危放在第一位。但这一举动也变相的承认了,萧翌就是皇帝陛下。 不过约翰没有被吓到,依旧一脸淡然的看着萧翌。 “尉晗明,约翰没有恶意,收刀吧。”萧翌命令道。 尉晗明听了主子的话,这才将绣春刀收入刀鞘。 “看来您真的是大梁皇帝。”约翰微微冲萧翌弯腰鞠躬,“能见到您,是我的幸运。” “约翰,你为何一定要见朕?” “我想将我们那边的东西,传入大梁这片广大的土地。”约翰说道,“可是你们有海禁,我们那边的商人,无法与你们的商人做生意了。”
涉及海禁,萧翌的脸立马紧绷,神情严肃。他淡淡道:“你的想法朕明白了。然而解除海禁是大事,我一时半会无法答复你。” “我明白,我明白。”约翰能见到陛下已是满意了,于是笑着说道,“陛下您看中了什么,不如拿回去赏玩吧。” “我确实很喜欢那个自鸣钟,但我不会白拿的。”萧翌说道,“约翰,你开个价吧。我明日让沈嘉,把钱给你送来。” “好吧。”约翰不像其他商人假模假样的来回推辞,也很爽快的报出了价格。 在回去的路上,沈嘉坐在马车内,摸着自鸣钟爱不释手。萧翌一脸笑意,“既然喜欢,上回怎么不买。” “我没钱啊,不像你一掷千金。”沈嘉说道,“不过你买了,以后我也能在玉熙宫常常看到了。” “摆你家吧。”萧翌随口说道。 “这怎么行?”沈嘉摇头道,“我不能收。” “谁说送你了?”萧翌淡淡的瞥了眼沈嘉,又转身打开车窗,对外面赶车的尉晗明喊道,“不回西苑了,去沈府。这个冬天,我就住那了。” 此言一出,不止尉晗明震惊,连沈嘉都大吃一惊。他急忙拦住萧翌:“这怎么行,我府中哪有皇宫安全?” “不是有神机营的官兵暗中护卫吗?再说了,你身边还有尉晗明呢。” 沈嘉一愣,“可是,这太突然了,还未告知秦公公。” “不必告诉他,你难道不会伺候我,非要让他来?”萧翌凑近沈嘉,似笑非笑道。 “可是,我家里新召来了几个小厮,人多口杂的……” “别可是、可是了。”萧翌无奈道,“你不要告诉他们我的身份,就说是你远方亲戚,来京城投奔你的。” 沈嘉这才发现,萧翌布置的有条不紊,看来并非临时起意。最后他只好同意让萧翌住进来,并且让尉晗明跑去西苑一趟,再把范大夫接过来一起住。 尉晗明将陛下和沈嘉送到沈府门口后,忙不迭的去接人。萧翌却突然喊道:“尉晗明。” “臣在!”尉晗明停住脚步,转身面向陛下,低头听训。 “你去接人,不要声张。”萧翌意味深长看着尉晗明道,“朕不在西苑之事,不可告诉旁人。” “是。”尉晗明答后,领命而去。 等他走后,沈嘉满脸疑惑的问道:“御前的人肯定会知道你不在玉熙宫里,你让他不告诉的是……锦衣卫的人?” 萧翌淡淡的看了沈嘉一眼,“御前的人嘴巴紧,不会有人泄露风声。而你和范大夫,我自然不会怀疑。若此事被其他人知道,那只有尉晗明了。” “你怀疑他?”沈嘉诧异道,“尉晗明此人忠心不二,办事一丝不苟,我觉得他没问题。” “长青啊,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我们且看这次考验他能不能通过,若是真的忠心于朕,朕必重用他。” 沈嘉闻言,心里却咯噔了一下。他望向萧翌,心道锦衣卫里发生了什么事吗?为什么萧翌突然对锦衣卫开始防范了? 沈府的小厮对于前来投奔沈大人的“亲戚”十分好奇,你看谁家的穷亲戚,穿得比沈大人还好,架子摆得比沈大人还足。不仅住进了沈大人的寝室,还要求沈府的人不能随意靠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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