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笙摇了摇头:“师父说不能让任何人知道,我才一直不敢暴露。原先是只有师父和大师兄知道的,但在三年前那件事之后……师父也告知了二师姐。” 听过顾笙所述后,莫小柯的面色变得更加凝重。 看来要比他想象中严重的多。 他不由地看向了沈般,对方似乎是从眼神中读懂了他的意思:“我可以保证,顾笙的事情,高山流水庄的人不会透露出去半个字。” “怎么保证?你这个少爷地位可不高啊,他们连你都敢算计,又怎会在乎顾师兄一个外人?” “他们的确不听我的话。”沈般点了点头:“但钟文和回来了,他们不敢忤逆他。他虽然是个大恶人,但还算得上光明磊落,不会趁人之危。” 莫小柯:…… 这高山流水庄中,几乎所有人都希望沈般回来当庄主,可真正能够一呼百应的却是钟文和。 所以你们到底是什么毛病? “顾师兄,方才你体内的妖邪突然发作,可是因为被他们刺激而致?” 顾笙低下头来,不肯开口。 见他一言不发,莫小柯叹了口气,转身便走,打算去跟高山流水庄的人讨个公道。 “花韵在你体内下了毒,以你的性命相要挟,但毒已经解了,余毒也被我所清。” 莫小柯脚步一顿,屋内一片寂静。沈般也抬起头,茫然地看了过来。 顾笙这才意识到这句话竟是他自己说的。 “怎么了顾师兄?又觉得哪里不舒服了?” “不……不对,什么余毒……我在说什么?” 平日里温润清俊的公子,此时却是陷入了混乱。只见他双眼逐渐失焦,似有再次陷入混乱的倾向,突然有人握住了他的手。 “不是妖邪。” 沈般开口道,他的声音似有魔力一般,让顾笙微微一震。 “这里只有顾笙,没有什么妖邪。方才说话的人,也只是顾笙。” 他将顾笙的双手放在自己的胸口前,轻声道:“不要害怕。” 扑通、扑通。 顾笙愣愣地看着他,那双眼睛中的情绪虽然寡淡,但他似乎还是能够读懂那其中的东西。仿佛只要看着那双眼睛,他的呼吸便能逐渐平静,他就能找回自己究竟在哪里。 “……多谢沈兄了。” 恢复正常后,顾笙努力扬起嘴角,想要给他一个能够安心的笑容。 “不必对我说谢。”沈般主动松开了顾笙的双手,看他的表情分明是有些惋惜:“只要你好好的就行了。” 顾笙的脸色不禁有些不自然,轻轻咳嗽了一声,试图掩饰自己的尴尬。 气氛格外融洽,只有一根不合时宜的钉子钉在两人旁边,碍眼的很。 莫小柯:…… “平日里这妖邪也会发作得如此频繁吗?在道方门中你我总在一处,似乎从未见过你有哪里不妥。” 顾笙摇了摇头:“近两年已经好多了,只是最近又开始变本加厉。原先那妖邪出来的时候,我不会有任何记忆,就像是身体借去给了旁人用了一般。但现在……” 现在竟然在他清醒的时候,那妖邪也时不时地冒出来,抢占他的意识。 这是否是在证实作为“顾笙”的魂魄正在被那妖邪逐步蚕食,总有一天将会被吞噬殆尽、魂飞魄散? 一想到这种可能,莫小柯不禁握紧了拳头。 “顾师兄,我从不知你竟然一直承受着这样的痛苦。” “没错,没想到你和我同病相怜,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沈般在一旁点头附和道。 莫小柯:“……你闭嘴。” 于是沈般又不说话了。 “顾师兄,既然你的状态已经恶化,我们是否应该取消风路城之行?”莫小柯思考着对策:“若在婚宴上发作起来,那就当真洗不清了。” “……不可。” 顾笙摇了摇头:“躲得了一时,却躲不了一世。既然无论如何都会恶化,更要趁着尚还清醒时证明我的清白。若是躲在道方门,又留下一个神智不清的妖邪给你们,反倒坐实了道方门窝藏‘毒君子’的罪名。” 莫小柯脸色一变:“不要胡说,只要好好修养,你的病情会好转的。” “可我连它发作的缘由都不清楚,又该如何医治?”顾笙不禁苦笑:“当年师父也曾寻访名医,甚至曾带我去芳华寺,却还是没有结果。大师只说我心中有障,需自己寻找化解之法。但这十几年过去,我不还是如当年一般,全无长进。”
见此莫小柯也不好说什么,只是落寞地拍了拍顾笙的肩膀。 “可以放心去风路城,我会保护你的,不用担心。”一旁的沈般插言道。 “……嗯。” “有我道方门这么多人在,哪里用得着沈公子劳心。” “一点也不劳心,我很乐在其中。” 莫小柯:…… 门口传来“咚咚”的敲门声,随后就听到钟文和的声音隔着门板传了过来:“顾公子、莫公子,打扰了。在下钟文和,可否与二位一见。” 莫小柯下意识地看向顾笙,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后点了点头,沈般便起身去开门。钟文和见是他,先是有一分惊讶,紧接着变回了不加掩饰的厌恶。 “回来了啊,沈般。”他冷笑道:“当初是谁说,若是不成功便再也不回高山流水庄。我本以为你少说也要个三五年的功夫,结果才多久就又见面了,还一点长进都没有。” “又不是我自己想要回庄的。”沈般皱眉:“你说话还是这么难听。”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对你这样的,我自然没有什么好话可说。” 远远的,顾笙和莫小柯就能从两人身上察觉到一丝浓烈的火药味。 “方才失礼了,还未来得及介绍自己,还请钟庄主见谅。”顾笙连忙试着打圆场:“在下顾笙,乃道方门六弟子,家师顾景云。” 面对方才打了一架的顾笙,钟文和的态度倒温和了许多,回礼道:“这一路上沈般给你添了不少麻烦,我替他向你道歉。” “不敢,是我要谢谢沈兄。若不是他一路上拔刀相助、以身相护,顾某早就没了性命。” 钟文和扫了沈般一眼:“除此之外,这几日的事情,我也要替下属向道方门致歉。还望顾公子愿意不计前嫌,与高山流水庄合力,解决暗中针对你的幕后黑手。” 他这话说得太过突然,顾笙不禁一愣,一时之间摸不清对方的意思。还是莫小柯先问道:“钟庄主的意思,是想要与我道方门暂时结盟了?” 钟文和点了点:“正是如此,此去风路城,高山流水庄会站在道方门一边,证明顾公子的清白。” 虽然没有明说,但这大抵是为之前的事情而给道方门的补偿了,只是这礼也未免太重了些,让人反而不敢轻易接下。 无事殷勤,非奸即盗。 “钟庄主能保证,不会再有如今日一般的事情发生了吗?” 钟文和面色不变:“我愿以性命相保,若是再有御下不严之事发生,便任由顾公子处置。若违此誓,天诛地灭,孤独终老,不得好死。” “虽然这个人很讨厌,但他的话是可以相信的。”沈般在一旁突然插言道。 “闭嘴。” 沈般定定地看了他一会儿,然后略带犹疑地开口:“你难道是……生气了?” 钟文和一脸“你是蠢货吗”的表情。 “为什么生气,是因为我偷拿了你的玉吗?你不是也砸了我的通天台,我们扯平了。” 钟文和的额角暴起了几根青筋:“那座畸形的垃圾山早就该推了拿去铺路。” 这两个人似乎又要吵起来了。 “钟庄主也打算去风路城的婚宴看一看吗?”顾笙连忙岔开话题。 “不错。” 风路城三少爷与福禄寿酒楼的大小姐喜结良缘,按理说像高山流水庄这样的隐世门派,除非有亲缘关系,理应是不会收到请柬的。 钟文和坦坦荡荡地道:“也不怕告知顾公子,高山流水庄打算在这场婚宴上宣布重出江湖的消息。” 顾笙和莫小柯:…… 这还真是……冒险又刁钻、大胆又阴险的一招。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风路城与福禄寿酒楼结盟后,将成为江湖的又一大势力。这场婚宴,便是告知天下人的最好机会。此时高山流水庄宣布出世,去抢东道主的风头,分明是在打风闻阁的脸。 “所以不仅是道方门需要援手,高山流水庄也需要。”钟文和看向两人:“不知两位公子意下如何。” “……既然钟庄主这样说,我等也却之不恭了。”见顾笙依旧犹豫不决,莫小柯抢先道:“只是希望钟庄主能够遵守自己的诺言。” 暂且答应了也没什么损失,大不了随后小心些便是了。 “这是自然。至于沈般的事情……”钟文和才说到一半,沈般便立刻看了过来。虽然嘴上不和,但似乎还是很关心他的态度。 “这个人随便你们,不想要了记得帮我杀了,落得个干净。” 顾笙和莫小柯:…… 沈般皱眉:“不过是顺走你一块玉而已,何必这样小气。我随便挑的,也没想到那是你的庄主信物,把分舵的人引来,我也觉得麻烦。” “我是不是还应该夸你眼光不错。”钟文和冷冰冰地甩下这句话:“沈般,你真叫我看不起你。” 明明是关心彼此的,却在用最狠的话刺痛对方。 “……我还是不懂,你们到底图的什么。”莫小柯忍不住问道:“看你的样子,也并非想要强留沈般继承庄主之位,那为何又不放他走呢?还有沈公子,你又何必一定要离开高山流水庄,即便不愿当庄主,也无须断绝关系才对。” 不正常,非常的不正常。 从接触高山流水庄到现在,他总觉得这里的人关系有种违和感,让他觉得不正常。 或许这背后还有他不知道的东西。 钟文和扫过一眼莫小柯,又看向沈般:“没想到你还知道有些事情是不该说的。” 沈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闷闷地道:“我已经不是高山流水庄的人了,所以不能随便提及高山流水庄的秘密。” “难道不是因为你觉得太丢人了?” 沈般:“……” 对沈般的性格钟文和再了解不过,若是他能将事情解释清楚,怕不是母猪也能上树,罗不思也能开窍,花图那臭小子明天便能练成天下第一的神功。 “罢了,也没有什么好瞒着的。”他轻轻叹了口气,然后对莫小柯道:“既然决定与道方门结盟,我们也该拿出些诚意来。” 总不能让人家以为高山流水庄都是一群无事生非的神经病罢。 “这件事还要从二十年前说起。”
第45章 (四十五)为乐当及时,何能待来兹 钟思思的及笄之年,恰逢武林大会举办之期。那时武林盟主还并非潘家潘裘,道方门还正如日中天,高山流水庄也是一方霸主。不久前血月圣教刚被武林正道所清剿,邪派无以为继,正道则呈现繁荣昌盛之势,无数少年英雄层出不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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