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隐翻身下房梁,轻手轻脚地走出去,结果却跟一抹穿着银灰色的男子迎面碰上,宁隐一怔:“左无……”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一双泛着暖意的宽厚手掌给捂着嘴,左无寻皱眉道:“我在前面拦他,你在屋后拦着他,你武功不高,万万不能与贼人硬碰硬。” 说完,行踪飘忽的左无寻提着剑转身离开了。 宁隐抿着唇,心情不好,虽然觉得自己太没出息了,但却还是老实的按照左无寻所说的,直接朝着屋后走去。 只听到屋檐顶上“哐哐当当”的发出几声巨响,宁隐心神不宁了一会,直接翻身上屋顶,却发现一身夜行衣的小贼已经跟左无寻打起来了,一时间内看不出高低。 但是…… 宁隐却隐隐从小贼使出的剑法中看出,那好像是……宁家人的剑法。 诶哟,这贼居然是宁家人? 宁隐大吃一惊,随后,在左无寻稍稍占据上风的时候,却见那小贼非常聪明地丢出一颗烟雾弹,等烟雾升起遮挡住视线的时候,小贼已经熟练的朝着小路溜走了。 看到这一幕的宁隐不动神色的跟上去。 等差不多追到马厩的时候,宁隐跟丢了小贼,他左右看,这夜黑风高的,那小贼又极为狡猾,半点踪迹也没留下,宁隐只能放弃。 但是,正当宁隐要离去的时候,他身后突然袭来一道掌风。 这掌风狠厉,似乎是要一招夺命。 “宁宿景,你疯了不成,居然敢偷袭!”宁隐勉强躲开,结果却扯到了还没完全愈合的伤口,宁隐疼的一抖,于是吼了一声。 那穿着一身夜行衣的小贼皱着眉,声音是宁隐极为熟悉:“你认识我?你是谁……不对,你是宁隐?” “是我。”宁隐没好气道。 小贼把黑色面罩摘下,露出一张跟宁隐只有三分相似的脸。 宁隐心里的猜测成为事实。 “小贼”语气不善道:“时隔半年,我以为你已经死心,不会再与左无寻纠缠,结果你还是没放下。宁隐啊宁隐,你真不配身为宁家嫡子,更不配姓宁!” 被冤枉的宁隐立即甩脸子了,他心道,左无寻的事暂且不提,你这厮不仅装梁上君子恐吓旁人,还顶着我的名字在外行凶作恶,到底谁不配身为宁家人? …… 一炷香的功夫后。 宁隐背着药篓回到主院的时候,追错方向的左无寻也刚巧回来,两人面面相觑后,左无寻率先道:“你可看到那小贼长什么模样了?” “看到了,他是……宁家的小厮。”宁隐心力交瘁的坐在石椅上,被人陷害后,他还得给罪魁祸首掩盖真相,自己真是几百年来混的最惨的一个宁家人了。 左无寻道:“你怎么知道的?” “左三公子看到我的药篓没,瞧,就是这个药篓,”等对方的视线被自己的药篓吸引过来后,宁隐才故作高深道:“我家与宁家是有渊源的。” 于是,没心没肺的宁隐就给对方随口编造了一个故事,因这故事实在太没意思,一看就是在茶楼说书人那里改编的,所以左无寻没信他,并且还暗暗多观察了一下宁隐。 宁隐随便他看,反正自己这张脸已经易容过了,连声音也改变了,宁隐自信,只要他自己不主动说明,左无寻是绝对发现不了自己就是宁隐。 左无寻正要说什么,却听到院外传来了一阵喧嚣的声音,没多久,只见高瘦的管家带着十几名家丁跑出来,而人群中央却护着一个胆小如鼠的矮胖子。 矮胖子胆颤心惊的看着四周:“贼人呢贼人呢,捉到了吗?” 宁隐干咳一声,正要回答,却听到矮胖子疑惑道:“左三公子,我记得您没回复我的拜帖啊,我还以为您不会来了……” 左无寻从容不迫的收好长剑:“昨晚没捉到小贼,我回去后仔细想想,料到他还会再来,今晚便自己来了,没提前跟金老板打声招呼,是我的不对。对了,这位公子怎么称呼?” 他最后这话是询问宁隐的。 宁隐嘴巴动了动,正要再说,却被矮胖子抢先一步道:“他名唤久闲,是我在一个高手云集的地方找到的。诶,久闲侠士你也没捉到小贼吗?” 宁隐神态自然道:“只匆匆看了一眼,没追上也没捉到。”他顿了顿,却道:“但小贼不会再来了,你尽可放心。” 众人怀疑地看着他。 宁隐瞎编乱造:“我与小贼交过手了,我们武功差不多,一直没法分出胜负。不过,我也因此发现那小贼其实曾是宁家一个会武功的小厮。我告诉他,他顶着宁隐的名字在外作恶事,会让宁家的名声一落千丈,那小厮明白轻重,所以答应了不会再来。” 顿了顿,宁隐继续道:“你们尽管放心吧。” 矮胖子立即松口气,直拍着胸口道:“总算是度过这次危机了,祖宗保佑!金家的祖宗显灵了!” 宁隐撇嘴,你家祖宗可没显灵保护你,要感谢也得感谢我。 左无寻却意味深长地看了宁隐一眼。 等宁隐拿着三百两的酬劳离开,刚离开大门,左无寻就从后面追上来了,还喊了两声。 宁隐不想与左无寻说话,但是却不好装没听见,只好道:“有事吗?” “在下冒昧问一句……” 宁隐道:“哦,我现在要回家,不想听。” “……” 左无寻脸上仍是挂着温煦的笑意,仿佛没有听到宁隐话里的排斥,步入正题道:“阁下这半年内是否见过宁隐?” 宁隐心下一颤,他一度以为,自己在河归城失踪后,感到最欣喜若狂的应该就是左无寻了,但是左无寻现在却主动问起了自己…… “没有。”宁隐否认道。 左无寻不置可否:“香囊一事,我已经查出来了,是在下的随从擅自主张,所以这才让我误会香囊是别人所赠之物……” 宁隐提了提肩膀背着的药篓,闻言,他朝着左无寻伸手。 饶是左无寻都没理解他的意思:“这……” “既然你误会了,那就把香囊给我,我替宁隐销毁了吧。”宁隐语气硬邦邦道:“我知道,左三公子不喜欢宁隐,既然如此,那东西也不必再留着了。” 左无寻一下就沉了脸:“不劳烦久闲侠士费心,我自己收着。” “左三公子,恕我直言,你这样做,未免太令人寒心了吧。”宁隐却直接道:“你既已经知道,香囊是宁隐的;你也知道,你会误会是因为你的随从擅做主张,那你为何还要留着它?” 说到这里,这些年因为左无寻而受的所有委屈在这一瞬间都涌上心头,宁隐干脆继续道:“左三公子,你当真这么瞧不起断袖,看不起宁隐吗?” 左无寻笑容逐渐敛去。 宁隐吐一口闷气,道:“我是宁隐的好友,所以我知晓他的为人,也知晓你的绝情。但我本没有资格对你说这些的,只是,我实在是看不过眼——左三公子,你拍着自己的胸脯问问,宁隐可曾做过一件害你的事情?” “……没有。”左无寻道。 宁隐虽不学无术,但却从未害过人,对左无寻更是千依百顺。可是,左无寻却始终都对宁隐冷冷淡淡的,甚至是无情。 宁隐垂下眼眸,他听到了左无寻那两个字的回答,心情终于转好,但情绪却还是无法彻底冷静,好一会后,他才继续道:“既然三公子心里清楚,那我也不再多嘴了。但是,宁隐既已经一声招呼都不打就离开了河归城,这说明他也存心要与你划清界限,从此各走各的,所以,三公子你也没必要继续留着那个香囊了。” 眼看着背着药篓的久闲要离开,左无寻脱口而出道:“我现在有些话要当面跟他说,所以阁下,你可否告诉我,宁隐他到底在哪里?” 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宁隐背对着左无寻,嘴角勾了勾,自己的易容术高超,而声音虽然也变了,但只要仔细观察,却还是能看出的。 可是左无寻认不出,这也就代表着,左无寻心里从没有他。 宁隐心死了。 但下一句,左无寻又道:“或者说……你就是宁隐本人?”
宁隐心一颤,但却镇定道:“我先前这些话,都是有感而发罢了。但没想到,居然会让左三公子误会我是宁公子……” 宁隐背着药篓转身,他看着左无寻,无辜地伸出手,装蒜道:“但请你看清楚,不管是我这张脸,还是我这双粗人才配有的手,都跟那养尊处优的宁公子没有半点相似之处吧。” 左无寻:…… 作者闲话: 求推荐票票,求收藏
第六章 无奈 宁隐用自己这张易容后只能算得上清俊的脸,以及这双因为采药而饱经风霜的双手而打消左无寻的猜疑,艰难万分的证明自己并非是宁隐,而是久闲。 这左三还是太嫩了,行走江湖的怎么可能只有一个名字呢? —— 宁隐回去后,当归给他煮了一碗粉,里面放了鸡蛋跟青菜,香喷喷的。 宁隐边吃边道:“对了,我在金府还看到了宁宿景……” 他把在金府发生的事情告诉当归,只是隐瞒了自己因没憋住脾气,所以对着左无寻说了一通冷嘲热讽,并且可能会暴露身份的话的事情。 当归深深的叹口气,他这张写满了沧桑的皱纹老脸上满是无奈:“……所以您还是跟左无寻见面了,是吗。” 宁隐低头嗦粉:“嗯。” “大少爷您已经为左无寻赔了整个宁家,还差点连自己的命都给搭进去。”当归叹气道:“您就认输吧,你们命里无缘。” 宁隐不冷不热的嗯了一声,转移话题:“也不知道宁宿景到底要做什么。” 当归道:“……宿景少爷做事虽冲动,但武功上乘,想来是不会轻易被人捉到的,大少爷还是不用担心他。” 宁隐面无表情的喝口面汤,生气了:“我从不会担心他的安危,我只担心他会故意用我的名字在外招惹仇家。他想做梁上君子就罢了,可为何却要用我的名字!?” 自古嫡庶不两立,而一心想要取代宁隐,成为新任宁氏一族家主的宁宿景,肯定是故意假扮宁隐招惹仇家,好让宁隐被更多的人追杀,这样自己取而代之! “……” 宁隐咒骂一声:“宁家都成这样了,宁宿景居然还是贼心不改!” 岂不料,当归的嘴更毒:“宿景少爷都做梁上君子了,这可不就是贼吗。” “大少爷放心好了,宁氏一族再怎么样,都不会承认一个贼当家主的。”当归收拾好桌面的碗筷,准备离开了:“不管宁家如何了,总之,宿景少爷永远都越不过大少爷的。” …… 次日,又是崭新的美好的一天。 嘭嘭嘭—— 宁隐还没睡醒,院门外就响起一阵阵的敲门声,嘭嘭嘭的,像是催命符一般,他气到头发倒竖、目眦尽裂。 这又是哪个龟孙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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