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贵妃原本心中着急,可是被永隆帝这三言两语的软顶子,还真碰回来了。 “陛下,瑾儿乃是皇子,更是当朝亲王,何故惹来这帮胆大包天的杀手,还请陛下一定要替端王做主啊。” 霍贵妃匍身跪在地上,虽已是徐娘,依旧身姿如柳。 她言辞恳恳,姿态又如此之低微,全然是一个母亲在担忧她的孩子。 哪怕是永隆帝这般疑心重的人,都忍不住心疼了起来。 “你放心,此事的幕后之人,我定会揪出来,严惩不贷。” 谢珣在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直到皇帝让人扶霍贵妃起身,霍贵妃望向他,轻声慢语问道:“世子殿下,方才陛下说你刚从端王府回来,不知瑾儿的身体现在如何了?” 谢珣冲着她行礼,这才道:“太医说,端王身上有好几处伤势,不过那些刀剑划伤倒并不致命,唯一有危险的,乃是腹部的一处剑伤。” “因为杀手直刺入腹,所以太医说可能会伤及脏器。” 霍贵妃忍不住捂住自己的嘴,眼睛里已蓄满了泪水,宫里的女人本就善变,况且这会儿是听到亲儿子的伤势。 此时她的担忧和伤心,也是七分真,三分演。 “还有就是,微臣到的时候,长平侯府的沈家三姑娘也在。禁军有一队人马今日城门换防,正好路过那处。我听带兵的参将说,沈三姑娘是为了救端王,也受了伤。” 永隆帝一怔,下意识道:“竟还有此事?” 谢珣道:“沈三姑娘虽是女儿身,却深得长平侯的真传,一身胆色,实在不凡。当时端王殿下的侍卫已经尽数被杀手杀死,沈三姑娘却能在危急时刻,护卫端王,以身犯险。此等胆量,便是微臣也自愧不如。” 他一向话少,只是如今夸起自己的小姑娘,居然也滔滔不绝起来。 永隆帝吃惊道:“沈氏女竟是为了老三受伤的,那等情况下,此等胆色,确实是难得。” 话音刚落,他立即抬头,冲外面喊了一句:“来人,立即传御医前往长平侯府。” 太监总管彭福海得了令,赶紧去办差。 霍贵妃坐在谢珣对面,也没想到,这次刺杀之事,居然还横生了这样的枝节。 虽说她还是担忧端王的伤势,可是在权势里打滚了一辈子的霍贵妃,转眼间,居然看出了这其中的有机可趁。 长平侯府、沈氏女,那可是沈作明的女儿。 手握西北大营几十万兵马的沈作明。 霍贵妃眉心突突直跳,几乎是下意识便道:“陛下,沈三姑娘能在那些贼人收下,救下端王,还受了伤,可得好生将养着。女子家身上岂能落了伤疤,要不然这可就是一辈子的大事儿。” “我听说沈三姑娘,至今尚且婚配吧?” 霍贵妃说的虽然委婉,可是谢珣却拧了下眉。 他莫名想起沈绛临走时对他说的话,这会儿可不是怀疑她对端王有所图谋,而且有人妄想趁机乱点鸳鸯谱。 谢珣再不犹豫,他一撩袍子,跪在地上:“陛下,微臣要请罪。” 永隆帝愣了下,这才问:“程婴有何事,且说便是。” “今日沈三姑娘不慎中了毒,当时并无解药,微臣情急之下,只能以口替她吸出毒素。” 霍贵妃目瞪口呆的望着他。 怎么还半路杀出个谢程婴了?
第132章 永隆帝对于谢珣的这番请罪, 也是有些惊讶,只不过他到底是喜怒不露于色的帝王, 不至于像霍贵妃这般,当即就露出如此震惊的表情。 “没想到程婴你竟如此热心肠,”永隆帝居然也有些语塞,最后只干巴巴扔下这句话。 谢珣目的已经达到,倒也没指望趁胜追击。 他只道:“三姑娘毕竟也是为了救端王受伤,如此情况下,微臣也不能对此事置之不理。” 霍贵妃一张保养得当的脸, 要不是死死忍着,险些要气得翻出白眼。 原本她还想着,这个沈家三姑娘居然能为了保护她儿子, 甘愿受伤,说不准她心底对端王也是有情义。 这样她趁机向皇上求情, 将沈氏女指给端王为侧妃。 虽说身份上确实委屈了些, 可他日端王若能借着沈家势力,登基为帝, 沈氏女也是一宫主位, 倒不算太委屈。 原本霍贵妃几个呼吸间, 就把一切在脑海中安排的妥妥当当。 美梦刚做起来, 谢珣一盆冷水就浇了下来。 霍贵妃忍不住朝他看过去, 难怪老九先前总在她面前抱怨, 说这位世子殿下背地里如何阴险。 九皇子母妃身份卑微,他打小就被养在霍贵妃宫中, 是以他形同霍贵妃的第二个儿子。 这些体己的话, 没少跟霍贵妃说。 霍贵妃先前还觉得老九性子太浮躁, 沉不下来, 怎么就能被一个亲王世子给欺负了。 如今她坐在这里,心底被气得突突直跳,面上还不能显露出来。 永隆帝安慰几句之后,谢珣便告退离开。 他一走,霍贵妃可算是找着机会,站起来上前,柔柔靠近皇帝,抬手给永隆帝捏肩。 这等虚情小意,她身为贵妃,已是许久不曾做过。 “陛下,这沈家姑娘与世子的事情,只怕是不妥吧,”她小心翼翼说道。
谢珣乃是亲王世子,怎可娶这么一位门第高,还手握兵权家族的姑娘,这岂不是,岂不是养虎为患嘛。 霍贵妃虽没明说,可是话里话外,处处透着这么个意思。 永隆帝倒是脸色一沉:“有何不妥,程婴也是情急之下,为了救人。” “陛下说的是,臣妾自然不是置喙三公子,只是这光天化日之下,三公子如此行事,岂不是容易让人抓住口舌。对姑娘家的声誉也有损,我瞧三公子也不是那等轻浮的性子,怎么这次就这么失了分寸。” 霍贵妃这下美梦不做了,倒是脑子清醒了过来。 她的儿子娶不到这个沈家女,她也不想让这个助力送给别人。 哪怕对方并非皇子,她总觉得这个谢程婴有些怪怪,先前众人都说他看破红尘,要出家为僧。他也确实闹出不小的风波。 可如今他却入了朝堂,还进入都察院,大权在握。 更可恶的是,瑾儿与他说过,这次扬州之事就与谢珣有关。 郢王府虽然明面上公正,与东宫没什么来往,但是保不齐私底下还有什么肮脏的勾当呢。知人知面不知心,任何人都可能成为对手。 霍贵妃在深宫浸淫这么多年,一向是不信天不信命,只信一个字,争。 她自入宫起,便被先皇后死死压住。 明明先皇后家世与她相当,可她只能屈居妃位,日日给先皇后请安。 先皇后生的儿子,成了太子,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她的儿子只能是个亲王,依旧是在先皇后的儿子之下。 霍贵妃一世都被先皇后压着,哪怕先皇后去世,那个凤座对她来说,依旧遥不可及。皇上为了平衡太子与诸皇子间的关系,不会封她为后。 除非,除非她的儿子成了太子。 她才能理所当然的成为皇后、太后。 霍贵妃这一番话,都在暗示谢珣乃是故意为之,背后一定有见不得人的目的。 永隆帝显然是听了进去,只是他竟随口冷声道:“程婴也是为了救人,才一时情急所致,再说了,沈家三姑娘也是为了救瑾儿。” 最后这句话,把霍贵妃的嘴是堵的严严实实。 一句救命之恩大过天,她要再说下去,那可就是白眼狼行径。 * 谢珣回了郢王府,径直去了王妃的院子。 郢王府原本正在剪院子里的花草,瞧见他过来,笑道:“今个下值怎么这么早。” 这些天谢珣在都察院忙碌,不至深夜不回家。 郢王妃睡下时,他还没回来。 待她起身,问丫鬟时,得到的回复永远是世子已经去衙门了。 “差事虽说重要,但你也该注意身子,这满京城只怕再也找不到比你还办差勤勉的王世子了,”郢王妃心疼。 倒不是她自夸,她儿子与京城的那些纨绔子弟截然不同。 为人沉稳,性子清冷,除了当初差点点出家这么一个小小的毛病,简直是个完美的好孩子。 她这一生就这么一个儿子,自家的爵位已是顶了天的。 所以谢珣努不努力,对她来说,都没差。 最重要的是,他能一生平安。 谢珣的身体状况一直是她最大的心病,这么多年来,她与王爷也不是没四下搜寻过名医,天南海北,只要有民间圣手的消息传来,王爷必会派人去请。 可是谢珣身体里的牵丝,始终找不到解决的法子。 谢珣瞧着郢王妃放下剪刀,声音温和道:“母妃,儿子有一事想求你。” “我儿有事只管说便是了,何来求,”郢王妃被他逗的一笑。 直到谢珣说出今日端王遇刺的事情,随后又说出沈绛受伤,自己为她吸毒素,以及在奉昭殿里,霍贵妃想要乱点鸳鸯谱。 郢王妃听罢,手里的茶盏险些摔出去:“真是好不要脸,人家救了她儿子,她竟还想如此恩将仇报,想让三姑娘给她儿子做小。” “当真是厚颜无耻至极。” 郢王妃愤慨的很,她本就不喜霍贵妃,当然平日里面子情都过得去。 可这次不同,她居然还想抢自己的未来儿媳妇。 程婴这样性子,心动一次难于上天,好不容易出现一个他想要娶回家来的姑娘,郢王妃恨不得立即上门提亲。 要不是程婴之前说过,时机还不成熟,她早已经忍不住。 “所以儿子想请父王和母妃,一起向陛下求指婚。”谢珣轻声说。 郢王妃神秘一笑,她道:“你且放心吧,这次父王和母妃保管将此事办的妥当。先前太后病重时,我侍疾左右,她老人家一直唉声叹气,说怕瞧不见你娶妻生子。其实我有旁敲侧击过你与三姑娘之事,太后还一个劲说,若是你真的中意,不管是谁,她老人家必是同意。” “若是皇上不同意,母妃就豁出这张脸去求太后,”郢王妃轻哼一声。 她养尊处优惯了,自带一股雍容华贵的气场。 哪怕说出求这个字,也显得格外骄矜。 待晚上郢王回来,王妃将此事与他一说,郢王脸色一沉:“霍贵妃这野心,当真是掩都掩不住了。端王妃的母家本就手握兵权,她还想给儿子再拉拢一个沈家。” “这是真不怕太子与他们彻底翻脸吗?” 郢王妃道:“反正我瞧着这朝堂上是越来越乱套,堂堂一个亲王,在京郊就能遇刺,这得是多胆大包天的贼人呐。” “这件事我看未必简单。”郢王摇头。 郢王妃脸上闪过不在意:“反正咱们家不趟这浑水,不管是谁上位,都是你的亲侄子,难不成还能亏待你这个皇叔不成。现在最要紧的就是程婴的婚事,他如今都二十二岁,勋贵世家里头与他一般大的,哪个没成亲呢,有些孩子都生了两三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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