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也仅仅而已。 对她而言,世子殿下更多的是一个遥不可及的男人,却又在她最重要的时候,施手相救,这份情谊,她应当衔草结环,以报他的恩德。 她对世子绝无一丝旖念异思,如今这送到唇边的汤勺,却叫她左右为难。 若是她直言拒绝,世子也并未表露心迹,反而显得她太过想当然。可若是世子当真有那样的心思,她更不该在举止上暧昧,叫他有一丝念想。 毕竟她心中只有三公子一个人。 她并非朝秦暮楚之人,一定认定,哪怕三公子身份卑微,世子地位尊崇,她亦不会后悔。 沈绛心底思来想去,最后她伸手去接谢珣手中的药碗,仰脖,竟一口气将碗内苦的让唇舌发麻的药汁,全都喝了下去。 待她喝完,这才说道:“一口一口喝,苦味绵长,倒不如这么一口喝完,来的利索。” 谢珣正要起身,给她倒水,就听沈绛道:“世子殿下,不必亲自做,我唤宫女进来便好。” 可是谢珣已经将水倒好,再次递了过来。 沈绛无法,只能接过。 待她喝完之后,坐在床边,心头依旧凌乱。 反而是谢珣坐下来,他将腰间的一个荷包拿了下来,没想到竟从里面倒出了几颗糖,他道:“这是西洋人进贡的奶糖,你吃一颗,正好能解口中苦味。” 沈绛头皮都开始发麻。 反而是谢珣见她不动弹,轻声问:“不喜欢吃这样的糖?那我让人给你拿蜜饯过来。” “不用。”沈绛摇头。 待沈绛拿了一颗,这才发现,这糖块圆溜溜,是一种极浓郁的白色,刚打开就能闻到一股扑鼻而来的奶香味。 沈绛深吸一口气,将奶糖放入口中。 没想到糖粒刚入唇,口腔里就爆发了一股浓郁的奶香味,这种味道并不腥,是那种带着甘甜的奶味,这种的味道很快在唇齿间溢满,将先前药草的苦涩味道,尽数都掩盖。 这样的甜味似乎顺着津液,弥漫到血液,整个身体都仿佛渐渐活了过来。 她本就嗜甜,这样的奶糖更是戳中了她的喜好。 眼看着她快乐的眯着眼睛,谢珣忍不住低笑一声,问道:“甜吗?” “甜。” 沈绛说完,才发觉不对劲,她赶紧敛起太过享受的表情,轻声道:“谢谢世子殿下。” 待她将口中奶糖,尽数吃完。 就见谢珣将荷包直接递了过来:“里面还有几颗,每次喝药时,都可吃上一粒。” 沈绛盯着眼前荷包。 突然她抬起头,轻声说:“世子殿下,我能求你一件事吗?” “你说。” “我有一心悦之人,如今我在宫中不能出去,他在宫外一定极担心我。您能帮我送一封信给他吗?也免去他的担心。” 沈绛眼看着面前的男人,身形一下僵住,就连举着荷包的手掌,似乎都往后缩了下。 许久,许久,她终于听到眼前男人轻声应了句:“好。” “谢谢殿下。”沈绛松了一口气。 她说的这般清楚,世子殿下定当能明白吧。 不过沈绛想了想,还是说:“世子对我的救命之恩,沈绛当衔草结环,倘若日后,殿下若是有用我之处,不管沈绛身在何方,万水千山,定来赴约。”
第73章 谢珣走出永宁殿时, 晨晖迎了上来,见他手中拿着一样东西,仔细一看, 竟好似是一封信。 “这是三姑娘给殿下的信?”晨晖略觑了眼,带着笑意小声问道。 谁知谢珣却没搭理他, 反而是绕行离开,晨晖站在原地, 愣了一瞬,这才小心翼翼追上去。 待行至一半,走在前方的人,突然道:“这是她给程婴的信。” 程婴。 不是谢珣。 从他将程婴和谢珣剥离,变成彻底不同的两个人开始, 似乎从未想过会有这么一天,他会亲耳听到沈绛对他的拒绝。 方才她这般直白的与他说, 自己有个心悦之人。 明知道她说的人, 就是自己。 可是这种感觉, 还是有种说不出的奇妙。 明明他就站在她的面前,却无法对她说出真相。 这一次,他甚至还得亲自帮她送一封, 写给他自己的书信。谢珣心底都不知, 他究竟是应该作为谢珣对程婴吃醋, 还是作为程婴开心。 马车刚一出宫门,忽然停了下来。 “世子殿下,沈氏女沈殊音求见。”一个温柔的声音从车外传了进来。 谢珣抬起手掌, 掀起车帘, 就见一身天青色宽袖长褙子的沈殊音, 站在车外,她身边只跟着一个丫鬟。 很快,谢珣从马车上缓缓下来。 “世子殿下。”沈殊音本也是抱着撞运气的成分,拦下了谢珣的马车,没想到他真的下车了。 沈殊音冲着他恭敬一福身,这才急急道:“殿下,我妹妹沈绛三日前入宫,到现在还一直没出宫门。我无法入内,只能斗胆拦下你的马车,想问问我妹妹的情况。” 那日沈绛敲登闻鼓的声音传遍京城,沈殊音自然也知道了。 等她赶到放置登闻鼓的应天门,却已经不见沈绛踪影,还是那位当日看守登闻鼓的监察御史告诉她,沈绛被郢王世子带入了金銮殿。 沈殊音在宫门口,一直等到朝臣散场。 还是一位先前与她家有些交情的大人,遣了小厮过来告诉她,早朝上,她妹妹沈绛敲登闻鼓之后,入了朝会,更是在朝议中直指四皇子魏王乃是仰天关之败的真正元凶。 如今皇上已经下令,重新彻查仰天关一案,她爹有望洗清冤屈。 只是她妹妹因为在敲登闻鼓之后,受了杖刑,在金銮殿前昏倒,如今被皇上留在宫中休养。 虽然对方劝沈殊音,这是皇上对沈绛的圣眷,让她安心回家等消息。 可沈殊音一刻没见到沈绛,她心底就一刻不得安宁。 本来她也想要长跪宫门口,求皇上让她入宫见灼灼,若是她病的厉害,她作为姐姐还能照顾。 但沈殊音也怕,真的如那位大人所言,皇上留沈绛在宫中养伤,是皇恩浩荡。 若是她贸贸然在宫门跪着,反而容易弄巧成拙。 如今仰天关一役的调查,要重新开始。 沈殊音知道沈绛手中的那些证据,定能洗脱爹爹身上背负着的罪名。所以这时候她不能再徒生是非。 因此沈殊音这两日只好等在宫门口,好在今日她终于看见了这辆马车上的标志。 那是郢王府的标志,再瞧着马车外随侍的年轻侍卫。 沈殊音这才拦下马车。 谢珣沉声道:“沈姑娘不必忧心,三姑娘在太医院众位太医的照料之下,身体已渐康复。想必再过几日,就能下床走动。” “灼灼现在还不能下床走动?”沈殊音温柔的嗓音,一下有些变调。 她也听说了登闻鼓的规矩,但凡敲登闻鼓者,得受三十杖刑。 这样的杖刑,据说很多男人都撑不住,沈绛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沈殊音心再次揪在一处。 谢珣:“三姑娘受了杖刑,不过好在未伤及筋骨,只是受了点皮外伤。太医为了谨慎起见,才让她一直卧床静养。” 沈殊音略松一口气:“原来是这样。” 可是没看见沈绛,她心底无论如何,还是放心不下。 竟又追着谢珣问了好些问题,就连沈绛吃饭可还好这种琐碎的问题,她都一一询问。要不是最后她身边的丫鬟,悄悄拉了下她的衣袖,沈殊音大概能拉着谢珣一直问到日落西山。 “打扰世子殿下,我还听说那日灼灼敲登闻鼓,是殿下带她入的金銮殿。殿下之恩,请受我一拜。”沈殊音屈膝行礼。 谢珣立即伸手,只是却并未触到她的衣袖,虚虚抬起:“沈姑娘此言太过客气,那日我也不过是路过而已。任谁瞧见一个柔弱姑娘,为了给父亲洗刷冤屈,甘愿承受杖刑,都会深受感动。” 沈殊音心底好歹宽慰了些,赶紧道:“打扰世子殿下这么久了。” “三姑娘如今在宫里养伤,沈姑娘你在宫门口等着也无济于事,不如你先回去。待我明日进宫,定会将此事告诉三姑娘,也免得两位相互记挂。” 沈殊音没想到,他会如此说,自是千恩万谢。 待谢珣提出可以送她回去,沈殊音赶紧道:“不敢打扰殿下,我的马车停在不远处。” 因为宫门口不许随意停马车,所以沈殊音才让车夫将马车停在稍远的地方。 谢珣见状,也没强求。 沈殊音是在他离去后,才带着丫鬟一路往回走。 丫鬟春柳轻声道:“倒是没想到,这位世子殿下居然这么好说话。方才姑娘你一直追问他关于三姑娘的事情,奴婢还真怕这位贵人会不耐烦呢。” “是啊,这位殿下在京中一向低调,往日宫中宴会上,都不曾见过他。听闻他自幼与佛有缘,长与佛寺之中,一心向佛。” “难怪这位殿下身上没有一丝倨傲,反而平易近人的很。我们三小姐也幸亏是遇到了这位好心的世子殿下。”春柳不住感慨。 这话反教沈殊音陷入了沉默。 方才她一心想要知道沈绛的事情,问的有些多,被丫鬟提醒后,这才发现自己的不妥。可是春柳却说得对,这位世子殿不仅对她没有一丝的不耐烦,反而格外的温和。 关于沈绛的事情,更是知无不言。 可想而知,这两日他必是去过沈绛休养的宫殿。 一个男人对于一个女子,这般关心,原因其实并不难猜。 只是沈绛身边已有了一位三公子,沈殊音这些日子接触下来,知道这位三公子人品相貌皆是最上乘,哪怕是她在世家贵族中见过的那些公子,皆不如他。 唯有一点,程婴家世太过低微。 不过沈殊音经过自己的婚事,这才发现,并非门当户对便是十全十美的婚事。 方定修与她,在外人看来,不管是相貌还是家世,皆是般配。若不是方定修流露出的野心,就连沈殊音自己都以为,他们乃是神仙眷侣。 三公子能在危难之时,对沈绛舍命相护,可见他是真的喜欢灼灼。 要怪只怪,这世间只有一个沈绛这样的姑娘。 沈殊音虽也是沈家女,可是她却知道,若是没有灼灼,想要洗清爹爹的冤屈,靠她一人,只怕是寸步难进。 * 沈绛在宫中养伤,乃是皇帝亲自下旨。 因此数日之后,她能下床走动,便想着回家。虽然如今她靠着世子殿下,给大姐姐还有三公子都传了信,可这皇宫并非她的家。 她想要出宫。 “我若是想要出宫回家,该与谁说呢?”沈绛忍不住问伺候她的小宫女。 小宫女苦恼了下,小心翼翼说:“彭公公?” “皇上身边那位太监大总管?”沈绛对这个了解并不算多。 小宫女点头:“对,您若是想要见皇上,就得先禀明彭公公。”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240 首页 上一页 94 95 96 97 98 9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