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自己暂且不离开顾家的决定与顾轻衍说了,顾轻衍颔首,没意见,让他乐意住多久就住多久。 皇帝揭过了安华锦杀了花似玉的案子后,紧接着楚澜落势,闭门思过,四皇子、五皇子重新夹起了尾巴,不再蹦跶了,顾轻衍回朝堂,京城似乎一下子又换了新的形势。 这一场皇帝、安家、顾家长达几个月的拉锯战,让所有人都看明白了,无论是安家,还是顾家,轻易撼动不得的地位。 同时也让所有人都觉得,未来的大位,非七殿下楚砚莫属了。 毕竟,如今皇子中,能与楚砚争锋的人已经没了。 老南阳王出乎意料地低调闭门谢客,朝臣们猜不准老南阳王的心思,只能把目光对准从五峰山回来的楚砚。 所以,这一日,楚砚处理完五峰山的所有事情,封了五峰山的山门,回城之日,重新地接受了朝臣们对他焕然一新的定位。 以前的楚砚,等于不受陛下喜欢,背后有个强大靠山的安家,虽是嫡子,地位也没那么稳固,指不定哪日就被诸皇子拉下马,如今的楚砚,等于所有皇子都不是对手,他距离大位只一步之遥,怕是用不了多久,就册封东宫储君太子了。 所以,在他回城这一日,刚进城回到七皇子府后,还没进宫去复旨意,便被不少朝臣找上了门,要表忠心。 楚砚同样谁也不见,也没急着进宫,同样吩咐闭门谢客。 朝臣们不由暗想,不愧身体里流着一半南阳王府的血脉,随了老南阳王。 对于楚砚毫发无伤地回府,老南阳王很高兴,对他不吝夸赞,“事情办的不错。” 楚砚深深施礼,“多谢外祖父。” 他的亲生父亲帮着楚澜要杀了他,他的外祖父把南阳王府的暗卫都派了去护着他。若没有南阳王府的暗卫,就凭他自己,一定不可能毫发无伤地回来,他的人怕是都会被楚澜、四皇子、五皇子派去的两批人折尽了。 如今虽然他的人也折了些,但没受到重创。 老南阳王拍拍他肩膀,“你是好孩子,我不护着谁护着?不必说谢。” 楚砚点点头,坐下身。 老南阳王问,“怀安在早朝上,特意为你请旨受赏,你有何想法?想要什么赏,陛下要问起时,你得提前有个打算。” 楚砚抿唇,“我想让父皇将大哥放出来。” 老南阳王一愣。 楚砚道,“三年了,我一直想做这件事情,表妹曾也与我说过,想做这件事情,只是找不到机会,如今总算找到了机会,总要试试。” 老南阳王寻思片刻,颔首,“既然如此,便提这个吧!” “私造兵器案过去三年了,我若是当朝提起,不知道他答应不答应。”楚砚心里没有十拿九稳的把握。 老南阳王道,“若是陛下不答应,让你换个赏呢?” “不换。” 老南阳王捋着胡须道,“你既然心意已决,明日就试试,如今的陛下,能屈能伸的很。大体会答应的。” 楚砚颔首。 皇帝提问楚砚回京了,完好无损,他并没有让人传旨,而是等着楚砚进宫,可是没想到,他等了一晚上,也没等到楚砚进宫。 第二日早朝,皇帝脸色十分不好。 早朝上,他扫寻了一圈,也没见到楚砚的影子,皱眉问,“七皇子呢?怎么没来上早朝?” 朝臣们摇头,张公公也摇头。 皇帝沉着脸吩咐,“打发人去问问,怎么回事儿?” 张公公立即派了一名小太监前往七皇子府,见到了楚砚。 楚砚“哦?”了一声,看着小太监说,“父皇没说解了我的禁。” 小太监:“……” 是啊,陛下没下旨说解了七皇子的禁,七皇子自然是没法上早朝了。 小太监立即回去复命。 皇帝一听,也愣了,他这才想起来,的确是没下旨,不过如今的楚砚,还是这么听话的人吗?若是他不放他出府,他就不出府了吗? 不等他琢磨,朝臣们便有人奏本,请陛下下旨恢复七皇子一应职务,解了他的封禁,让他上早朝。 有一人出头,紧接着,朝堂上便有一大半出列的请旨声。 顾轻衍倒是站着没动,而王岸知,今日又没来早朝。 所谓大势所趋,不过如此,如今的皇子中,还有谁能是楚砚的对手?不是他想不让他解禁就能行的了。皇帝深刻地意识到,哪怕楚砚还是遵照他的话,但是朝臣们可不会干的,如今都向七皇子靠拢了。 皇帝脸色不好看,但还是吩咐,“传朕口谕,解了七皇子的禁,让七皇子立即来上早朝。” “是!” 小太监匆匆又去传旨。 皇帝摆手,示意早朝继续。 早朝上到一半,楚砚来了,他还是昔日的模样,没胖没瘦,面色冷漠寡淡,一双眸子没什么情绪,他来到早朝上,平平常常地对皇帝行礼。 皇帝看着楚砚,他这个儿子,是所有儿子里面最优秀的,也是他最不喜欢的,如今,喜欢的一个个都不争气,死的死,式微的式微,被贬黜的被贬黜,最得他支持的楚澜也落了个革除一切职务闭门思过的下场,怕是翻身很难了,毕竟手里没人可用了,就算与楚砚争,看来也争不过了。 他没想到,在宫宴之日,楚砚与他作对,不依照他安排,在这几个月里,能如此安生地忍得住,耐得了门庭冷市,受得了极大的落差。当然,如今也能一举地借由五峰山平叛,在不给他一兵一卒的情况下,杀了楚澜、四皇子、五皇子倾巢而出的两批人,完好无损地回来。 若他不是流着一半安家的血脉,他将是他最喜欢的儿子。 皇帝平静地摆手,“平身吧!” 楚砚站起身。 皇帝对他问,“五峰山之事,朕听闻你圆满解决了?” 楚砚颔首,“五峰山之事已处理妥当,依照父皇旨意,已封了五峰山。从今以后,天下再没有五峰山和五峰山的道士。” 有的只有尘封了的五峰山和去了南阳的一群道士。 皇帝点头,他派去五峰山和楚澜派去五峰山的人、一个都没回来,四皇子五皇子派去五峰山的人,回来一人,但也就说了一句话而已,后来他又派去了几个大内侍卫前往五峰山打探消息,同样没回来,所以,他这个儿子,如今如何说,他也只能这样信了。 毕竟,就连他这个父皇,如今也没办法探查他的底细。 皇帝面色和缓了些,问,“你平叛五峰山之乱,立了大功,想要什么奖赏?” 楚砚直视皇帝,“父皇,儿臣要什么奖赏,您都会赏赐给儿臣吗?” 这一句话,可以说是十分大逆不道了,若是以前,皇帝一定会当朝让人将楚砚拖出去,但是如今,形势比人强,他只能忍着。 朝臣们倒吸了一口凉气,暗暗想着,不愧是七殿下,也就他,陛下问他奖赏时,敢这样对陛下说话。 不过,也是他如今真有实力。 皇帝深吸一口气,同样盯着楚砚,“你说!” 他就不信,他敢说要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置,若是堂而皇之让他退位,这是大不孝。会载入千秋史册的。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楚砚,屏息凝神,等着他开口。 楚砚语气平静,“儿臣请父皇放出大皇兄!”
第七十七章 父子(二更) 楚砚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谁也没想到,楚砚是这个请求,包括稳稳地站在朝堂上的顾轻衍。 他讶异地转头看了楚砚一眼,见他面色平静,语气平静,一双眸子如湖面一般平静,显然这个讨赏不是他心血来潮,也不像是试探皇帝,而是实打实地想要。
他若有所思。 朝臣们都震惊了,虽然都知道七皇子和大皇子感情好,但是也没想到,七皇子用这么大的功劳来请求陛下放出大皇子。封王封地,不好吗?让皇帝立她为东宫储君不好吗? 一时间,朝臣们都不知道怎么夸楚砚好。 以为皇家没兄弟情,如今看来不尽然,但是也没想到,这个兄弟情,是在最冷漠对人情寡淡的七皇子楚砚身上体现了,这可是开了眼了。 所有人都看向皇帝,等着皇帝看怎么说。 皇帝也愣了,不止愣,也迷惑了,他看着楚砚,一时间脸色变幻,没言语。 在这满殿无声的静默中,所有人都想着当年大皇子私造兵器案发后的事儿。 大皇子私造兵器案发后,皇帝雷霆震怒,第一时间命人押了大皇子,抓了所有涉嫌私造兵器案的人,要杀了大皇子,朝臣们只有少数零星的几个人敢替大皇子求情,都被皇帝气急之下推出去打了板子,这少数人里,有当今的皇后娘娘,还有七皇子楚砚。 那是朝臣们第一次见到皇后娘娘一改端庄,拼死保大皇子,只为了大皇子在他膝下的教养之情。 最后,皇帝改了主意,大皇子死罪可免,活罪难逃,不杀他,却将他圈禁了起来。 一夜之间,大皇子消失在了朝堂不说,京中没人再敢提大皇子楚贤的名字。 当年的私造兵器案就是陛下的逆鳞,这三年里,在皇帝面前,提也不能提。 如今,三年过去了,没想到,楚砚今日,在朝堂上提了出来。看着楚砚镇定平静的模样,实在让人唏嘘。 “他犯的是死罪。”皇帝沉声道,“朕当年没杀他,已格外开恩了。” 楚砚平静地看着皇帝,“朝廷的军器监的确陈旧落后,多年不改建兵器,何谈强军强兵?大皇子几次请柬父皇,父皇都不批准,大皇兄也是无奈之下才私造兵器库,如今三年已过,大皇兄已知罪,儿臣不求封赏,只求父皇放出大皇兄,便抵了儿臣的赏赐了,望父皇恩准。” 皇帝不批准改建军器监,这是共所周知,但即便如此,也无人如楚砚这样堂而皇之说出来。 皇帝果然脸色沉了沉,“改建军器监,是大事儿,岂能轻易改造?朕也是一直在斟酌,他却私造兵器库,枉顾国法!” 楚砚面无表情,“如今三年已过,父皇可斟酌好了如何改建军器监了吗?若是已经斟酌好了,不如将大皇兄放出来,他毕竟有经验,让他将功赎罪。” 皇帝不语。 他压根就没想着改建军器监,南阳王百万兵马,已如此强大,若是再将兵器改建了,那他还压得住吗?只不过,他以前没想到,三年过去了,军器监虽然没改建,但是他也压不住南阳军之势了,因为,南阳有个安华锦,反骨的很。 “请父皇放了大皇兄!”楚砚见皇帝不语,再度请旨。 朝臣们对看一眼,既然七皇子说放出大皇子,那他们此时不表忠心何时表忠心?他说如何就如何。于是,一个两个三个……朝臣们都陆陆续续地站出来。 “臣附议!” “臣附议!” “……” 不多时,便有一大半人出列附议。 皇帝稳坐在金椅上,目光扫了一圈,落在纹丝不动的顾轻衍身上,他并没有出列附议,他开口询问,“怀安,你有何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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