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轻衍到城外百里时,青墨早已和王岸知带来的人动了手,青墨带着的人在王岸知带来的大批人面前呈现出了弱势,但依旧咬牙支撑,不过,最终还是败在了王岸知的手里,青墨也受了重伤,而张宰辅,被王岸知在顾轻衍赶来的前一刻,劫持到了手里。 顾轻衍来时,这一片山道上狼藉一片,青墨脸色惨白,拄着剑跪在地上,身上滴滴答答地流着血,他带着的暗卫更是好不到哪里去,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 冷风裹挟着冬日夜里的寒气,吹得顾轻衍的披风猎猎作响,他来到近前,勒住马缰绳,眼神融合了冬日里的夜风,一片冰凉地看着王岸知。 “公子!”青墨见顾轻衍来了,松了一口气,眼底露出颓败之色,“属下无能!” 他一再小心,带来的人也不少,却没想到,为了张宰辅,王岸知带来了比他带的多一倍的人,他没能护住人。 顾轻衍摆摆手,平淡地说,“去包扎伤口。” 青墨应是,从地上艰难地站起来,摆手让所有人包扎伤口。 顾轻衍虽然来的急,但依旧带来了一名大夫,于是,那名大夫快速下马,给青墨等人包扎伤口。 王岸知见顾轻衍来了,“呵”地一笑,“七表弟,你来晚了。” 顾轻衍目光不带一丝温度,道,“不晚。” “哦?你的意思是,要从我手中再抢走人?”王岸知邪肆地扬眉,打量顾轻衍身后带来的人,“人既然已经到了我的手里,你要想抢走,这恐怕很难吧?” “能不能抢到,试试不就知道了。”顾轻衍从腰间慢慢地抽出一把剑,这一把剑薄如冰叶,在漆黑的夜里也能透光,泛着凛冽的寒芒。 王岸知眯了一下眼睛,“你劫出张宰辅,送去南阳,是为了安华锦?” 顾轻衍冷着眉目看着他,“你不该跟我抢人。” 王岸知哈哈大笑,“七表弟啊七表弟,你知道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安华锦让你劫出张宰辅送去南阳,你就当真劫,然后你将人给她送去之后呢?怕是她的谢礼就是与你一刀两断了,这样的事情,受累不讨好,你也做?” 顾轻衍眯了一下眼睛,“你知道什么?” “我知道的可多了。”王岸知扬起眉梢,眼底是不可一世,“当年,我王家你顾家对那一桩阴谋都知而不拦,玉雪岭之战安家父子三人埋骨沙场,安华锦一直不知道半年前陛下和张宰辅的阴谋,如今知道了,你说,她岂能不会联想到你顾家袖手旁观?她可不是个傻瓜,就凭她那聪明劲儿,还能心安理得地嫁给你?袖手旁观的顾家与陛下和张宰辅之流有什么区别?这个疙瘩,连带着血海深仇,任她多喜欢你,也解不开,无异于死结。七表弟,你聪明一世,不会想不到吧?” 顾轻衍冷声道,“与你无关。” 王岸知嗤笑一声,“怎么会与我无关?七表弟,你大错特错了,这可不是与我无关,与我关系可大了。男子汉大丈夫,何患无妻?只要你对安华锦放手,还做回以前那个万物如尘不在你眼里的顾轻衍,薄情寡性,目无一切,心无一物,不拦我的路,不搅乱我的事儿,那才是真正地无关,如今你的所作所为,只要是牵扯安华锦,可不是无关。” “做不到!” 王岸知啧啧一声,“那就怪不得我了,这张宰辅,我既然劫了,就不会给你的。你若是要抢,先杀了我?” 顾轻衍晃了一下手中的剑,“那我就杀了你。” 话音未落,他已一剑刺向王岸知。 王岸知已有准备,躲闪的同时拔剑,两个人,两柄剑,顿时打在了一起。 高手对决,生死不过一瞬,但真正的高手,武功相当,若是想要那生死一瞬,也是极难,尤其是顾轻衍与王岸知这样的两个人,从小一起长大,师承一脉,又是亲表兄弟,彼此对彼此的了解都极深,剑招未出,对方已知道下一招要出什么招式。 所以,要赢过彼此,很难,要杀了彼此,那更是难上加难。 王岸知一直是这么以为的,却没想到,两个时辰后,顾轻衍忽然祭出了一招杀招,这一招,他胸有成竹能躲开,也已料到,但是没想到,顾轻衍半途忽然变幻了招式,这是一招他从来没见过的招式,可谓是杀招中的杀招,他躲过了杀招,却没躲过变幻之后的杀招中的杀招,顾轻衍的剑一下子穿透了他胸腹。 不过王岸知到底是王岸知,他的剑一个回旋,也刺入了顾轻衍的胸肋。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凝住。 “公子!” “公子!” 青墨与凤冥同时大喊了一声,冲到了近前。 王岸知脸已白成了纸,看着顾轻衍,“你真要杀了我?” 他心中清楚,只要顾轻衍的剑再往前递一寸,或者轻微地转那么一下,他必死无疑,是当场能断气的那种,而他的剑,虽然也刺进了顾轻衍的身体,却距离要害之处还远,不是他能够轻微动那么一下便能要了他的命的。 顾轻衍的脸上一片冰寒,“若你不是我六表兄,若外祖父临终前不是有交待,若安华锦不是一直活的好好的,你当你这条命还能一直活到现在?” 王岸知疼的眉头皱起,闻言却依旧扯着嘴角笑,“七表弟,你一直藏的很深啊,从小到大,你比我艺高一筹,却一直让我以为我们能打个平手,如今你总算是把你的真本事使出来了。” 顾轻衍脸色同样发白,但眉目依旧冰透的寒,手稳稳地握着剑柄,对王岸知问,“不要再对她动手,不要再找她麻烦,你要做什么,我不管,但是你动她,就是不行。你答应不答应?若是不答应,你不如死了。大不了,我百年之后去九泉之下向外祖父请罪。” “你能杀了我,我能不答应吗?”王岸知讽笑,“没想到我爷爷临死前还给我留了个保命符。一个安华锦,就让你变了一个人。七表弟啊七表弟……我倒要看看,安华锦不要你,你怎么办?是死不放手?还是死皮赖脸?若是一切都没用呢?你该如何?就让她毁了你?这天下,会不会以后再无惊才艳艳的顾轻衍?只有借酒消愁的酒鬼,我倒是拭目以待。” “你答应就好。”顾轻衍猛地抽出了剑,同时,也伸手撤出了王岸知刺入他胸肋的剑。 王岸知当场晕死了过去。 而顾轻衍身子晃了晃,才站稳。 “公子!”凤冥瞬间窜上前,扶住了王岸知。 青墨也瞬间窜上前,咬着牙扶住了顾轻衍。 顾轻衍勉强站稳,沉声对凤冥说,“人给我,你们滚!” 凤冥知道这等情况下,哪怕公子想要张宰辅,也护不住了,谁知道顾七公子如此艺高一筹呢?当务之急,是赶紧找最好的大夫救公子,公子的情况很危险,耽误不得。 幸好,他们的手里有最好的大夫。 凤冥一摆手,有暗卫立即将早已昏迷过去的张宰辅扔在了顾轻衍面前,凤冥抱起王岸知,带着人快速地撤走。 顾轻衍不看昏迷的张宰辅,吩咐身后,“青雪,你带着人接替青墨,立即将张宰辅送去南阳,亲自交给安小郡主。 “是。”青雪领命。
第八十四章 大皇子(二更) 重伤的王岸知,无法奔波百里回京城王家。 同样,只比王岸知伤势轻那么一点儿的顾轻衍,也无法奔波百里回京城顾家。 不过王家和顾家的产业遍布天下,哪怕在这样的冷冬深夜里,在距离京城百里之外的地方,两方人也很快就能就近找到安顿之处。 青雪领命带着张宰辅离开送往南阳后,青墨带着顾轻衍直接去了不远处的一处山间别院,请了顾轻衍手下最好的大夫赶来。 年逾花甲的老者气喘吁吁地赶来给顾轻衍包扎时,倒吸了一口凉气,问青墨,“公子怎么伤的这么重?谁能伤得了咱们公子?还有你的伤,好像也很重。” 青墨抿了一下嘴角,“王六郎。” 大夫顿时没了话。 跟在顾轻衍身边的人都知道,顾轻衍与王岸知从小不对付到大,你争我夺,只有王岸知离京外出游历的那四年,方才太平了四年,如今这人一回来,又不消停了。 只不过,二人很少彼此亲自动手,即便动手,也不会这般要命。如今真是与以往不同,这若不是偏差一两寸,可就要了命了。 青墨又说,“王六郎伤的更重,公子能杀了他。” 老者:“……” 原来王六郎伤的更重啊! 顾轻衍半合着眼睛,对二人说的话似听非听,药酒倒在伤口处,钻心的疼,他却眉头都没有皱一下,他的脑中在不断地回放着王岸知的话,安华锦真的会不要他吗?若是不要他,他死皮赖脸强求的话…… 顾家知而不拦,造成她的血海深仇,他有脸强求她吗? 这一刻,心如坠到了深渊,且更往九重地狱一点点坠去。 安华锦…… 安华锦…… 安华锦…… 她的名字在他的唇齿心间低低回绕呢喃,每品一下,品到的都是苦味,极苦的味。 他忽然看不到未来的路了。 从小到大,很多年,他心心中都是一片空无,他自己没有情绪,别人的情绪与他无关,他自己也没有喜怒哀乐,别人的喜怒哀乐也与他无关。 外祖父曾说,“衍儿啊,生在顾家,成就了你的名,却害了你的心。这世间有多奇妙,你感受不到,这天下七彩斑斓,你能看到的只有一种颜色,生于白雪,长于夜色,但白雪遇到日光,却会发光,夜色遇到明月,也能照亮,而你是白雪,却不会因日光发光,你是夜色,也不会被明月照亮。知儿与你恰恰相反,他遇黑则黑,遇白则白,长大后能被染成什么颜色,我都预料不到,你们两个,都叫我担心。” 可是外祖父没有料到,就在二十岁这一年,他顾轻衍遇到了安华锦。不,或者说更早,就在外祖父故去后不久,三年前,他遇到了安华锦。 被她渲染了色彩,他的心境因她而改变。 她若是不要他了…… “公子,切勿忧思,您这伤势,需要安稳静养。”老者嘱咐。 顾轻衍“嗯”了一声,暮气沉沉。 老者看着顾轻衍,又道,“公子自小聪慧,不要因一时困顿而想不开,身子骨可是一辈子的大事儿。您这伤太重了,若是不安稳将养,拖延久了,能拖垮身子骨,到时候多好的药都没用。您还年轻,可万万不能落下病根。”
“知道了。”顾轻衍声音平平。 老者一听他就没听进去,或者说不在意,心里叹了口气,提着药箱下去了。 青墨立在床前,踌躇片刻,对顾轻衍道,“公子,当年您也不是……” “闭嘴。”顾轻衍摆手,“不要烦我。” 青墨:“……” 行吧,公子不想提当年,如今什么话也不想说,也不听劝,他只能闭嘴了。 第二日,是大皇子回京的日子,青墨对顾轻衍禀告,“公子,大皇子途经咱们这儿,已走到山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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