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华锦心里十分满意,想着这么多年,真是没白调教暗焰。 崔灼看得沉默了一会儿,倒也不是十分在意,对安华锦打趣说,“人家暗卫都只做保护的随扈职责,到你这里,暗卫什么都做,端茶倒水也用,有时候还说扔下暗卫就扔下一个人自己出去了,也真只有你做得出来。” 安华锦抿着嘴笑,“我怕他闲着生锈,所以,崔世兄以后的茶水,也归他管了。你就不要劳动你的手来做这些了。” “好。”崔灼从善如流。 安华锦坐下身,开始看皇后和楚希芸的信,这两封信是一起送来的,但是写的时候,显然母女两个人谁也不知道谁写什么。 皇后的信中说了许多,陛下如何审时度势,认清形势,反过来对她低声下气,楚澜如今革除了一切职务,与楚砚反过来了,被关在府中闭门思过,陛下同样派了人看守敬王府,他帮不上楚砚什么,嘱咐楚希芸,她们母女俩别给楚砚惹麻烦云云,还提了楚希芸的婚事儿,本来该宫宴之后就给她考察一番订下来亲事儿,拖延到了现在,如今她心中有两个人选,分别提了那两家以及那两家公子的优缺点,她也不知该如何选择,问问她意见,又同时问了她回了南阳后,可一切都好?如今在做什么等等? 而楚希芸的信,只提了一件事儿,就是她想嫁来南阳。她说其实不嫁人最好,她不想嫁人,但是女儿家是不可能不嫁人的,尤其她是公主,若是想来南阳,只有嫁人嫁过来了,以后若是想嫁,再回京探亲就是了,总之,不想待在京城了,闷死个人,尤其,她不想待在她父皇眼皮子底下。 安华锦若是早先接到楚希芸这一封信,自然是要为她分析一番利弊,然后再探探她是不是头脑一热,冲动之下,想嫁来南阳,如今既然有楚砚的信差不多一同来到,她也就不多考虑了,楚希芸能找到楚砚说这件事儿,可见不是头脑一热。 她觉得,她若是嫁来南阳,也不是不可以。 所以,接下来,她大约需要拟一份南阳未婚青年才俊的名单,然后将名单送去京城给楚砚,他过目之下,自会与楚希芸商议安排,看看是否择一个嫁过来。 有的人家不愿意尚公主,但也有大把的人家是愿意的。 这个倒是不难。 安华锦提笔快速地回了四封信,一封信给皇后,一封信给楚希芸,一封信给楚砚,一封信给安易宁。 顾轻衍没来信,她也没有回信。 四封信发出后,天色已晚了。 安华锦看了一眼天色,南阳的冬天来的早,雪下的早,天也黑的早,如今的她,最怕的是黑天。 仿佛天一黑,她的心里就空落落的一片,晚上睡眠,也不是十分安稳。她娘生前住的院子,住的房间,也救不了她,常失眠到深夜。 她心中清楚,她是真过不了这道砍,但心中也清楚,她是真舍不得顾轻衍。 她似乎陷入了前所未有的挣扎圈,出不来,也没人能跳进去拉她一把拽出来。 崔灼看着安华锦,近来她不经意间,眉眼笼罩着挣扎之色,他看着心疼,却只能静静地默不作声什么也不能说什么也做不了,最好的办法就是陪在她身边,帮她做他能做到的力所能及的一切事情,比如公务,比如她所需要的。 安平从外面走进来,打破了一室安静,“小郡主,崔兄。” 崔灼微笑,“还以为你要明日才能回来。” “路上没耽搁。”安平解掉披风,站的距离安华锦远很远的地方,拂了拂身上的寒气,说,“真被小郡主猜准了,张承泽果然有了动作,南梁内部争斗的厉害,有人主战,有人不赞同今冬开战。” 崔灼站起身,递给安平一杯热水,“先喝口热茶暖暖再说,不急。” 安平连忙伸手接过,“多谢崔兄。” 安华锦瞧着心里徒然没什么负担了,崔灼不止单独对她从外面回来递上一杯热茶。 崔灼余光看了安华锦一眼,心里暗暗地叹了口气。 安平喝了两口热茶,接着说,“南梁王的心思猜不透,就任两方争斗着,不过他倒是私下里召了张承泽几回,想必还是主战的。” 安华锦敲敲桌面,“南梁蓄谋已久,南梁王今年和陛下差不多年纪,皇子们渐渐长大了,同样争权夺利起来,若是他再不开战,他怕等不及,此生就过去了。” 安平道,“此去一趟,方才知道,南梁这些年一直不懈怠练兵,官员们虽然不上下一心,但南梁皇室上下都好战,战意很大。” “有战意,不懈怠,便够了。”安华锦嘲讽地道,“总比我们大楚强,只有守业之心,全无战意。” 安平也叹了口气。 崔灼问,“若是南梁王被张承泽劝说动,是不是距离开战不远了?” “嗯,兴许。”安华锦道,“我今日已让安平用新兵器练兵了。” 崔灼一怔,压低了声音,“这样行吗?” “行,总要士兵们提前练习,否则新兵器用着手生,发挥不了最大的效用。”安华锦道,“沈远之从今日起,不出军中了,盯紧了,便出不了什么问题。” 崔灼点点头,想起大皇子,“大皇子如今被放出来了,当年陛下尘封了他的私造兵器库,不知道是否可以重见天日了。” 安平眼睛一亮,“小郡主,如今朝中七皇子当家,你可以给七皇子写信,大皇子当年私造的兵器,恳请运来南阳。” 安华锦摇头,“等南梁开战后,再要不迟,我们如今又不是没有兵器,好不容易南阳清净下来,没再将目光引来了,这样爷爷在京中住着,压力也小些。” 安平想想也是,点点头。 崔灼又道,“如今大皇子都被放出来了,陛下既然揭过了宫宴之事,安爷爷是否能回来了?” “先让他在京城待着吧。”安华锦不敢保证回来后,她能瞒住他爷爷关于许靖和张宰辅做的事儿。 崔灼点点头,“也好。” 安华锦的四封信到京城时,已过了七八日。 青墨沉默地将信递给了安易宁,安易宁伸手接过信,小声问,“青墨叔叔,只有我的信吗?” 青墨又沉默地点了点头。 安易宁打开信笺,只见里面写着一句话,“宁儿乖,姑姑知道了。” 安易宁反复地琢磨安华锦这句话是什么意思,琢磨了半天,也没琢磨出来,他仰着小脸问青墨,“青墨叔叔,你说,小姑姑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也没有多给他写两句话哎。 青墨摇摇头,“大概就是知道了的意思吧!” 安易宁:“……” 他小大人似地想了一会儿,将信悄悄地藏了起来,才进了里屋。 顾轻衍自那日高热后,反复了三四日,才好,人也彻彻底底地瘦了一圈,因为高热,伤口愈合的慢,他整个人显得十分虚弱,见安易宁进来,他抬起头问,“你小姑姑给你来信了?说了什么?” 安易宁只能拿出信,递给他看。 顾轻衍没接,抬眼看了一眼,一句话,一眼就能看清,他点点头,什么也没说,又重新拿起书卷,同时吩咐安易宁,“别贪玩了,该背书了。” 安易宁乖巧地点点头,收了信笺去了。 顾轻衍半天没翻动书页,想着到底还是不同了,来了四封信,没有他的只言片语,不过也怪不得她,就连他如今也不敢去信,因为,不知道该怎样说。
第九十六章 大位(二更) 楚砚收到了安华锦的来信,打开看完时,一腔怒意在胸腹间盘旋。
他怎么也没想到,当年玉雪岭之战的背后,竟然是他的好父皇和张宰辅私下合谋,他的舅舅,他的两位表兄,便在自己效忠的国君的阴谋下,死在了战场上。 何其讽刺! 何其可笑! 他强忍着这一腔怒意,才没一股冲动地冲去皇宫,质问皇帝为何要这样做。 因为,不用质问,他都清楚明白地知道他的好父皇为何,还不是防备猜忌安家?八年前的安家,父子三人皆出众,南阳军百万兵马,他的父皇又不是个天生心胸宽阔的人,最好的打算,自然是折了安家父子,才能把安家控制在手。 上到一国九五至尊,中到张宰辅这个敌国皇子,下到舅舅的至交好友许靖,串联成一条线,一张网,焉能不成事? 楚砚闭了闭眼,他知道这一桩内情,都抑制不住愤怒,想到安华锦在知道这一桩内情时,该是何等难受?怕是比他多上千百倍。 难为她还能用如此寻常平静的语气言简意赅地与他说了这件事儿。 他又想到,当年的顾家,王家,京中的各大世家暗中知道不知道这件事儿? 他不觉得他的父皇和张宰辅在京城密谋能瞒天过海谁都能瞒过,张宰辅派人去南阳劝服许靖多次,张宰辅的动作,盘踞在京城的顾家王家,丝毫没察觉吗? 可是事情成功了,说明什么?顾家王家根本没出手去拦阻去管。 楚砚捏碎了手里的信笺,他都能想到,表妹也能想到吧?那么她与顾轻衍…… “七弟!”楚贤的声音从门外响起。 楚砚恍若未闻。 “七弟?”楚贤又喊了一遍。 楚砚还是没有回答。 “七弟不在书房吗?”楚贤对守卫书房的侍卫询问。 侍卫肯定地说,“殿下在书房了。” 楚贤疑惑,手下用力地叩了叩房门。 楚砚这才有了反应,将手中的信笺扔进了香炉里,慢慢地回转身,声音沙哑地应了一声,“大哥,我在,进来吧。” 楚贤推门走了进来,见楚砚的脸逆在光影里,十分苍白难看,他一惊,快速地上前两步,“七弟,你怎么了?是哪里身体不适?” 楚砚伸手揉揉眉心,“有些头疼。” 楚贤立即对外喊,“来人,去请……” 楚砚伸手拦住他,“不必请太医,就是一时头晕,过一会儿就好了。” 楚贤瞧着他,还是很担心,“你脸色十分难看,还是让太医来看看吧。” 他说完,态度十分坚决,“去请太医,快!” 有人应是,立即去了。 楚砚见楚贤坚持,只能作罢。 “你的袖子是怎么回事儿?”楚贤伸手拽着楚砚坐下,不赞同地看着他,“你一个人在书房,身边怎么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太不像话了!身体难受,便请太医,怎么能不当回事儿的忍着?” 楚砚这才主意到他不知不觉间将袖子扯破了,他无声地沉默了一会儿,只能说,“大概是近来有些累。” 楚贤闻言叹了口气,陪着他坐下身,“在其位,谋其政,确实劳累,不过你也要注意身体才是。” 楚砚点点头。 陈太医来的很快,气喘吁吁地被请进了七皇子府。 见到楚砚和楚贤都没来得及见礼,便被楚贤开口阻止,“快给他看看,身体可是有大碍。” 陈太医应了一声,连忙上前给楚砚把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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