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这些了,”江允指指床头堆积如山的奏折,“你帮我分担一些。” 江卓的心骤然翻起沸火,这火也肆虐到了她乌黑的瞳孔中:“大殷没有女子涉政的先例。” “大殷亦没有女人做将军上战场的先例。”江允声如寒冰,他深呼一口气,坚定道:“我了解你,你是能开辟天地的人。若我多给你一些时间,你甚至……” 甚至能登基称帝。 西殿的背处开了道窗缝,寒风一股一股地涌进来,江卓的发丝随之摆动。她替江允掖好被角,眸中烈火愈发炽热。 作者有话说: 卡文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章删删写写,过渡章太难写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第104章 、雪夜 天公落雪, 唯有周照的小屋暖如春日。周照数月前心血来潮,在屋里栽了一盆水仙。奈何屋内实在太过暖和,水仙虽到了开花的时节, 却始终未见开花迹象。 她为此烦闷, 就连山庄里的几个小辈给她拜年时, 也是先看了许久她发黑的印堂, 才恭恭敬敬地接过她递过来的“红包”。 孩子们来得突然,而周照往年只需给雁晚一人准备红包。她看着眼巴巴的孩子们,于心不忍, 便塞了些碎银进他们手中。 “你们怎会想到给我拜年?”周照揣手在怀,打量着乖巧的后辈们。她孤身住在后山,交情最深厚的除了唯一的徒弟,便是偶尔给她送一日三餐的方珂。 这些弟子皆是去年才入门的,年岁最大的不超过十二岁。他们略听闻过周照孤僻的脾气, 但直至今日才与“周师姨”见面。本着“伸手不打笑脸人”的俗语, 他们皆挂了一副灿烂的笑容,试图博取周照的好感。 领头的弟子说道:“您是长辈,我们给您拜年, 是应该的。” “哦, ”周照点点头, 若有所思,“那祝你们学有所成, 身体健康。” “师姨, 我们……”领头弟子支支吾吾,胆怯道:“我们想向您请教剑法……” 周照眉头微蹙, 脱口而出:“这不合适罢?你们的师父尚在, 我怎可越俎代庖?” “姑、姑奶奶!” 孩子们所有为难时, 一道稚嫩的声音突然爆发,引得众人注目。周照被这声“姑奶奶”叫懵了,她循声望去,只见一个扎总角髻的小女孩正瞪着眼睛,明亮的眼眸直勾勾看着她。 她骤然想起小时候也扎总角髻的雁晚,天真活泼,爱求她陪自己玩泥巴。周照当然不会同意,雁晚便小手一捂脸,放声大哭。她急着去哄时,才发现小骗子居然是装哭的。 周照打量了一眼小女孩,柔声问:“我何时做姑奶奶了?你的师父是谁?” 小女孩脆生生地报了个名字,周照略一思索,才想起来小女孩的师父是的师侄。“姑奶奶”三个字听着虽别扭,倒也不算错。 “姑奶奶!”小女孩见周照神色温和,便鼓起胆子道:“我们想向您学剑是因为……呜,您是怎么教出‘明心剑’的呀?” 原来是因仰慕“明心剑”,才要向“明心剑”的师父请教。 “人的天赋有高低,我运气好,捡到一个天赋异禀又勤奋的徒弟。”周照云淡风轻,把收徒说得像吃饭喝水一般轻巧。她见孩子们的情绪瞬间低落了,连忙补充道:“只要你们好好听师父的教导,何愁……” “师母!” 这是今日乍然响起的第二声呼唤。 雁晚方一推开门,便看见周照面前围了五六个豆丁大的孩子。今天是正月初一,她在裁缝铺新做了件大红色袄裙。领口与袖口围着白色毛边,暖和无比。 像她这个身高的女子,成衣店中难买到合适的衣服,唯有在裁缝铺订做。傅纤纤心情好时,也会让自己家的裁缝铺替好姐妹们做几件衣裳。 “这么多人?”雁晚大为惊骇,她给师母拜年不过来得晚了些,竟然被人捷足先登? 孩子们见仰慕之人来了,兴奋地异口同声喊了句“师姐”,唯有称周照为“姑奶奶”的小女孩,喊的是“师姨”。 “你何时也去收个徒弟,”周照冲徒女招招手,示意她坐到自己身边,“给为师耍一耍。” 雁晚冲孩子们颔首致意,小跑到周照身边坐好,朗声笑道:“我还没出师呢,上哪收徒弟去?” 周照轻轻冷哼,端起早就备下的温茶递给徒女:“外面雪大,喝杯茶暖暖身子。” 她心满意足地看着雁晚热茶下肚,一字一顿道:“这是出师茶,你即日起便出事了。早日给为师收个徒孙玩玩罢。” “您说什么?”雁晚举着茶杯的手一抖,瞳孔凛凛闪动。她抓住周照的袖口,抱怨道:“您就算一时兴起,觉得小孩子可爱,也不该骗我喝什么出师茶啊。” 拜师时有拜师茶,出师时也该有出师茶。 一杯茶而已,改变不了师徒间的关系。雁晚全然不为此惊慌,她仅为周照突如其来的想法而不平。 “你看那小丫头,”周照睨了眼叫自己为“姑奶奶”的女孩,“你小时候与她一样可爱,越长大越不好玩。” 雁晚顺着师母的视线看去,见那名为姚莹的女孩正用水汪汪的大眼睛盯着自己,不由得打了个寒颤。她不喜欢小孩,却不能当着孩子们的面说,便笑着婉拒:“缘分未到。等缘分来了,我收七七四十九个徒弟,排着队叫您师祖。” “压岁钱拿好。”周照摸摸雁晚的发顶,递给徒女一封厚厚的红包:“后天就满二十五岁了,时间过得真快。” 雁晚笑弯双眼,装模作样推拒几番,实则默默地撑开了棉袄口袋,只待周照将红包丢进去:“我都二十五了,您还给我发压岁钱呀……这多不好意思呀。” 谁料周照嗖的将红包拽了回来,并冷笑道:“不好意思要,那就别要。” “师母!”雁晚急了,赶忙扑到周照怀中,,伸着够着要夺回自己的东西:“我错了,师母!您还给我,还给我罢!” 孩子们见自己崇敬的大姐姐竟有欲拒还迎、撒娇胡闹的一面,又异口同声地“哇”了一句,咯吱咯吱地笑作一团。 * 正午过后,雪势渐盛。整整一个下午过去,待黑夜沉定时,积雪已有一寸之高。 去年的正月初一,雁晚是与江允一同过的。今年新岁首日,她是与红糖姜茶一起过的。 给师母拜完年后,她不知死活地陪着一群小团子玩打雪仗——她虽不喜小孩儿,但谁会跟打雪仗过不去? 如此一来,雁晚的小腹如同被人伸进了一只手,反复搅弄,折磨得她直不起腰。奈何许成玉前去鹤州与故人相会,要再过数月才能回来。山庄虽暂且请了个郎中,可寻常郎中哪里比得上许成玉。一副苦药下肚后,雁晚惨白的脸色未有缓解。 女子来月事,情况各异。有人能活蹦乱跳,有人叫苦不迭,还有人敢喝着冰水吹凉风。雁晚则略有不同,她好似这三种类型的结合,疼痛无常,可一旦发作,便腹如刀绞,只能躺在床上。 “你没事罢?”乔岱手足无措地捧着空荡荡的药碗,他本仅是从雁晚的院前路过,却被捂着肚子挣扎出门的雁晚一把拦住,请他帮忙去厨房煎了碗药。 窗外大雪纷飞,北风呼啸,屋里仅点了一根昏黄的蜡烛。雁晚皱眉轻哼:“我……可能要再请你帮我弄个煎药壶。” 她不知明日是何光景,若明日仍疼得不能下地,还是在自己屋中煎药罢。 乔岱点头:“好啊。你急不急?若着急的话,我去找新来的大夫借一个?。” 雁晚有气无力,虚弱道:“不、不急,人家自己还要用煎药壶呢。等明天雪停了,你进城帮我买一个罢。” 她勉强起了床,欲翻找几钱银两。乔岱见她痛苦不堪的模样,便上前扶着她的手臂,免得她站不稳身子,跌倒在地。 “我的银子放哪去了……老乔,你等等啊。” 话音刚止,两人同时听见一道微不可察的悉索声。 雪夜之中,这道声音格外明显,甚至令人毛骨悚然。谁会在此刻突然到访,且一言不发? 雁晚想起数年前的另一个夜晚,岳知节亦是在深夜来访,赠给她一曲悠扬悦耳、夺命无形的笛声。她为此警惕,抓住了乔岱的袖口。乔岱不知她为何警觉,便低头望着她。 只听吱呀一声,房门突然被人打开,风雪霎时涌入,寒意刺骨。来人披着华贵不凡的玄色斗篷,双肩虽宽,却难掩身形的瘦弱。他脸色煞白如雪,唇间毫无血色,唯有一双怒意隐隐的眼睛染着生机。 静谧无声的夜里,江允冷冷开口:“你们师姐弟感情真好啊。” “小允!”雁晚喜不自胜,她挣脱乔岱,急若流星地向江允跑去:“你怎么来了!” 乔岱干笑了两声,他从江允漆黑明亮的眸子里看出敌意,那眼神仿佛要把自己千刀万剐。他把手心的冷汗蹭在后背,磕磕巴巴道:“新年好……姐夫。” “我若不来……”江允心中只有恼火,看不出雁晚的异样。他把雁晚按在怀里,让她看不见自己阴沉的面容,沉声道:“我想你了,茶饭不思。” 他本想说,我若不来,你要和乔岱亲昵到什么时候。可他略一思索,把这句醋意滔天又狭隘的话咽了回去,而是说出一句温柔的情话。 江允又看向笑容可掬的乔岱,问:“天色晚了,你们在做什么?” 雁晚疼得头脑发昏,她终于意识到了江允的不悦,以及为何不悦。她捏捏江允的胳膊,急声解释:“我来月事,疼得厉害,他帮我煎了碗药!” “你就不能找个姑娘照顾你?”江允嗅到她身上淡淡的药香,又抬眼对乔岱冷声道:“我来照顾她,你可以走了。” “江允,你说话别这么冲!”雁晚火冒三丈,她挣扎着离开男人的怀抱,且往后退了两步,怒气腾腾地盯着男人如玉的脸庞。 她这才发现,江允竟瘦了许多,身薄如纸。 乔岱已一步步蹭到两人身边,他心里不痛快,却只能强颜欢笑:“没关系,师姐,姐夫误会我了。我先回去,你好好修养。” 他正要越过两人离开,江允却伸长手臂,拦住了他的去路:“拿来。” “什么?” “她的荷包。”江允的杏眼平日最是温柔多情,现在却绽出狠厉的光,戾气汹涌。 乔岱把荷包拍进江允掌中,誓要为自己出一口气。于是,他冲疼得说不出话的雁晚温柔一笑:“师姐,你若有事,随时来找我。” “还不快滚!”江允怒声吼道。 乔岱计谋得逞,一溜烟儿的功夫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屋中仅剩两人,雁晚又急又气,她扶着墙壁蹲下,皱眉抱怨:“你、你凶他做甚!”
“你疼成这样?”江允未直面回答,他欲把雁晚抱起,却发现比从前更费力。他因病消瘦,力量不如从前,待他抱着雁晚回到榻上,手臂已酸软不已:“你的月信一直不准,早该请大夫帮你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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