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快说说,你怎么想的?” 沈屹一笑:“除了兵法,二叔对旁门杂类亦研究颇多,我想,凭前三句猜测的大致地点是没有错的,但是后边诗句也并非全无用处,你看,云雨散、今夜,月婵娟、小溪、垂柳还有矮槐,有天气,时间,地点,一首诗中将这种种全部囊括,定然不会没有用处,将这几项合在一起考量,应当就是在暗示真正的藏匿地点。” 谢黛宁觉得他说的有道理,点了点头,只是这些词语十分普通,若说是日常所见的景致,也没错,就说这片山间,哪里不是垂柳?矮槐?小溪?又如何根据这些去猜出沈承的用意? “师兄你还是明白告诉我罢,这究竟怎么个暗示法儿?我是真想不出来了。” “还是落在二叔身上,旁人可能不知,他所精旁门杂类里还有星象历法,小时候我跟他学过如何辨识天上星宿,若是从这个角度考量,这些词语的含义就完全不同了,‘今夜’二字兴许是埋下财物的日子,当年沈家出事是八月初十,埋宝在这前后几日都有可能,而月婵娟指那夜有月,云雨属于二十八宿的壁宿,秋日有月之日前后,能看见壁宿……” 沈屹说着,执起谢黛宁的手指向天空,她顺着指尖看去,天色渐明,星光已淡,但是如同将要熄灭的火堆一般,翕合闪耀着,沈屹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她的手指指向山谷,“小溪也许是水边,也许指代银河,柳和槐在山谷中随处可见,不会是具体地点指向,这两项是诗的最后一句,很可能是关键点所在,若是星位,柳为南方七宿的柳宿,槐为张宿......” 在他的指引下,天空上的星宿和地面连成了一个三角,尖头处恰指向峡谷中的一个位置,一条白练从山顶飞流而下。 谢黛宁惊喜的叫出了声:“是在那!” 沈屹含笑道:“也许是,也许不是,须得把二叔埋下宝物的时辰考量进去,才能确定指向的地点,否则差之毫厘失之千里,偏离方向的话还是什么也找不到。” 天光终于大亮,两人找到了这首诗的关窍,兴奋之情难以抑制,匆匆下了山,也顾不上和一脸急色四处找人的柯钺解释,将刘宇光和贾明找来,把推断又解释了一遍。 刘宇光听的一头雾水,只道:“公子,你就说我从哪里挖吧!” 倒是贾明,年轻时曾经做过教书先生,于天文历数亦有涉猎,细细思索之后,提笔在纸上计算了一会儿,道:“公子这个推测十分有理,只是承二爷埋下宝物已是九年前,虽不至于世事变迁沧海桑田,但怕是和如今仍有偏差,而且现在是六月,要想尽快找到地方,不去等八月星位吻合的日子,需得推演计算一番才行。” “我也是这样想的。”沈屹沉声吩咐,“这样,你我分头计算,十日后我再过来一次,看看我们推断是否一致。” 贾明应下之后,柯钺过来唤众人去用早膳,此时兴奋劲过去了,加上没有耽误早起,谢黛宁紧张的心情也放松了,悄悄打了个呵欠。
贾明见了,想自己昨日借酒直言,闹出的尴尬,事后想想确有不妥,关切的问了一句:“少夫人是没有休息好?” 谢黛宁还没来的及回答,沈屹笑道:“昨日她知道了诗词暗藏地点线索的事情,便一直悬心揣度,到了后半夜想到了星象上去,硬拉着我去山上看,这才短了睡眠。” 原来是少夫人想到了以星位判断地点,竟如此聪慧?!贾明顿时佩服的五体投地,这是众人一直挂心的大事,若是解决了,一找到地方和宝物,沈家冤屈就洗清了一半! 他对着谢黛宁郑重的一揖,歉然道:“少夫人,昨日是贾某喝多酒,出言不逊,还请夫人莫要责怪!” 谢黛宁正因沈屹把功劳归到自己身上而有些不自在,这下更是赧然,赶忙侧身回避,“贾叔叔言重了,其实你昨日也没说错,我的确是想建个大池塘,连上温泉日后凫水玩乐呢,只是不在眼前罢了。” 虽已为人妇,可到底不过是个十六岁的少女,孩子气还没有完全褪尽,这样老老实实的把小心思说出来,娇俏可爱的令人莞尔,贾明也忍不住笑了,公子身负家仇,老成持重惯了,少夫人才是这个年岁该有的样子,倒是他求全责备了。 “好!少夫人的大池塘,属下记住了,这事儿我来负责!”贾明直起腰认真道。 吃罢了早饭,他们便启程回京。休息半日之后,便是新婚归宁之日,沈屹早将礼物备好,半点没用谢黛宁操心,新婚这三日她简直就是甩手掌柜,只去别院那日劳累了些,其余时间可比在阮家还要自在,这会儿进了大门,方想起出嫁前恶补的那些做人家妻子的知识,不由有点心虚起来。 阮家人口少,一大早就齐聚在乐寿堂,等着小夫妻两人,等二人携手进来,阮老太太已经喜得合不拢嘴,强忍着按礼数端坐,受完两人跪拜后,一手一个将两人拉起来。 “好!好!”左右看看,这两个孩子一般端正好看,再相配不过了。 拜过了阮老太太,小夫妻两个又和阮清辉及张氏行礼,等都见过了,望哥儿再也忍耐不住,从嬷嬷怀抱里挣脱,大声道:”还有我呢!沈哥哥,我是你的新表弟!” 众人都笑了起来,谢黛宁蹲下,拉着望哥儿的手教他:“望哥儿,你又忘了,要叫姐夫了!” 沈屹亦是笑着蹲在旁边,将准备好的见面礼拿出来,“来,这是姐夫给你准备的礼物。” 望哥儿一看,却是一副乌木镶嵌白玉的弹弓,“啊!我就想要这个,爹爹一直不肯给我!谢谢姐夫!”他抱住了弹弓,再不撒手,不过想了想,还是跑去在沈屹脸颊上亲了一下,表示自己的喜欢。 谢黛宁去抢望哥儿弹弓,姐弟两个笑成一团,阮老太太笑的直喘,指着她嗔道:“这阿宁,都成婚了还是这般孩子气。”张氏偷偷捅了捅她,悄声道:“老太太,您再仔细瞧瞧咱们阿宁。” 谢黛宁穿着新嫁娘的衣裳,发髻也挽成妇人样式,浓云一般,头上珠翠虽然少,但瞧着再不是假小子样了,她皮肤本就吹弹可破,如今更是染上了一层淡淡的粉色媚意,可见这新婚过的甚是舒心。 一老一少两个女人人相视一眼,心下俱安,阮老太太再看沈屹,少年人轩昂俊逸,对谢黛宁温柔缱绻,她愈看愈亲近喜欢,亲热的絮絮说了好久,恨不能把谢黛宁小时候的事情都告诉他,直说到快到午饭时,才忽然想起一事,“瞧我,都糊涂了!你三叔和三婶儿说是中午也要过来,这会儿怕是都到正堂了!到底是归宁,他们这娘家人也是有心了,专门跑来咱们家,你们过去见见罢!” 这次婚事三房着实帮了不少忙,谢黛宁并不排斥,点点头道:“是,那我们过去见见。” 出了乐寿堂,阮清辉带着沈屹走在前面,嘱咐道:“明日你就要回衙门办差了,记得写个谢恩折子,这门婚事毕竟是皇上钦赐,还是要全了礼数才是!” 沈屹自然明白,不过还是点头道:“是,多谢舅舅提醒。” 阮清辉虽然不满他一声不吭的就把自己外甥女娶走这事儿,但是木已成舟,他吹胡子瞪眼平白给小夫妻添堵,便也摆出长辈模样,颌首道:“一家人,客气什么。” 张氏在背后看着丈夫那样子,不由好笑,扯着谢黛宁袖子低声道:“别看你舅舅嘴上不说,心里可舍不得呢,今儿一早起来,在外院不知转了多少圈,吓得小厮们多扫了好几次地,生怕碍着他眼。” 阮清辉留任待查已近一月,加上外甥女的婚事又忙完了,便渐渐有些心浮气躁起来。 谢黛宁扑哧一乐,“舅舅老这么在家呆着也不是个事儿,弄的家里上下不安的,若是皇上召我入宫谢恩,我便问问他何时让舅舅当差去。” 阮清辉听见了,扭头斥道:“瞎问什么,这是朝堂的事儿!你都成婚了,把那个职位辞了才是正经。” 沈屹也转过脸,对着谢黛宁含笑眨了眨眼,谢黛宁一怔,又是欢喜又是为难的,欢喜是因为沈屹早已告诉她,两人要一起查毛江的案子,辞不辞玄衣卫的差使他根本不在意,为难的是,这件事到底有些不循常理,她还没想好如何跟祖母舅舅说呢。 大烨虽有女官,可是那都是文职,是太后亲封,由上了年纪的司礼执笔嬷嬷担当,像她这样,之前仗着年少和亲舅舅势力胡闹,成婚了还能被夫君允许,继续做武职的玄衣卫,可能吗? 作者有话说: 9点还有一更,哈哈哈 ◎最新评论: 【可甜可甜啦!】 【哈哈哈哈哈哈,不行,看到“疼吗”就想到官家那个表情包,不是ky,就真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来啦来啦】 -完-
第54章 ◎继续查案◎ ##54 匆 谢黛宁想的没错, 这件事在朝中引出了好大一场风波,言官御史们拿这件事做文章,在朝堂上足足争吵了三天, 只是宣帝不知为何, 铁了心一般, 丝毫不让步,“若是诸卿不满由谢氏入后宫,调查毛江一案, 那你们便推举个人出来,朕可以特许其出入朕的后宫,只要能将此案查清!诸卿家以为如何?” 这话一出, 大理寺,刑部乃至都察院一众臣子皆闭口不言, 言官御史更是目瞪口呆! 这种旧案本就是个烫手的山芋, 更何况牵涉了帝王后宫——说芸贵人有罪吧, 得拿出证据让她认罪,可这么多年了, 她又在深宫中, 证据哪里找去? 真如宣帝所言,出入内宫,别证据没找到反倒惹上一身腥! 若说她无罪, 毛江那个老头一时清醒一时又疯得很, 可不好糊弄,而且这次宣帝明显要查这个案子,不给个明白交代, 万一以后他找旧账, 那可怎么办? 查案的大臣躲着不吭声, 御史言官们也只得熄了火,认下了此事。宣帝便亲自下发旨意,将谢黛宁从仪部调去了有查案权的镇抚司,职位也提了一级,协同沈屹办案! 这日一大早,夫妻二人一起出门,谢黛宁又换回了那身玄衣卫的官服,沈屹则是大理寺的官服,品级倒是一样,因此二人相对一揖,行了平礼。到了宫门口,在一众官员注视之下,沈屹去了大理寺,谢黛宁则领了入宫的对牌,神清气爽,大摇大摆的进了后宫。 她并没有直接去找芸贵人询问,而是先到毓秀宫给崔淑妃拜山头,她毕竟是后宫第一宠妃,若有她相助,事情会好办很多。 进了毓秀宫,不出意外的,崔瑗也等在那里,谢黛宁行了礼,崔淑妃便含笑令她坐下说话。 谢黛宁谢恩坐下,崔瑗立刻瞪着一双大眼睛直直的盯着她看,还是那身大红纻丝的蟒衣鱼服,乌发高高束起,配着金冠,宛如一个英挺少年,可是说不清哪里又有点不一样了。 倒是崔淑妃心里有数,人家已是新婚妇人,自然和崔瑗这样的小姑娘不同了,她心中微微有些酸意,又暗笑自己一个宫妃,何苦嫉妒人家小姑娘,于是轻咳一声,含笑问道:“阿宁,你说罢,要我如何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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