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娘抽泣道:“我本在茶水前看着的,只手里绣线用完了,才进厢房去取,一错眼的功夫就看见她进了正屋,直奔去夫人的妆台乱翻,我这才扣下她不许走的,她却反咬一口,撒泼打人,还狡辩说自己是好心。”她说着撩起袖子,胳膊上有数道伤痕,血痂才刚刚凝结。 赵婆子见状气焰略低,仍不服气道:“呦,这婆子可不是故意的,就是拉扯间不小心罢了!任谁被诬陷,也难免气急不是!” 沈屹却冷声道:“你刚说,知道我和夫人不在家?那去正房,又回的什么事?” 赵婆子一窒,诺诺道:“这……这不是三娘帮着管家嘛,外院的小子们要领钱买布做衣裳,婆子就是来说这事儿。” “你既知是三娘管家,又何必进正房寻人?主子不在,三娘一个婢女岂会独自在屋中?”沈屹神色更冷了几分,“茶水在廊子下,看见没人,唤一声也就是了,你不但擅自进屋,还敢在妆台翻找,可见来回事是假,包藏祸心是真!” 他不再同她啰嗦,唤来柯钺,让他将人带出去,结清月钱之后赶走。 赵婆子大声喊叫起来,沈屹却根本不理会,拉着谢黛宁转身进了屋子,柯钺在赵婆子颌下轻轻一捏,人顿时哑了,被挮了出去。 院子里一下静了下来,三娘和浮音正要告罪,谢黛宁叹了口气,挥手道:“闹了半天,先上晚膳吧,这事以后再说。” 吃过了饭,两人换上家常的衣裳,谢黛宁给沈屹到了杯茶之后,便神情仄仄的坐在榻上,发起了呆。 她甚少有如此低落的样子,刚在府门前,沈屹明明见她兴致颇高,还说有了新的发现,要和自己好好说说呢。 沈屹走到她身边坐下,长臂一伸将人揽入怀中,柔声问道:“怎么突然不开心了?是嫌我处置的轻了?” 谢黛宁头一歪枕在他肩上,叹道:“怎会!我只是因为,今日之事的确是因为我不在家,才让这些人有了可乘之机。三娘和浮音是下人身份,她们替我管家,总归是难以服众的。” 沈屹这才明白过来:“阿宁,你这是因为没有照顾到家里,在自责?”在他看来,将人处置了也就行了,并不用太放在心上。 “你不懂。”谢黛宁低声道,“京城里没有哪个人家是这样的。偏偏你我特殊,师兄你是因为年幼时家族遭逢大变,所以……你兴许不知大家族是什么样子,而我,却是因为幼稚天真,我以为婚后也能像从前一样,白日里去宫里查事,晚上回到自己的家,和做姑娘时不会有太大差别的,可是没料到,成为一家主母,竟然有如此大的区别。” 阮家和睦,人口又少,但张氏也是忙忙碌碌,操持上下。崔瑗的母亲刘氏,教她管家时曾说,这世间家庭,都是男主外女主内,里外一体,如此方能称之为家。 “阿宁,我知道大家族是什么样,沈家出事的时候我已经大了。虽然过去多年,但小时候的事情,我并没忘记。”沈屹双手扶在谢黛宁肩上,让她面对着自己,“可娶你做我的妻子,从来不是为了过去,我不需要一个恢复沈家荣耀,主持中馈的夫人,我和你在一起,是想让你永远活的开心快乐。什么应该,什么大家都如此,对我而言全都无足轻重。我知道你不想活成那些大家夫人的样子,才去求了旨意让你帮我查案,这不是一时兴起之举。” 谢黛宁怔怔的看着沈屹,她得到了舅舅、阮家、司马浚甚至皇室的优待,可她从没想到,还能有人给她比那一切都更好的。 “现在我们才刚刚开始,所以遇到问题是自然的,我不介意,你也不要担心,我们一个一个解决了就是。”沈屹说的很急,生怕她不能放心。 两人的手紧紧攥在一起,谢黛宁道:“师兄,就像你待我一般,我的心也是一样的!我也想好好照顾你,和你在一起,这对我而言同样是最最重要的事情,我只是怕现在家里漏洞太大了,以至于会拖累你。” 因为沈屹官位不高,谢黛宁嫁人时只带了两个贴身婢女,其余二等,三等的婢女还有婆子下人等等空缺,是想着等沈家案子平反之后再进人,而且后宅之事上她没有太多经验,只想着如阮家一般,人少点好管。 过门之后才知道,沈屹怕委屈了她,早已买了十来个婢女下人,这些人本该由她约束管理,但她又忙着查案,就丢给了三娘和浮音,以至于今日发生这样的事情。 “咱们先解决毛江的案子,在这个期间,伺候的仆妇下人精简到最低,刚好柯鸣要上京了,等他到了,就由他负责挑选和管理下人,可以完全信任之后再进入后宅。” “好!”谢黛宁点头。 “未来无论你愿意做什么,是继续做玄衣卫,还是经营家里的铺子田产,甚至是带着我的暗卫去寻找二叔藏匿的财物,不管是为朝廷做事,还是留在后宅,你都可以放手去做。” 谢黛宁的心里,一直有一个幼小无助的女孩儿,她不明白,世间女子为何都在按一种方式活着,那就是嫁人生子,成为后宅里的某位夫人,要是不走这一步,就只剩下万劫不复……她想知道有没有其他的活法,像阮清忆当年去了应山之后,能有别的选择,而非只能在谢家消磨生命…… 现在她还是没有答案,但是却有人懂她的困惑无助,愿意陪着她去找这条路,这比路的尽头是什么更重要。 相拥良久之后,沈屹松开了她,微笑道:“好啦,现在说说正事吧,刚才在府门前看你那么兴奋,是查到了什么?” 说起这个,谢黛宁振奋起来,把芸贵人送张太妃针线的事情说了,又分析道:“若是东宫哪位妃子帮她,倒也好说,十有八九是后宫女子争风吃醋互相坑害。可偏偏没想到,唯一跟她有来往的,却是西宫的景帝后妃,这可不好办了。” 沈屹脸色也凝重起来,他起身出门召唤了柯钺,令他守住正屋,不许任何仆俾下人靠近。 “今日我去了京郊一处叫做玄明观的道观,听说里面的老道士擅长炼制丹药,朱砂是丹石提炼而成,正是道士常用的一味丹药,这个老道士告诉我,朱砂长时间加热不止有毒,还可以分离出一种叫做元水的东西,色如白银,其状如水,和真正的银子接触还会慢慢融为一体,而不会让银子变色,因此用银筷验毒是验不出来的。元水静置还能化入空气之中,人若是吸入口中会也会中毒,症状正如我之前告诉你与洛姨的,更甚的是,女子中毒会导致不孕,就是有了胎儿,也多会流产或是生下畸胎。” 谢黛宁震惊的睁大了眼睛,猛然明白过来,为何在提到西宫之后,沈屹如此小心,不许任何人靠近——宣帝即位多年,后宫妃嫔却一无所出! 可万万没想到,宣帝未有杀心,后宫之中,景帝曾经的后妃,却早已对他提起了屠刀! ”这该怎么办?牵扯到张太妃,恐怕崔淑妃也无能为力!难道要禀报皇上?”谢黛宁忧虑道,“且不说这些都是你我推测,就是有了证据,太后那边……可能也不会让此案公之于众!” “这件事情我们不能直接禀报。”沈屹沉思片刻之后道,“牵扯到景帝后妃,再加上太后,我们无确凿证据,很可能直接被压下来,毛江的案子不能查清不说,你我很可能因此引火上身。” 谢黛宁点点头,她对汪太后的所作所为也时有耳闻,这些年她擅权不放,有人说她还是看重景帝,所以要一力支持景帝之子,太子司马鸿继位,也有人说她只是爱权罢了,司马澈和太子相争几年,太子被打压的谨慎到了极点,宣帝不便直接说话,她也没有摆明态度…… 不过没过多久,沈屹心下已有了计较,他神色一松,伸手将谢黛宁紧蹙的眉头抹开,微笑道:“虽不能明说,但也不能不说,这是我查的第一件案子,必要明明白白才行,否则岂不是你我夫妻无能?还是让背后之人自己露出马脚吧,你我只是查到了宫中,真相大白是天意,与你我……” 他在谢黛宁的唇上点了一点,“无关!” 将想法告诉了谢黛宁之后,她连连拍手赞叹。 是夜,夫妻二人便一同捉笔,将毛江案改成了一出戏,把一些猜测推断改成细节故事放入戏中。 第二天,沈屹照常去了衙门,继续翻看案卷,装作仍旧在查案的样子。而谢黛宁则找机会,把这出戏交给了洛红月,又把沈屹的安排细细告诉了她,洛红月当夜就叫来了晚茉楼的琴师,给这出戏配上了曲子。 再之后,洛红月找了梨园里相熟的名角帮忙,几人排演数日之后,便在晚茉楼正式上演了。 这戏取名双姝传,因为和真实案件有关,加上洛红月也就是瑚珠的加入,她的角色还是作配,众人便更是好奇,何等好戏竟能令瑚珠这样的青楼名伶自降身价,为他人铺路,所以这戏一上演就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又三日之后,双姝记在京城的街头巷尾已是人尽皆知!晚茉楼每天傍晚上演一场,爆满到了能把门前道路都堵塞的程度,楼内的座位是一票难求。 晚茉楼旁边的酒楼雅间,沈屹负手立于窗后,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终于散去,属于夜的安宁又回到了街面上,他的唇角勾起了一抹笑意,谢黛宁在他身边,今晚的戏词,沈屹又改动了几笔,这许多人讨论着剧情散去,看来再无纰漏了。 “师兄,我觉得就在这两日了,宫里就会召见你,问询这双姝记的事情。”她蓦然回头,笑着解释,“我刚看见了好几个玄衣卫的熟面孔,必是舅舅派来的。” 沈屹一笑,这也是他的意思,不让谢黛宁直接找阮清辉帮忙,“柯钺那边也准备的差不多了,宫内召见之后,我有把握说服皇上在宫内上演,到时候一定能把幕后之人逼出来!” 作者有话说: 师兄要使坏啦,哈哈哈哈 ◎最新评论: 【今晚是9点更啊!】 【这样的丈夫也太温柔了吧啊啊啊啊啊】 【怀孕的不是芸贵人,是臣子的妻子啊?太妃又怎么会和她关系好?等待解密】 【来了】 -完-
第57章 ◎破案啦◎ ##57 散 果然如他所料, 这日下朝,宣帝将沈屹宣入御书房觐见。 沈屹已有准备,行礼之后, 宣帝询问案件进展, 他便呈上了誊写出的卷宗, 趁宣帝翻看之时,告罪道:“微臣目前已查清毛江家人确因中毒而死,但是并无具体证据, 只有一些猜测,是以不敢扰乱圣听。” 对这个结果,宣帝并不意外, 谢黛宁那边也通过崔淑妃递了话,只说这案子难查, 宫里应当是没什么, 可宫外却因时日太久, 没有什么线索,他颌首道:“陈年旧案, 如此也不奇怪。不过朕听说, 最近宫外有人以这个案子为原型,排了一出戏出来,可有此事?” “是。”沈屹告罪, “这出戏叫做双姝记, 请皇上恕罪,戏本子正是臣写的,也是臣特意请了名伶排演, 借此戏上演, 臣在大理寺外张贴了告示, 若是当年和毛江家有来往,知道些内情的,尽可以来衙门告知,查实之后还会给予赏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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