宫里长大的孩子,都有七窍玲珑的心。 司马浚一明白这个道理,便满不在乎的说:“不做游侠也罢,我做京城第一纨绔,你就是我跟班儿,咱们一道斗鸡走马,游戏人间!” 他这般说也这般做了,原本是高太傅口里颇具才学的聪慧皇子,转眼就成了坏坯子,连逛青楼这样的事情都做的出来。 一日恰逢初五,京城人去城外寺庙烧香,两个孩子也跑去瞧,人群熙熙攘攘,竟然挤丢了一个和他们一般大的小姑娘。 她人虽小,但是带着帷帽,衣着华丽,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出来的。 小姑娘在人堆儿里哭哭啼啼的,别人不敢上前搭腔,生怕她家豪奴就在近旁,可司马浚哪管这么多,一把把人捞起带回了太子府。 这小姑娘就是崔瑗。 那时候的崔瑗还不像现在,让刘氏养的规规矩矩,满脑子女则女戒,张口就是道理,闭口就是闺训,活脱脱是个小闺秀。 司马浚掳了人回到太子府,没多会儿就让她哭的烦了,吓唬道:“你哭也没用了,本大王是要娶你做压寨夫人的,你逃不出我的贼窝,就认命吧!” 他说完丢下人跑了,过了一夜,太子府的人才发现吓傻了的崔瑗,一问竟是承恩侯府的姑娘。 这时候满京城都炸了窝一般,崔家人正到处找她,连宣帝都知道了,派了御林军和玄衣卫出面。 司马浚知道闯了祸,也吓了一跳,崔家可是宣帝宠妃的娘家,这事儿捅出去,自己可捞不着好。 而且她还哭着什么损了闺誉,不嫁他不行的话! 后来崔家的人来接人,当着太子等人的面儿,豪横的问是谁掳了她,崔瑗哭哭啼啼的说:“是山寨大王指使那个小贼,他还要我做压寨夫人。”她指着司马浚。 司马浚捅捅谢黛宁,她舅舅是阮清辉,眼下也只有她能救自己了。 “都是你干的,可不关我事!” 谢黛宁本就打算帮他,不过闻言还是气结,狠狠踩了他一脚,才上前对崔瑗笑道:“我就是大王,真是对不住了,我给你赔不是,我可不敢强娶你的。” 崔瑗和今日一般,满脸的泪珠,愣愣看了眼前这个粉雕玉琢的小公子一会儿,才抽抽泣泣的说:“给你做夫人是可以的。” 这话一说,周围兴师问罪的还有等着赔礼道歉的都一起笑了,一场祸事就此消弭无形。 想起这些旧事,谢黛宁心里也不是个滋味,又暗骂自己真是见色忘友,这段时日一忙,把司马浚和崔瑗都忘记了。 她拉起崔瑗的手,道:“走,咱们找小六去。” 崔瑗想要挣脱,可是谢黛宁力气大,她怎么也挣不开。 “别去了,他对我没有那个意思,我不想自讨没趣!” 谢黛宁沉声道:“你没跟他说过,怎知他如何想的呢?上次择妃,他不是也推拒了?咱们勇敢一点问清楚,若是不行再想别的法子!” 崔瑗终于点了头,她的背后是一堵墙,只能前进,无法后退,若是司马浚对自己一点意思都没有,那么她也就死心进宫了! 到了司马浚的安郡王府,见了她两人,内监王炳笑着将两人迎了进去,“二位姑娘许久不来了,老奴刚才差点没认出来。对了,还要恭贺谢姑娘大婚呐!以后得称沈夫人了。”他是伺候司马浚的老人了,和谢崔二人很是熟悉。 “王伯客气,以前如何,咱们以后还是一样便是,您可别叫我沈夫人。”谢黛宁笑道,”听着怪不好意思。”她从小就尊称他一声王伯,王炳伺候过景帝,连太子都给他几分面子,后来宣帝继位,他在宫里没趣儿,才入了司马浚的郡王府。 王炳笑了笑,却没答言。 闲聊两句,王炳又叹道:“今日既然来了,还请二位好好劝劝六殿下,殿下最近每日酒坛子不离手,太子殿下来劝了几回,都没个清醒的时候,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可是殿下他……一句也听不进去!” 谢黛宁一惊:“可是出了什么事?”她自婚后就没见过司马浚,他也没来寻她,没想到竟然这样了。 “这倒不曾,也不知是怎么了,突然有一日就这样了,太医说这般喝下去染上瘾不说,更严重的是伤身啊!”王炳看着她,缓缓道,“殿下如今常在小时候那个水榭里,二位姑娘请自行前往便是。” 崔瑗和谢黛宁对视一眼,加快了脚下步伐。 不多时到了郡王府的水榭,果见司马浚抱着酒坛侧躺在藤椅之上,人几乎要滑落下去。 他旁边有数个打扮妖娆的女子,有弹琵琶的,有唱着小曲的,还有一个正跪坐在他身旁,手里捧着一串葡萄送到他嘴边。 见此情形,谢黛宁登时恼了,司马浚虽然为人荒唐,可那都是人前,人后他的行止从不曾如此放浪。 再一看崔瑗,眼眶又红了,手指颤抖胸口起伏,也是不敢置信样子。 只是来都来了,必得把话问出口才是。 两人走到跟前,谢黛宁一把夺下他手里酒坛,沉声吩咐几个歌姬婢女:“你们都下去!” 司马浚眼神迷茫的看着她,半天才回过神来,笑道:“是阿宁来了啊!” 他衣领微微敞开,胸膛上留着明显的红痕,谢黛宁的眸子微凝,伸手揪着衣衫把人拉的坐了起来。 司马浚也不恼,似是仍在醉中,只一径的笑着。 谢黛宁给他倒了一杯茶递过去,司马浚也不推辞,接过去喝了,似乎清醒了几分,自己把衣裳拢好,谢黛宁再看身后崔瑗,默了默才道:“阿瑗找你有事说,你们先谈吧,我去那边等着。” 崔瑗点了点头,坐到了司马浚面前的一个矮凳上。 谢黛宁缓步出了水榭,太阳已经落下一半了,金色的浮光在水面轻荡。 这个府邸她从前常来的,那水榭里,她和司马浚一起钓鱼,完成高太傅布置的课业,还有阿瑗……只是这时她忽然有了些陌生之感,似乎是她将什么东西丢弃,而忽然又出现在眼前时,似乎带着些怨意一般。 再看周围,这郡王府虽无王妃打理,却是井井有条,石子路上一片落叶也没有。她扭头朝水榭里望去,那两个人的身影逆着光,只看得出个大概轮廓。 司马浚身子前倾,似在认真的说着什么。谢黛宁微微放心,又见崔瑗抬手,似乎是抬手替他理了理鬓间的乱发。 她刚微微放心,却见崔瑗站起身,一步步走到了她面前,含笑道:“阿宁,我问完了,咱们回去罢!” “问完了?” “嗯,都说完了。” 谢黛宁看出崔瑗不想说话,再看水榭里,却哪里还有人影。 晚上回到自家,谢黛宁有些闷闷不乐,刚才送崔瑗回家,一路上她都闭口不言,也不肯告诉她结果如何,时好时坏,成或不成,但是做了这么多年密友,如何能看不出她神色不对。 看来明日还得去找司马浚逼问一下,也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即便不喜欢阿瑗,也不会说让她太伤心的话呀,这是怎么谈的,谈成了这样。 正犯愁,外间传来三娘和浮音的请安声,原来是沈屹回来了。 他一撩帘子进了屋,恰瞧见谢黛宁在窗边呆立思索,她是个爱笑的,平日里都是一脸喜色的来迎接自己,这般模样定是出了什么事。 沈屹顾不上换衣裳,走上前将人拉进怀里,先低头吻了她额头一下,然后才道:“这是怎么了?谁惹我的夫人不快了?” 谢黛宁双手抚上他胸膛,闷声道:“今儿个见了阿瑗,她说……她家里要她入宫。” 把今日的事情说了一遍,沈屹沉默半晌,才道:“六殿下拒绝了?” 谢黛宁点头:“我是这么猜的,阿瑗是我最好的朋友,她神色不对,我瞧的出来的。可是这种事情我又不能去强迫小六,这可怎么办好?” “你想帮她?”
“起码不能让她入宫嫁给皇上!”谢黛宁犯愁道,“阿瑗和我一般大,也是定亲的年纪,本来崔家和七殿下有口头婚约,前段日子出了那样的事情,怎么能再嫁给他,可是阿瑗也拖不起了,加上承恩侯一门心思钻营,这一时片刻的,哪里去找个他看得上的世家子弟求娶……” 原来是为了这个,沈屹松开她,指尖在桌面上轻叩几下,似乎在计算着什么,随后他便微笑道:“能拖上十天就行!从净湖县到京城往来需要走七天,再加上三日考虑时间,应是够了!” 谢黛宁先是不解,但很快便眼神一亮,“你是说湛师兄?他……他肯吗?” “自然是肯的,不过也要崔姑娘愿意才行。” 沈屹将湛明钦慕崔瑗的心思略微告知,谢黛宁一听,也回过神来,之前在云岚她一门心思找谢暄的麻烦,却没留意到身边人,真是……只是湛明不过是个芝麻小官,崔家可能不会那么容易答应。 听了她的顾虑,沈屹唇角微弯,含笑道:“湛明出自苏州湛氏,是百年的,在朝中一向属于清流,他虽出身旁支,但背后湛家不容小觑,否则当初他也不会被派去富庶的松江府了。崔家与其把崔姑娘送进宫,去博取一个不知如何的未来,倒不如把筹码压在湛家身上。不过这些都是次要,湛明心系崔姑娘,这才是最重要的!” 谢黛宁深吸一口气,脸色一下缓和过来,推着沈屹就往外走:“快,去书房给湛师兄写信!” 沈屹无奈笑道:“夫人啊,总得容我换件衣裳,喝口茶润润嗓子罢!” 作者有话说: 喵,以后都得9点更新啦,最近有点忙了~~~ 最近还追了好多好看的文,555,太可啦,我要努力! 多谢小天使们的不离不弃! ◎最新评论: 【我来了我来了~不管如何,希望阿媛能幸福,如果真的入宫有了什么,阿宁心中也是一根刺啊……】 【崔媛对湛师兄无意啊,她自己现在为了救急,崔家是想谋利,最后如果在一起也很容易在两人心中留下结,不过世上有哪里会有万事如意呢】 【来啦来啦】 -完-
第62章 ◎每个人都有路◎ ##62 婵 崔家, 祠堂。 一大早,崔瑗去司马浚郡王府的事情,不知怎的传到了承恩侯崔顺鹏耳朵里, 一听说此事, 他立马派人将女儿带到祠堂, 二话不说先上了一顿家法。 抽打了崔瑗一顿,他一脸愠怒的指着地上跪着崔瑗大骂,什么不孝顺已是轻的, 因她之前的恣意妄为,他便连不要脸这样女儿家承受不住的话也骂出口了。 崔瑗素来受宠,哪里挨过打受过骂, 背后一阵阵火辣辣的疼,但她却咬牙一字不吐, 只默默垂泪。 这些疼都比不上被默默喜欢了多年的人拒绝, 从郡王府里出来, 她的脑海里就全是那人的凄冷笑意,司马浚从不会这样笑, 他总是明亮的, 看着让人心生欣喜,这样的笑容让她的心钝钝的疼,仿佛被搅在了一起—— 他说:“阿瑗, 谢谢你的心意, 可是我庇护不了你,我甚至连自身都难以保全,你不想入宫我可以帮你, 但是我不能娶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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