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低落得无心再逃离这里。 然后这时,他听见段夫人撕心裂肺的叫喊声。 原是段远山实在看不下去段知欢不堪入目的举动,一掌下去,段知欢一口鲜血喷出来,倒地不动了。 那少女停下手指,也不再动作。 “孽畜!”段远山恼羞成怒的声音几乎响彻水榭,“今日起我段家,再没有段知欢这不知廉耻的儿子!还不马上把他给我扔出去!” “欢儿!” 段夫人眼看几名小厮过来真的抬走段知欢,恸哭着晕了过去。 聂珵不知怎么,看着竟不觉得太过意外。 想来生在贵族世家,也不是什么好事,风光的时候不觉得什么,但你看受了委屈,丢人现眼了,至亲最先考虑的,只会是家族名声。你以为你最重要,但其实你什么都不是。 段远山吩咐下人安顿好段夫人,突然抬起通红的眼眶,在人群中一阵搜索,最终视线落到聂珵身上。 聂珵似乎早有所料,就无畏地笑笑,朝他打了个招呼。 他倒要看看,这些人还能翻出什么花来。 反正他是聂珵,他不是贺云裳,他不会被任何人背叛。 结果就在一干人等总算从方才的视觉冲击中走出来,一致将矛头重新指向聂珵时,聂珵忽觉眼前颀长的身影一晃,一阵熟悉的气息迎面而来,下一刻自己就被一个结实的胸膛抱个满怀。 聂珵不用抬头都知道这臭流氓是谁。 可是,臭流氓知道自己是谁吗? 于是好不容易从被紧拥的怀抱中捯饬上来一口气,聂珵明明想问一句你怎么又回来了你他妈不是去追贺江隐了吗? 但他说出口的却是:“那什么,虽然骚虫子选中了我,但我可不是你心心念念的贺云裳,你别认错人了。” 秦匪风独眼里一片风雨,竟是一副快要哭出来的表情。
第23章 你敢欺负聂珵! 秦匪风就那么定定地看着聂珵,颤抖着手抚上聂珵的眼角,目光里充斥着浓烈而复杂的情绪,仿佛苦苦寻觅已久的灵魂终于找到他的归宿。 一别十二载,沉浮随风,看尽人世沧桑,终是寻到你。
然而,这种过于饱含深情的目光,对于眼下的聂珵来说,显然还理解不了。 聂珵等了半晌都没见秦匪风说话,心里竟发毛了,琢磨他是不是出去追了一圈发现不是贺江隐,又回来兴师问罪了,就心虚地眨了两下眼:“我、我没骗你,贺江隐真的原本打算要过来的……” 结果聂珵刚说完,秦匪风“噗叽”一口血吐了出来。 啊啊啊啊啊咋还气吐血了呐! 聂珵吓一跳,随后看见秦匪风突然面容狰狞地捂住心口,似乎在强忍什么巨大的痛苦,闷哼着跪倒在自己面前。 他马上明白过来,秦匪风身上的三尸蛊,第二次发作了。 聂珵脸色变得凝重,蹲下来勉强抱住浑身剧烈抽搐的秦匪风,抖着手一边替他擦去满脸血污,一边抬头看向正阴沉而至的聂又玄,眼巴巴道。 “聂老头,救救他,求你了。” 而聂又玄低头,看清秦匪风的脸时,原本冷硬的眸子刹那间缩紧。 “这是……秦匪风?”紧随聂又玄围过来的众派之中,有个声音十分尖锐地响起。 接着,因他那一句话,又有人凑上前。 “秦匪风!真的是秦匪风!他竟然还活着!” “这败类不是早就变得疯疯癫癫了吗?怎么也来参加这大会了?” “莫不是他这些年装疯卖傻,伺机给他那旧主子报仇!” “他一介贪生怕死之辈哪敢报什么仇?想来是要寻个新主子继续为非作歹,你看他们是一起的,这小道士分明就是第二个贺云裳!” “这两人都留不得!” “……” “……” “……” 聂珵听着耳边七嘴八舌的谩骂,心说你们可都滚犊子吧,吃你们家米了?留不留你说了算咋的?比嘴炮信不信老子一人干你们一沓?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张口反击,只觉吵嚷中脑内忽然一阵轰鸣,竟是头痛欲裂。 恍惚中,这些谩骂与某段残缺的画面重合。 “杀了这魔头!” “让他不得好死!” “贺御主,剜他的鬼眼,挑断他的筋,让他死了也不能再为祸一方!” “留他一口气,让他活着被这千万条蛊虫啃噬!” “苍天有眼,苍天有眼呐!” “……” 眼前浮现一片火海,一个削瘦的少年身影奄奄一息地蜷缩在地上,浑身浴血,遍体鳞伤。而他却发出阵阵狂笑,笑声残忍决绝,暴虐之下,又带了几分熟悉的苍凉孤寂。 聂珵被那少年笑得心中莫名绝望,很想走近看看,却发现自己一动也不能动,他疑惑地低下头,除了耳边不断持续的笑声与谩骂,就只有无尽的黑暗。 而画面一转,聂珵一下子睁开眼,不等脑中变得清明,便看见被蛊虫折磨到血肉狼藉的秦匪风,他原本挺拔的身形瑟缩成一团,好似那少年一般受尽无边痛苦。 “聂掌门,你要是下不了手,大可就此离开,总之今日这两个祸害必须铲除!” 不知又是哪个侠士讨伐的声音传来,聂珵胸腔内仿若被一团烈火烧灼,分不清梦境还是现实,满溢的悲愤凝聚成毁天灭地的怨恨。 “我看谁敢动他!” 聂珵忽地起身,面上是从未有过的阴鸷,就那么决绝地挡在秦匪风身前。 而兴许是聂珵周身散发的气息过于嚣张狠戾,除了聂又玄,周围一干人等竟都不约而同地后退一步。 直至片刻的沉默后,一名不甘示弱的江湖散侠率先走出来,一边举剑指向聂珵一边大喝:“我们一起杀了这两个江湖败类——” 可他的剑还不等拔出来,一阵阴风倏然划过,刺骨寒意来袭,在场所有人还未来得及反应,一团黑影已从他身前穿腹而过。 那散侠回过神,保持着出剑的姿势,低头愣愣地看着自己腹间破开的大洞,临咽气时才后知后觉般发出一声凄厉惨叫。 “是活青子!大家小心!” 聂又玄最先恢复神智,厉声警告众人后飞身而起,手中玄机扇抛至半空,伴随他周身真气运转,衣袂缥缈间化出无数气刃,追逐那一团黑影而去。 其他众派见状纷纷从震惊中回神,慌忙亮出兵器防止活青子近身。 聂珵也被眼前一幕惊出一身冷汗,瞬间清醒过来,方才梦境一般的画面几乎忘得一干二净。 眼下他满脑子都是,怎么城里也有这邪门玩意儿? 且场上这一只明显与他之前在客栈中遇到的不同,虽然它动作快到只剩一团黑影,但聂珵还是能看出来,这活青子,是个孩童。 孩童被炼制之时所生出的怨气是常人无法想象的,所以力量也要强大许多。 只是怎么会有人敢在金堙城里将孩童炼成活青子? 而这活青子又怎么就突然进了段府? 聂珵疑惑间,下意识搜寻段远山的身影,结果就看到他与自己儿子断绝关系时都不曾出现半分动摇的脸,此刻竟写满了惊慌失措。 接着他突然朝某个方向望了一眼,便要与众人背道而去。 聂珵心说有料哇,背起第二次发作完意识仍有些模糊的秦匪风正要跟上去,结果就见段远山脚步凌乱地,又退了回来。 聂珵这一眼看过去,吓得险些把秦匪风摔在地上。 数十道黑影从段远山退回的方向蜂拥而至,竟他娘的全部都是由孩童所炼的活青子!整个听花水榭瞬时哀嚎声一片。 这些活青子,分明就是从段府内院方向过来的! 聂珵有些不敢相信,段家竟在自己府中炼制孩童? 这么多孩童,都是在哪里抓来的? 思及此,聂珵一下想起自今日清早就不见踪影的冯富贵。 他妈的不会这么巧吧? 那小丫头被屠村了都能顽强的活下来,应该不至于在这儿折了吧? 可惜眼下情势已容不得聂珵多做感想,因为已经有几道黑影朝他蹿了过来。 那几道黑影在距离聂珵几步开外的地方停滞,现出孩童小小的身体,然后一个个竟动作有些忸怩地靠向聂珵。 聂珵脑子嗡的一下,他都忘了自己是这些邪物眼中的香饽饽! 正犹豫要不要趁众人发现自己此等异常之前赶紧先溜,聂珵却突然看见扎眼的石榴红裙从眼前迅速闪过。 原来是那九方家少女正动作一点都不优雅地仓惶逃窜。 刚才摆弄蛊虫的时候可给你牛逼坏了!现在知道怕了吧? 聂珵看她狼狈的模样不怎么厚道地嗤笑一声,随即眼前一亮,秦匪风有救了! 眼看又一道黑影紧随那少女而去,聂珵顾不上会不会被人发现自己异于常人的体质,便打算豁出去救她一命。 如此一命报一命,她总该救秦匪风了吧? 结果聂珵瞅准时机一个猛子扎过去,竟没能如预期般“英雄救美”。 因为就在他快要触及她身后的活青子之时,自己被迎面一记重掌给拍飞了。 狠狠落在地上的时候聂珵只觉喉中一股腥甜,“哇”的吐出一大口血来。 然后他仰起头,逆着光,看见一个高大威猛的挺拔轮廓伫立在自己面前。 莫名的压迫感潮水一般卷袭而来。 “贺御主!” “贺御主来了!” “救命啊贺御主!” 聂珵听着众人惊喜的喊叫,双目圆瞪地看着那气场强大的男人只用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单枪匹马解决掉场内所有活青子。 这他妈就是……传说中拥有紫微心的四方御主? 贺江隐? 这个逼装的我给你一百分! 可是—— 凭啥要给我打吐血了啊! 我就想卖个人情咋的了! 抢你风头了吗! 聂珵内心大呼小叫着撑起被那一掌打得闷痛无比的身子,却突然愣住。 秦匪风不是要找贺江隐吗? 聂珵下意识回头,又愣了。 秦匪风人呐? “秦匪风?”聂珵慌张大喊。 这时一阵杂乱声传来。 聂珵眼皮一跳看过去,就见秦匪风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一瘸一拐地挪到贺江隐面前,站定。 聂珵目光微垂,他其实大概能猜出来秦匪风找贺江隐的目的——无非是为了贺云裳。 结果,两个身姿挺拔的男人在众人面前相视半晌,秦匪风忽然就抿起嘴,一口唾沫吐在贺江隐胸口。 “你敢欺负聂珵!”
第24章 总有刁民要抢我娘子! 整个水榭一度陷入诡异的安静。 直到聂珵肚子发出“咕噜”的一声,给自己吓得回过神,然后他眼睛突然睁得锃亮,撒开膀子“蹬蹬蹬”一路狂跑了过去。 而停在秦匪风跟前,聂珵却又强行按捺住心底某种显而易见的猜测,脸色憋得发红,瞪着对方想要问什么,偏偏没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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