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在向我炫耀?”晏宁回头紧盯聂珵。 聂珵摇头,十分真诚道:“他答应众派要授我武功,还剩不到一月,便去围剿贺云裳。” “我若是被他杀了,他怎么向众派交待?” 晏宁闻言果真面露犹疑:“贺云裳?贺云裳不是早就死了?” 聂珵就猜他兴许会对过去的自己感兴趣,毕竟在他嘴里,自己莫名成了贺江隐的“宝贝弟弟”,更被他毁掉了墙院,想来也是他重要假想敌之一。 “此事说来话长,那贺云裳……”聂珵顿了顿,狠下心一跺脚,“那贺魔头实在是祸害遗千年!不知怎么就活了过来,搞得整个江湖人心惶惶,众派因为我与他同为鬽胎,便强行要贺御主将我这一滩烂泥扶上墙,不日后就聚集于此,共商围剿大计!杀他个屁滚尿流!” “……” 贺江隐看着聂珵,神色复杂。 “嗤,”而晏宁沉默半晌,冷哼道,“那他还真是,祸害遗千年。” 聂珵挑眉偷瞄他,见他想了想,又眯眼问贺江隐:“你为何不解释清楚?” 听他如此说着,聂珵稍微松一口气。 而贺江隐在聂珵的强掰下也终是找回些许神智:“殿下并未给我机会。” “……”晏宁脸又拉下来,“叫我名字,你方才不是叫得很痛快?” “……晏宁。” 聂珵就头一回看见贺江隐连续吃瘪还不能发作,心下放松之余,反而看得莫名一阵有滋有味。 只是出人意料地,那晏宁不知又怎么了,蓦地抬头,凝视贺江隐片晌,突然伸手。 “别动!” 贺江隐正欲拦下他直向他衣领深处探去的双手,却听他不容拒绝道。 聂珵眼睛都直了,这、这是要霸王硬上弓? 但你俩到底谁是弓我有点懵? 结果等晏宁猛然将贺江隐领口扒开,竟停住了。 聂珵见他目光闪烁,像是确定了什么般平静下来,忍不住伸头也想瞅一眼。 就听晏宁略带疑惑的低喃声传入耳中:“那也怪了,据说他当年面目全非,没有你的紫微心,就算知晓画骨之法也决计活不成——” 贺江隐捂住晏宁嘴的同时抬眼,发现聂珵原本挂在脸上的戏谑笑容忽地凝固。
第82章 你给我回来 关于画骨,之前沈息也提过同样的字眼。 聂珵想起沈息曾说,因他与从前样貌身形完全不同,以至于从未怀疑过他就是贺云裳,却忘记还有另一种可能,即为画骨。 而当时聂珵正要再问得详细些,没料到秦匪风倏然自房顶摔落,聂珵着急替他将裂开的伤口重新包扎,便没有继续问下去。 现在想来,秦匪风既从头至尾在装傻,那他便是故意从房顶摔落以阻止沈息说下去,聂珵那时还震惊于他断着腿要如何爬上房顶,看眼下情形……分明是贺江隐助了他一臂之力。 虽然聂珵确实又去找沈息打探过,但意外地,沈息也没再说出什么特别的来,只告诉他这是一种可为人重塑骨骼面貌的秘法,可惜太过诡秘,几乎没有人了解。 聂珵仔细回忆沈息的神态,心下了然,他在这之间必是被交待过什么,刻意隐瞒了许多。 所以—— “画骨……到底是什么?”聂珵稍微整理一番情绪,故作镇定地问道,“为何还与紫微心有关?” “怎么?”晏宁扯下贺江隐捂住他嘴的手,却也不松开,“你觊觎我宫中秘法?” “宫中秘法?”聂珵怔了怔。 “自然,画骨这秘法,最初可是为宫中妃嫔准备的,目的呢,是帮她们改善样貌,”晏宁似是察觉贺江隐不想让聂珵知晓此事的紧绷,眼底闪过些许狡黠,故意继续道,“不过通常来说,也只能改变面目。” “后来倒有御医利用此法研出了个更厉害的方子,不仅可以救人性命,还可以把一个人从头到脚,全部变为另一个人的模样。” “……”聂珵心中狂跳,直觉接下来听到的,许要让他难以接受。 “当然,其中至关重要的一步,便是——紫微心。” 贺江隐应是心知此刻已瞒不了什么,竟没再阻止晏宁说下去,只定定看着聂珵逐渐苍白的脸。 “那贺云裳也实在恶名昭著,他死时的惨状更是人尽皆知,我多少听说一些。” “依他当时情形若要活命,除非动用后面这一种画骨之法。也就是说,必须有人肯将紫微心给他,画骨才得以进行。” 晏宁冷笑着,却又转向贺江隐:“看你如今的反应,即便你的紫微心还在,救活贺云裳一事,你也逃不开关系!枉我起初以为你如他们所说,嫉恶如仇大义灭亲,殊不知你果真对你亲弟弟——” “我对不起他,”贺江隐终忍不住开口将其打断,只是并没有再看聂珵,直视晏宁的目光满是艰深,“是我为四方御主的虚名,不惜牺牲他。” “我甚至,不愿舍弃紫微心去救活他。” “我确实没有资格……做他大哥。” “……” 兴许被贺江隐语气中骤然的悲恸无力所震诧,晏宁一时间闭了嘴。 而聂珵失神般傻杵在原地,半晌,才有些艰难地嗫嚅道:“那……” “是秦匪风。”贺江隐自是看透他所想,肯定道。 贺江隐又微微抬头,似是忆起十二年前,那个抱着贺云裳残破的身躯,在他门前跪了一夜,仿佛随着怀中躯体即将一起死去的落魄身影。 秦匪风不知从哪里得知“画骨”一说,苦求贺江隐念在昔日兄弟之情,寻得宫中懂得画骨的御医,救贺云裳一命。 “他亲手将他的紫微心剥给……贺云裳,才支撑画骨进行至最后。而他自此失去心智,整整十二年。” 贺江隐看向聂珵,顿了顿,继续道:“他早已知晓失去紫微心的后果,所以才在此之前,先行换了他们的左眼。一则为了让贺云裳复明,二则——怕是贺云裳自己都不清楚。他那鬼眼因与他血脉相融,即便曾被我亲手挖去,只要其中蛊王不死,便会一直与他有所感应。” “那感应十分微弱,却会在冥冥中,指引他们互相靠近。” 所以聂珵两年后重伤初愈,当真脱胎换骨,失去记忆被送去无心台,一去十年,再遇到秦匪风时,秦匪风其实已茫然无知地,在山脚下徘徊了十年。 直到那日,晴空万里,蓝天白云,他一如往常被欺辱后无意中回头,正对上聂珵探寻的视线,他才在踽踽落落中,找到他十年来一直寻觅的归宿。 “……” 聂珵闻言沉默许久,只觉夜色一片模糊,眼前皆是他下山与秦匪风初遇的种种情形,那时他还惊异他一个傻子,为何偏巧待自己异乎寻常,却想不到,原来一切都——都早就预定好。 他也终明白自己质问秦匪风那只鬼眼时,他那句没有说完的话。 他想说的应是,他怕找不到他。 “秦匪风……” 聂珵失容地低喃一声,随即猛然抬头,顾不得晏宁会如何怀疑,忽地纵身,气息明显杂乱,脚下动作却矫捷,仓促间几番飘闪,眨眼便消失于院内。 呼啸的风声自他耳边瑟瑟刮过,他一路蹿出住处,盲目但一刻不缓地在林中来回穿梭,他想秦匪风不过离开三日,或许……未曾走远。 他还不能离开,他瞒了他这样重要的事,他怎么能一走了之! “秦匪风!” 而聂珵自虐般莽撞搜寻许久,每看到有细微影绰攒动便急迫冲去,可数次下来除了吹动的树叶和夜中觅食的小动物,他直至将真气消耗殆尽不得不狼狈摔落,也不见那熟悉的挺拔身影。 他就一边大声喊着一边在崎岖的野路疾驰,霜白的道袍猎猎作响,宛如厉鬼,惊起大片休憩的鸟畜。 “秦匪风!你他妈给我回来!!!”
第83章 你谁啊!!! 一夜奔波,聂珵几乎将整片林子翻过来,然而秦匪风就如消失了一般,没有留下半分痕迹。 最后聂珵蓬头垢面地坐在一颗树杈上,双目迷惘,连一排蚂蚁自他指间爬过都未能让他起丝毫波澜,反而他直勾勾盯着那些小黑点,忽地想起来,若他与他那鬼眼中的蛊王可互生感应,即便微乎其微,那是不是说,他其实也是可借此快些找到秦匪风? 要怎么做?他的骚虫子同为金魑蛊王,可有什么办法? 思索间,他已然掀起袖口,一把将里面的骚虫子拎出来。 结果意外地,他才欲开口,骚虫子竟像知晓他的意思,率先垂下它那两根粉粉的骚触角,一双金豆眼更是无精打采,俨然一副兴致不高的模样。 甚至小心翼翼地又往聂珵袖口挪了挪,意图钻回去。 聂珵有些难以理解,还以为它是因近段时日被冷落而不开心,想来想去,噘嘴在自己指尖亲了一口,飞速按在它小脑袋上。 给它都美飞了。 可惜它飞了一圈,回来之后更自闭了。 它帮不了他。 聂珵费了大半天的劲也没能在骚虫子身上撬出一点线索,终是不再勉强。 而他就在又一次陷入僵局不久,猛地抬头,自树杈上一跃而下。 九方泠! 他们九方家精于养蛊,总有办法能找到吧? 聂珵一口气飞回去,直奔九方泠的住处。 结果没想到的是,九方泠并未在自己房内,而是——与沈息一起,被围在正厅。 聂珵衣衫狼狈地落在正厅中央,气还没喘匀便将一柄刺向九方泠的利刃隔开。 “你们做什么!” 聂珵皱眉扫视乌泱泱的一众门派,疑惑看向贺江隐。 三月时间未到,这些人为何提前找上了门?沈息与九方泠又怎么被突然围困在此? 却不待贺江隐开口,方才出剑的老者已经上前。 “他们二人一手谋划当年沉鱼山庄的血案,却恶意挑拨,引发我等与贺云裳恶战,使众兄弟痛失近百名同门,他们现今已供认不讳,我等便要替天行道,除了他们这一对腌臜之徒!” 随着该老者怒斥完,又有人紧随其后道:“若不是有侠义之士透漏,我们还被蒙在鼓里,小道长,难不成要包庇他们不成?” “贺云裳虽后来的确肆意滥杀,手段狠绝,死有余辜,但这血洗沉鱼山庄一事既然并非他所为,我等也绝不会冤枉他一个字!” “小道长届时与那贺云裳对决,定要与他讲清楚,他即便曾心有冤屈,但他残暴杀害众多无辜者,我等也断不能作罢!所谓杀人偿命,他苟活了十二年,是时候为他欠下的一桩桩命债付出代价!” “哈!” 聂珵听他们你一言我一语,心中早已有几分了解,却仍是忍不住,蓦地笑出声音。 这一声笑却再也停不下来。 “哈哈哈……哈哈哈……” 聂珵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眼角通红一片,直让在场众派面面相觑,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贺御主,”此时最初的老者开口,“这小道长,在笑什么?”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1 首页 上一页 49 50 51 52 53 54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