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段知欢愕然，一时没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只觉腰间一紧，随即被带着倒在榻间，那男子与他近在咫尺地一起躺下来，就这么牢牢抱住他，轻拍他后背两下，闭上眼。
“爷？”
段知欢不敢置信地叫了一声。
男子依旧闭着眼，回答他的，是背上又轻拍的两下。
原来是能听见的。
且他这回好像懂了，他的意思是，睡觉。
6.
真的只是睡觉。
段知欢好些日子没这样一觉睡到天亮，而他本以为他一醒来，定然身边已空无一人，却没料到睁眼时，身子仍旧被紧拥着，暖烘烘的。
暖得他怔愣片刻，偷偷抹掉几滴不受控制落下的眼泪儿。
实在是太久没人如此温柔地待他，他都不记得被人亲密抱在怀里是什么滋味。
他以前真是不知好歹，有那么疼他的阿娘，还有对他忠心耿耿的老奴，甚至他那绝情的爹爹，也曾是将他捧在手心只盼他将来出人头地，光宗耀祖。可他呢？他却只会仗势欺人，色欲熏心，连最后段府被一夕灭门，他都未能去看上一眼。
定是所有爱他的人再受不了他，为了惩罚他才弃他而去，他哪里有资格为自己掉一滴眼泪。
一边想着，他将潮乎乎的眼角又蹭得干干净净。
然后他瞪着眼，距离极近地看那男子朝向他的半张脸，正是印有胎记的一侧。
天亮了他才看清，说是胎记，好像也不大准确。
更像是一种诡异的纹路，又显然不是什么习武之人的真气凝印，他疑惑看了半晌，情不自禁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碰了一下。
心内一跳，不知为何，他总觉得这纹路，不是什么好的东西。
而就在他注意力悉数放在面前纹路时，眼睛忽地一花，下一刻，他已仰头躺在榻间，被迷糊醒来的男子压在身下。
“……”
段知欢自然知道，硬兮兮铬在自己身上的是什么。
原来他习惯在晨起时做——
这种想法刚从段知欢脑中冒出来，却又觉身子一轻，那男子似才清醒，迅速弹起了身。
眼见他显然打算就此离开，段知欢还没弄明白他银两都付了为什么要生生忍耐，又见他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
他的外袍还披在段知欢身上。
段知欢急忙扯下去，双手递给他。
可那男子目光在段知欢光溜溜的身上稍作流连，竟然外袍也不接了，挡着下面转身就跑。
跑，跑了……
与他昨晚从容不迫的气质大相径庭。
而且他跑路的姿势，有那么一瞬间，让段知欢尤为熟悉。
7.
段知欢没有想起来像谁，或者说，他压根就不会往某人身上想。
他也不该再多想，毕竟那只是他的头一个恩客，他往后，还要遇到更多。
并没有。
出乎意料的，接连一月，他都是被那同一名哑巴男子买下。
什么都不做，只抱着他睡觉，**，就跑。
这样一番下来，他不得不多想了。
这日，那哑巴男子才一进门，便见段知欢正俯在桌边，听见动静抬头，露出一脸花里胡哨的墨迹。
他举起手上一张皱巴巴的纸。
“爷，您对我这样好，我还不知道您叫什么，您能不能……写下来？”
说着，他又递过来一只毛都炸了的笔。
没想到男子脸色猝然一变。
段知欢吓得把纸笔赶紧收回来，心想自己果然不该多嘴，正琢磨怎么能挽回一下局面，却见对方大步冲过来，将他背在身后的手臂一把拎起。
半透明的纱衣下，果真有好几处青肿破皮的伤口，视线往下，扫过他同样境况的腰际，男子又掀开他衣襟下摆，入眼仍是青青紫紫，还在渗着血，明显是遭遇过一场毒打。
“啊……这个，”段知欢看出他并非是嫌自己多嘴，而是因自己身上这些伤才愈发阴鸷的目光，不知为什么心里涌上几丝窃喜，就脑袋一飘，言语间又不经意夹杂少许原本的泼蛮，“都怪那群瞧不起人的骚兔子，连纸笔都不肯借，以为门口挂了几个狗屁的仙牌子自己就真是天上下凡的仙了，不也就被人随意***的玩意，要不是实在弄不到，小爷还不稀罕他们这脏东西呢，谁知道他们拿这脏东西干过什么讨好恩客的花样——”
然后他骂着骂着突然住了嘴。
才反应过来，他怎能在哑巴恩客面前说这些粗鄙言语！
对方一定不喜欢他这般泼皮刻薄的模样。
“那个，我，我不是，我没有要辱骂他们的意思，我就是有些生气……”他语气蔫巴下来，紧张瞄着对方脸色，“我以后也再不随便抢东西，我记住这次教训了，真挺疼的……”
比那不男不女的狗变态揍得还疼。
“……”
段知欢正诧异自己怎么突然想起那消失多日的混蛋冤家，又忽觉手上一紧，他就被哑巴男子扯着，出了他的房间。
竟是一路将他拉出了谪仙楼。
从老鸨眼皮子底下过去，老鸨没有阻拦一个字。
“您怎么——”
他诧异问着，却还没等说完，一道晴天霹雳砸在他的脑袋上。
“闭嘴，你早被我买了。”
九方游再也忍不住，开口道。
作者有话说：啊啊啊啊啊啊对不起预估错误，还有一章才能搞完这俩作精！！！！！
第111章 番外·【作攻作受篇】（下）
8.
九方游要气疯了。
气得他把段知欢拐进昏暗的巷子，趁其还震惊于好好的哑巴突然开口说话了且声音惊人的熟稔，直接捧着段知欢的脸低头吻住。
以段知欢的脑子显然一时半会儿转不过来到底咋个回事，就由着九方游饿虎扑食一般，连啃带咬，极为霸道地撬开唇四处攫取，搅得他口水都流出来，发出不小声响，在寂静的巷子里十分刺耳。
“唔！”
直到这有些激烈的亲昵也不知弄疼了他哪，叫他发出一声急促的痛吟，九方游才如梦初醒，蓦地动作一滞。
稍微离开段知欢又肿又软的嘴唇，九方游抵着他的额头粗喘。
说好的要学着对他温柔，可不能破功。
但他妈好气！
一群狗娘养的腌臜玩意！欺他的蠢少爷没人罩着不成！
他这一月来好不容易给他养得白白嫩嫩，竟又被他们给揍成这副德行！
还就为了一张纸一支笔？
谁给他们的狗胆！
这么想着，九方游又觉实在憋闷。他虽早在头一日就将段知欢给赎了回来，但碍于他不知道突然带他离开该如何与他解释，才出此下策，假装恩客每日去找他，且换回男装，段知欢认不出他，他俩不至于一见面就打得不可开交。
却没想到，还是让他受了委屈。
“你在这老实等着，我回去收拾他们！”
到底气不过，九方游面容阴戾说着，转身就走。
9.
却被段知欢扯住。
此时此刻，段知欢面容震怒，已隐约猜出他的身份，一时又不愿相信。
“你……你到底是谁？”就见他脸色惨白道。
一边说着，他一边死死盯着九方游的脸，目光又一点点灰败下去。
九方游现下模样虽不似惯常女装时那般精致，但若刻意忽视那半张脸上的奇怪纹路，其实细看之下，大致轮廓还是可以辨别的。
而眼见段知欢看向自己的神情再没有这些日子的亲近，九方游竟觉比先前被他一直憎恶着还要心如刀绞。
如果说他一月前才意识到自己可能对这蠢少爷动了心，那如今，他确确实实明白了，他是喜欢他，喜欢看他乖乖躺在自己怀里的模样，喜欢他对自己笑，喜欢他全心全意依赖自己。
要是可能，他宁愿一辈子当个“嫖客”。
可他又不想让他再被人瞧不起，随意欺凌。
“我是谁很重要？”九方游反拉住他渐渐松开的手，不甘心道，“我这段时日对你还不够好吗？”
“……”
“你别这样看我，我是真心的，我以前……对不起你，以后会加倍补偿你，对你好。你要是实在不能接受我，那我以后就继续做个哑巴，一直以这副打扮与你同行，你还当我只是你的恩客，可好？”
说着，九方游向前一步，想再抱抱这眼下看起来格外让他揪心的蠢少爷。
明明抱起来更舒服，他为什么老要欺辱他？
“你别碰我！”
不料段知欢忽地挣开，踉跄往后退去，脸上已满是警惕和愤恨：“你，你这死贱人！竟然真是你！我就说谁能这样好心买我出来，我他妈的早该想到是你！除了你谁会扮作丑八怪诓骗我这些时日！”
九方游神色变了变，眸底染上几分阴霾：“丑八怪？”
一知晓是他，就变成了丑八怪？
“怎么？你都没撒泡尿照照自己一副什么德行？还假惺惺的跟小爷装起情种了！我呸！恶心！”
“我就是回去接着当个下贱的兔爷也不会跟你走！你滚！你再敢纠缠我——我就报官！这金堙城还没有王法了不成！再不济我，我还有个远房舅舅是朝里的大将军，信不信我叫他铲平你们整个九方家！”
“……”
九方游被他劈头盖脸骂得险些又要控制不住火气，见他骂完了果真拔腿要跑回谪仙楼，冷哼一声，瞬时往他跟前一挡，将他不由分说朝自己面门抓来的双手接连摁至身后墙壁，膝盖也卡进他****，使他再不敢胡乱蹬踹。
“蠢货，你卖身契在我身上，我犯了什么王法？你报官，难道是想叫官府给你绑结实了再塞给我？”
且他哪里有什么将军舅舅，即便有，要是真管他死活还能让他如丧家犬般沦落至此？
死鸭子嘴硬，脑子也不好使，就学人瞎几把唬人。
心下思忖，九方游故意往他身上又贴紧，歪头冷笑道：“现在我对你做什么，可都不算犯法，你懂吗？”
“……”段知欢眸色暗下来，不知该如何反驳，手脚也被摁住不能动弹一下，气得嘴唇发抖，但又不肯让九方游痛快，只好歇斯底里道，“那你杀了我！要不然我早晚弄死你！”
九方游眼眯起来：“凭你还想弄死我？”
“再说你当真这样恨我？无论我如何补偿你，你都不肯原谅我？你给我老实说，这些日子，我抱着你睡觉的时候，你有没有对我动过心？”
段知欢闻言有一瞬间的卡壳，却下意识吼道：“放你娘的狗屁！你长那么丑，要不是你还算有自知之明只管睡不管嫖，谁他妈乐意给你抱！早知道是你，我吐还来不及！”
“……”
九方游不说话了。
他紧紧盯着段知欢这让他糟心的一张破嘴，极想揍人，可是再下不了手。
他还记着这蠢少爷刚遭遇一顿毒打，那些伤口戳在他心上的疼还没有消散。
他只能气他自己，当初不分青红皂白地折磨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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