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原本初次来长辈家中,都是男子同长辈家中的男子一处说话,女子见女眷,但娄家除了娄长空没有旁的男子了,娄长空又不在,所以李裕同温印一道在区老夫人跟前说话,也一道用饭。 温印给李裕夹菜,“这个你不是喜欢吗?多吃一点。” “还有这个。” 李裕轻嗯。 区老夫人一直看着他们两人。 “好了,阿茵,我吃不了那么多。”李裕不得不提醒。 温印微讶,“你不是一顿要吃三碗饭吗?” 李裕:“……” 李裕轻叹,“阿茵,外祖母还在呢。” “外祖母在不用矜持呀,想吃多少吃多少。”温印补了句。 李裕:“……” 李裕觉得他在外祖母心中的印象怕是抹不去了,但李裕还是没恼,只是安静将温印给他夹的菜都默默吃完,没说旁的,也没吱声。 区老夫人一直打量着他。 李裕虽然年少,但很有教养。她问他的话,他会应答自如,他人也很聪明,清楚知晓哪些话当避过,哪些话当应声,年纪虽小,却很有主见。 虽然宫中才出了早前事,于他而言,算祸从天降,他从早前的天之骄子跌落尘泥,但没有自怨自艾,也没有郁郁不得志,眼神中也藏了东西。 区老夫人见李裕的时间一共也没多长,心中却拿捏了几分。 而在李裕这处,一顿饭的功夫,也慢慢在摸清外祖母的性子。 外祖母能独自一人撑起娄家,身上有商家的魄力,又没世家那么多规矩。在侯府的时候,要恪守食不言寝不语,但区老夫人同温印一处,则不会。 温印也明显在外祖母跟前没那么拘谨,就像普通人家的百姓一样,会同外祖母吃饭时说话,也会打趣。 外祖母也会问他的话。 他也入乡随俗。 虽然外祖母也有时候会特意说话试探他,却都不大为难,他也如实应声。 两人有交锋,但大都点到为止,而后其乐融融…… 等晚饭差不多用完,又用了些饭后的水果,区老夫人起身,说要散步消食。 李裕知晓区老夫人有饭后散步消食的习惯,温印同他说起过。李裕心中也清楚,外祖母是有话想单独同温印说。 李裕适时开口,“外祖母,今日最后一段入城的路,马车有些颠簸,眼下有些不舒服,我想先回屋中睡会儿,外祖母勿怪。” 区老夫人颔首。 是聪明,且留余地。 等李裕回了山河苑,温印挽着外祖母一道在苑中消食散步,区老夫人一面走,一面问起,“娄长空的事,你同李裕说了吗?” 温印摇头,“还没有。” 温印轻声道,“娄家的事,要先问外祖母一声。” 区老夫人应道,“外祖母同你说过的,你的事,你自己拿主意就是。外祖母将娄家都给你了,你就做主,你想告诉他,不想告诉他,都循着自己心意就好,外祖母没意见。” 温印见外祖母探究看她,她也如实道,“我想再等等,娄家有别于朝中,不牵涉其中最好。眼下因为我的缘故,这周围都是禁军,已经引人注目了,但到底我只是娄家的外孙女,更深的牵连没有,外祖母又将娄家几处粮仓的存粮都给了户部,李坦这处也暂时不会将娄家如何。我心中,是想将侯府同娄家划开……” 区老夫人看她,“外祖母都说了,娄家都给你了,划这么清楚做什么?” 温印笑道,“不一样,娄家的是外祖母的心血,即便外祖母都给我了,也要慎重。等等再说,也不急在一时。而且,这次李裕来定州确实有事,这月要做的事不少,不想再牵出旁的。” 区老夫人颔首,“眼下娄长空的身份去了苍月,就让老鲁同你们一道,老鲁在定州,旁人总要给些薄面。但你去到何处,保险起见,面纱还是带着,之前没怎么在定州露过面,这月余,能多谨慎些,便多谨慎些。” “好。” 温印又想起什么,轻声叹道,“外祖母,阿暖她……” 她原本不想在外祖母跟前提赵暖的事,但外祖母这处应当已经知晓了。 区老夫人温声道,“我见过她了。” 温印意外。 “我去见的她。”区老夫人如实道。 温印:“……” 温印很快反应过来,也是,以外祖母的性子,未必会放心赵暖?外祖母会亲自去见赵暖也是意料之外,情理之中。而柏靳也让外祖母见了赵暖? 虽然不清楚其中细节,那外祖母应当也是刚回的定州。 难怪她早前还觉得奇怪,她刚说起来要定州的事,没隔多久外祖母那边就有了消息。消息来回定州也需要时间,原来那时候外,祖母其实不在定州,就在离京中不远的地方…… 区老夫人继续道,“我给她出了些主意,也见了柏靳,柏靳这个人眼界开阔,心思不坏,倒也让人放心。” 温印以为听错。 区老夫人看向她,“阿暖的事日后再说,先同外祖母说说你的事。” “我,我怎么了?”忽然从赵暖到她这里,温印觉得跳跃有些大,也有些突然,整个人也跟着莫名紧张起来。 区老夫人凝眸看她,“李裕倒是生得标致,你们也般配。” “外祖母……”温印不知道她怎么忽然来这么一处。 区老夫人继续道,“虽然年少些,但也小不了你两岁,人也沉稳,言谈举止样样都挑不出错,又顾及你,教养也好,人还聪明……” 温印越听越觉得不对。 区老夫人果真道,“他身子还好吗?” 嗯?温印顿了顿,很快反应过来,早前她回京时,冲喜这样的字样都用上了,外祖母肯定是担心的。 温印宽慰,“早前是昏迷了好些时候,腊月初醒的,大夫来看过,说他年少,恢复得也快。眼下咳嗽是因为初一宴时在宫中跪了一个昼夜,受了风寒,来定州的路上又遇刺,但也慢慢好了,没什么大碍……” 温印笑了笑,“外祖母也看到了,活蹦乱跳的,没事了。” 区老夫人也看着她笑了笑,再问了一次,“外祖母是问,他身子还好吗?” 温印:“……” 温印才倏然反应过来外祖母口中问这句话的意思。
温印突然脸红。 区老夫人温和道,“外祖母看得出来他活蹦乱跳的,也没什么大碍,外祖母是觉得他年少,精力旺盛,夜里会不会太折腾你?” 温印:“……” 温印脸红成胭脂色,“没,没有,” 区老夫人继续道,“他看你的时候,什么都写在眼神里,你俩要好,在一处的时候,他怕是会赖着你不放。” 温印摇头,“没有,他有自己的事……” 温□□虚。 区老夫人也是过来人,听温印说到这句,便猜到了些许,老夫人眉头微微皱了皱,“阿茵,成亲几个月了,你同太子到哪一步了?”
第074章 我的小奶狗 哪, 哪一步…… 温印耳根子都瞬间红了,目光也有些闪烁,尽量平和镇定道, “他,他还小……” 只是话音刚落, 温印又觉得哪里不对。 十六七岁怎么会还小,她是语无伦次了。 而且李裕早前就是东宫, 心思比同龄人甚至是旁人都更缜密稳重,说他还小, 根本说不过去。 温印改口, “他, 还不怎么晓事,京中才出了事,他心思都放在朝中局势上。” 言外之意,没开窍。 温印说得心虚。 区老夫人看了看她,见她耳朵都红了,没有再戳破。 温印原本就搀扶着区老夫人,区老夫人听完她说完, 重新开始踱步。 温□□中微舒。 区老夫人边走边道,“阿茵,外祖母没有旁的意思, 外祖母只是想你心中清楚一件事。” 温印看她, “外祖母您说,阿茵听着。” 区老夫人又道,“李裕是人中龙凤, 天生的天子相, 他年少时困于池中, 你同他相互扶持,他也必定会待你一心一意,不会有旁的心思,外祖母并不担心他待你不好。” 温印微怔,外祖母还有下半句。 果真,区老夫人轻声叹道,“但它朝,他做回了太子,日后登基做了天子,便比早前更清楚一件事——皇位不易。正是因为皇位不易,他眼中必然不止与你,有朝中之事,天下之事,百姓之事。国运要兴盛,皇嗣就要繁盛,前朝要制衡,后宫会有多少人?” 温印眸间微滞。 区老夫人继续道,“眼下京中出事,你同李裕阴差阳错在一处,你同他年少相伴,有两人少时的情谊在,他会一直敬你,爱你,对你比对任何人都要好,但他也同样很清楚自己要什么,不会再重蹈覆辙,那你呢,外祖母想知道,你清楚自己要什么吗?” 温印垂眸。 区老夫人看她,“外祖母也相信李裕真心待你,但以他的年纪,阅历,能搬回眼下这局要靠朝中多少臣子,他日后能拗得过这些臣子,能应付得了朝中所有的压力吗?他且年少,还需要历练的地方很多,包括同这些臣子的相处,博弈,但这些都需要时间。” 温印看她。 区老夫人又道,“外祖母不是说他不好,正是因为他很好,外祖母才想你想清楚。” 温印:“……” 区老夫人轻叹道,“朝中出事之前,你爹是不愿意你到宫中的,他也不稀罕这些虚名,只怕你日后委屈;但朝中一旦出事,你爹的身份就先是永安侯,再是你的父亲。永安侯府世袭爵位,深受皇恩,有忠君的责任,做臣子的责任,所以你爹要护着东宫,就必然有取舍,他有他的立场,没有错。但外祖母是商家,娄家可以在灾荒的的时候筹粮,也不会发任何国难财,但外祖母所求同你父亲所求不一样,外祖母只想你们安好。” “外祖母……”温印低声。 区老夫人继续道,“你惯来有主见,也不是附庸于人的菟丝花,外祖母把娄家交托给你,是想你有底气,清楚自己要什么,喜欢自己喜欢的人,做自己喜欢的事,不受制约,不被束缚,这是外祖母所求。” “阿茵知道了,外祖母。”温印轻声。 区老夫人这才眸间缓和,“那就先回去看看吧,瞧着模样,怕是有些水土不服。” “好。”温印应声。 *** 回山河苑的路上,温印都在想外祖母的话。 这些事放在几个月前,她是没想过那么多。 起初是京中忽然来了禁军,接她回京中,说是天家下旨让她同李裕成亲冲喜,她不清楚事情的来龙去脉,但想要确认的是祖母,爹还有家中上下安危;后来到了京中,家中有白事,她才知晓是哥哥拿自己的性命救了李裕的性命。 祖母告诉她朝中之事的纷繁复杂,让她照顾好李裕;她初见李裕时,想过最多的,是他的命是哥哥换来的,哥哥想让他好好活下去,她也要让他好好活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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