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父捅陆平允的这一刀,实则是为了永安侯府上下的安稳。 而永安侯府也确实因为这个时候的离京,避开了李坦和李恒冲突最激烈的时候,永安侯府上下都得以保全。 后来他登基,龙凤胎也一直同他亲近,在他身边…… 李裕收起思绪,放下杯盏时,邻桌正好说起,“东宫怎么好说什么,眼下国中都说是东宫指使国公府的大公子纵火烧死废太子的,废太子被逼得跳崖这么悲壮了,朝中不少非议声,再加上早前赵国公的死,都说这次将永安侯逼急了,带了家中上下离京,去找永安侯府二爷去了。” “这也不为过吧,早前天家病重,怎么下得旨让永安侯府的二小姐嫁给废太子冲喜,都清楚,那时候永安侯没说什么,已经算是保全皇室颜面了,眼下二小姐都跟着被烧死了,永安侯心中肯定失衡,这种百年世家,怎么都有底蕴在,让永安侯离京,总比鱼死网破的好,再说不让永安侯走,东宫能下台吗?” 听到此处,江之礼和洛铭跃都没再看李裕了。 邻桌继续道,“好像国公爷从那个时候开始就一直没好,一直吊着条命,眼下都三两月了吧。” “是啊,不过儿子都死了,听说原本是要同唐家结亲的,娄家那场火灾之后,陆国公的女儿也不见了,唐家见势不对,这桩儿女亲事也都取消了,连忙撇清同陆家的关系。” “那国公爷岂不是没后了?” “怎么会!这种人家,私生子一抓一大把,等事情一过,只要陆国公还在,多得是人被扶正。” 再往后,说的都是同陆平允相关的事情。 李裕没怎么听,江之礼和洛铭跃有都没出声。 眼见晌午最毒的日头快过了,也差不多准备上路了,江之礼刚说完“主家,我去让人准备动身”,李裕应好,就听邻桌的人又说起,“听说了吗?娄长空从苍月回来了。”
李裕微怔。
第097章 我回来了 娄长空? 李裕这才转眸看向邻桌人几眼。 从装束模样上看, 这几人应当是商人,附近两桌都是跟着几人行商的侍卫,那几人会知晓娄长空的事不意外。 娄家在长风南边的生意也做得不小, 再加上娄长空做事高调,为人低调, 又是早几年才横空出世的,却将娄家的生意做得很大, 所以在长风商人,尤其是南边的商人口中, 娄长空一直都是谈资。 这一点李裕并不意外。 但让李裕意外的是, 在他早前的记忆里, 娄长空这趟去苍月做生意没那么短的时间。又逢着长风国中这场内乱,如果他没记错,娄长空应当要第二年年底才会回长风,眼下才这一年五月…… 整整提早了一年半? 李裕心中微讶。 有些难以置信,也让李裕心中生出旁的疑惑。 因为截止到目前为止,近乎所有的事情大抵都沿着他记忆中的轨迹逐一发生着,除了早前在定州, 他折回找温印,就是娄长空这里。 他如果没记错,娄长空原本应当是一年半后才从苍月回来的, 而且娄长空回长风之后, 听说还大病了一场,一直到他有记忆的尾声,娄长空都一直病着, 没将养好…… 他对娄长空有印象, 是因为后来李坦同李恒对峙结束, 他在南洲出现的时候,不少驻军和世家都纷纷导向他。而他那时的军需物资,粮草,还有很多重要的需要运输流转的东西,都是娄长空在背后帮忙。 从他在南洲与李坦对峙开始,娄长空就一直在背后支持他。 因为外祖母的缘故。 但他一直没见过娄长空…… 娄长空也一直带着病,四处奔走。 有次同李坦的人交战,他听说娄长空在周遭,就想去见他,但他去到的时候,驻军说人已经走,还留了话给他,说故人已逝,见面反倒不能释怀,都是祖母叮嘱,让他不必记挂心上。 娄长空的祖母,就是温印的外祖母…… 温印不在了,但外祖母在,所以娄家一直倾尽全力,让他没有后顾之忧,也让他能安全与李坦周旋。 他与娄长空就似君子之交,很平淡,却可以相互信赖,他也不知道缘故。 但又从未走动,或是照面过…… 等后来李坦之事平定,他也登基两年,为了安定民心,也为了犒赏南边的驻军,他起驾南巡。 那时候外祖母已经不在了,他原本不会经过定州,但途径定州的时候,听说娄长空在,他忽然想去见见素昧蒙面的娄长空,但等他到定州时候,却听说娄长空因为生意上的事情离开了。 他不知道是真这么巧合,还是旁的什么缘由,娄长空一直避着他。 娄长空那次是真走得急,近乎同他前后脚。 那时温印已经过世很久,但他一直没娶妻,身边也没有旁人,他还是娄家的外孙女婿,也是天子,他去哪里都没有人拦得住。 既然到了定州,他总要去娄家看看。 但老宅不敢去。 时隔多年,他还是怕去那里,因为那场大火,他失去了温印…… 最后他去了新宅。 他同温印去过新宅一次,那次是温印的衣裳湿了,新宅离得近,她去新宅换衣裳。他也依稀记得,婢女给的书册里,有温印的折角痕迹…… 这次临走前,他还是没压住心中的好奇,去了娄长空屋中。 娄长空喜欢看书,但不喜欢在书斋看书,听府中的下人说起,因为他时常外出经商,回家中时间不多,所以娄长空大都会在外阁间里看书。 外阁间有满墙的书册和账册,逐一看去,他知晓娄长空是个勤奋,也饱含诗书气的人,同他早前想的一样…… 原本他只是想来看看,但临走前,又忽然驻足。 再次想起早前见过的好几本书你都有同温印一样习惯的折角痕迹,他其实犹豫了片刻,最后还是伸手去取了最常见位置的一本书册,翻开书册的第一眼他就僵住。 —— 是温印的字迹。 他指尖微滞。 既有忽然见到她字迹的想念,也有诧异。 他在想,要不要去翻旁的书。 他知晓这样做其实并无意义,但他在书架前驻足良久,最后还是伸手…… 这里近乎每一本书上都有温印的字迹,温印至少在这里呆过很长一段时间。 这里的每一本书册里都有温印的批注,如同是在批注自己的书一般自然,这里的书册也都是按照温印的习惯排序整理的。 替娄长空整理的…… 他们之间很熟稔,而且亲近融洽,是在一处很长时间才有的默契与和谐。 那时候他就觉察温印对老宅不熟悉,那是因为,她一直都在娄长空这里,同娄长空一处,她熟悉的是新宅。 忽然间,他眸间失了清明,嫉妒,想念,难过,种种复杂情绪参杂在一处,也看到了衣柜中有娄长空和温印的衣服分开摆放着。 只有很亲密的人才会…… 早前在离院,他同温印的衣裳是放一处的。 黎妈和清维、宝燕几人在照看,因为他同温印是夫妻。 而眼下的一幕,温印当时是同娄长空住在一处的…… 永安侯一直没有给温印安排婚事,而从温兆的婚事来看,永安侯对门第的观念并不重,也不会在意娄长空的商人身份。 也就是说,如果当时没有李坦逼宫,没有京中那场突生的意外和宫变,温印不用同他成亲冲喜,而娄长空也不会去苍月一呆就是三两年,直至温印离世才回长风。 他也想起在离院刚醒的时候,温印其实待他是有些凶。 黎妈告诉他,是因为温兆的缘故。 兴许,那时是有温兆的缘故在其中…… 但回过头看,如果不是他,温印应当会同娄长空一直在一起。 而温印过世这么久,娄长空屋中还一直留着温印所有字迹的书册,还有早前的衣裳。 娄长空应当没想到他会来,所以也没收起。 时隔多年,他终于知道娄长空为什么一直在身后帮他,却不见他的缘故。 因为娄长空根本不想见他。 娄长空帮他,是因为李坦是罪魁祸首,是因为外祖母照顾他,也是因为,温印是为了他死的…… 所以,娄长空永远不会见他。 …… 李裕也没想到会忽然听到娄长空的消息,又连带着想起很多早前的事。 只是这一次,娄长空提前回长风了。 但温印还是不在了。 李裕沉声,“走吧。” “哦。”江之礼和洛铭跃都跟着起身,但明显都见李裕眼色不怎么好。 等李裕上了马车,江之礼和洛铭跃一辆马车,洛铭跃才问起,“娄长空是谁呀?” 江之礼看了看他,轻声道,“你懵了是不是?平日里见你也挺聪明的,夫人醒什么?” “姓娄?”洛铭跃诧异,“不是姓温吗?” 江之礼笑道,“举一反三去了哪里?夫人的母亲姓娄。” “表兄!”洛铭跃反应过来。 江之礼颔首,“是,娄长空是娄家的东家,也是夫人的表兄,是定州的商人,早前在京中,殿下还被困在离院的时候,有不少事情都是娄长空在帮殿下和夫人。” “刚才不是听人说,娄长空去苍月了吗?”洛铭跃好奇。 江之礼叹道,“他一直都在苍月,但他不在,不代表他手下的人不在,这些常年跑商的人,各个都有些能耐,否则哪里跑商会顺利?” 洛铭跃忽然想,“那娄长空回来了,对殿下其实应当是好事?” 江之礼颔首,“应当是。” 但洛铭跃纳闷,“可方才见殿下模样,听到娄长空回长风了,似是出神了好久,后来直接说走,好像不怎么高兴……” 虽然江之礼一直同洛铭跃不怎么对付,但洛铭跃这句确实说到了他心上,江之礼摇头,“我也不知道,就是觉得,这趟从定州出来,殿下有些奇奇怪怪的。” 洛铭跃嘟囔,“我看殿下还好啊?” 江之礼看他,“你认识殿下才多久?” 洛铭跃不满,“是,没你认识的久!” 江之礼:“……” 江之礼无语,两人的聊天再次中止。 江之礼实在不知道为什么殿下要带洛铭跃一道。 虽然他也问起过殿下,殿下听到他问的时候明显怔了怔,又多看了他两眼,但最后说,洛铭跃是可用之才,可他明显觉得可用之才几个字不是这么用的。 洛铭跃除了嘴皮子厉害些,他还没发现长处。 …… 入夜良久,才抵达落脚的客栈。 殿下这一路的时间都很赶,路上耽误的也少,时间都花在刀刃上。 到客栈时,已经过了晚饭许久,厨房再做也要时间,小二先上点心给几人对付,于是但小二问起“点心有桂花酥和栗子糕,要哪种”的时候,李裕没什么心思,“你们定。” 江之礼说,“主家喜欢桂花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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