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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手夫人也不欲得罪拂剑门,心中忖度一番,开口道:“仇兄弟这件事做得怕是不太地道,不过任少侠既然以客人身份赴会,可否给妾身一分薄面,在贼宴之内请勿擅动刀兵,至于贼宴结束之后……那就不是妾身管的事情了。”
素手夫人的话说得清清楚楚,任不平也不是傻子,他将长剑收回鞘中,冷冷道:“我就给夫人这个面子,也看看这狗贼到底是干什么!”说完,他目光在亭内扫过,触到陈希风和陶仲商的时候停了一停,陶仲商并不和他对视,陈希风却主动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空位,任不平走过去坐下。
素手夫人也是好涵养,就算心中百般不耐烦,面上也笑意盈盈地向仇胖子道:“仇兄弟盗这骨灰是想换金银还是另有所求?”
陶仲商与任不平都望向仇胖子,一个意味不明,一个目光冰冷像在看死人。
陈希风则满心疑窦,他之前与任不平讨论过这人偷盗骨灰的原因,陈希风现在也坚持认为仇胖子是针对陶仲商,但看陶仲商根本不像不认识这胖子,仇胖子针对他做什么?
仇胖子抱紧了灰布包,对上陶仲商的视线,说:“我想用轻霜剑客的骨灰和陶侠士换一枚造化丸。”
这剧情一波三折、峰回路转,又扯到了陶仲商身上,任不平顿时想起当初陈希风跟他说过的猜测,他咬着牙嘲讽道:“你这才是换错了人,得罪了我拂剑门还要竹篮打水一场空。”
陶仲商他微微皱眉看了仇胖子一阵,淡淡道:“任少侠说得是,这位仇兄弟难道不知道我是如何被逐出拂剑门的?”
任不平一把抓紧了身旁人的手臂,恨恨心想:果然,怎么可能会不是他杀的!
被抓住手臂的陈希风脸都青了,吴妙妙立刻帮陈希风把手臂拽出来,晏子翎在旁边看着心里酸地像喝了一缸醋。
那仇胖子嘿嘿笑了两声,他道:“小的就是知道才向阁下换造化丸,阁下若是不换,我就把这坛往亭外一摔,也算让轻霜剑客尘归尘土归土。”
任不平登时大怒:“你敢!”
陶仲商却脸色一变,像是忽然明白了什么,他看着仇胖子微微一眯眼,语带威胁地道:“只怕你拿到了造化丸,也没有这个命消受。”
仇胖子身上再不见方才的窝囊气,他将手上的布包掂了掂,语出惊人地道:“小的人微言轻也是听从吩咐,少主人何必与我为难?我拿不到这枚造化丸,只怕等不到毒发崖主就不会叫我活命,少主人拿不到造化丸,毒发之时只要回旦暮崖向崖主求求情就是,亲父子不会有隔夜啊。”
陶仲商起身攥住了刀柄,看仇胖子的眼神满含杀机。
亭中其它人都神情各异,任不平完全怔住了,晏子翎也一脸难以置信,吴妙妙满脸惊诧地问陈希风:“陶仲商是旦暮崖的少主?”
陈希风一脸不知所措,他倒是记得陶仲商曾经入过一个叫旦暮崖的江湖组织,后来又逃出来了,其它他就什么也不知道了啊,吴妙妙问他干嘛?但陈希风也终于明白这个仇胖子的用意,贼宴中赴会的除了贼就是各种身份不明的宾客,仇胖子盗走骨灰一是想要挟陶仲商拿到造化丸,二是想让所有人都知道陶仲商的旦暮崖少主人身份。
陶仲商没有拔刀,他忽然说:“我在旦暮崖的时候,没有见过你。”
仇胖子笑道:“小的身份低微,没有资格觐见少主。”
陶仲商充满恶意地笑了笑,道:“陆兼会找你办事,你一定在旦暮崖里呆过十年以上了,能混进贼宴也肯定是一流的大盗,让我想想,近一二十年在江湖里销声匿迹的仇姓大盗是哪一位?”
晏子翎脱口道:“是仇峰!”
仇胖子,不,仇峰的脸色难看起来,亭中人看向仇峰的眼神也都十分不善。仇峰当年也是江湖中的一位大盗,但在二十年前的贼宴上掠来了名捕王的女儿,当年主持贼宴的是晏子翎的师父,因为耻不仇峰他的行径就将他逐出贼宴,仇峰一怒之下将那名少女当场掐死,之后被名捕王千里追杀不知所踪,而贼宴也有了一条规矩不收人货。
素手夫人和大老爷二十年前也还是无名之辈,连混进贼宴的资格都没有,只有符老先生与和善老人见过这仇峰,只是二十年前的仇峰是个中等身材的男人,二十年后却胖了三倍。
素手夫人不紧不慢地说:“仇兄弟既然是二十年前就被逐出贼宴,那就不算赴会之人了吧,诸位若有恩怨,尽可出亭解决。”
仇峰神色变了又变,停在一个假笑上,他道:“都是些陈年往事,何必再提,少主人还是说说要不要换与我造化丹。”他心里明白,只要攥住了骨灰,陶仲商和任不平就不敢拿他怎么样。
陶仲商从身上取出那方小玉盒,平静地说:“换。”
作者有话要说:
这章解密大陶的身世,不要看他一直抠抠索索的,其实也算富二代。
第34章 第十一章
仇峰一瞧见那玉盒便露出渴求之色,他拿起布包,将那层包袱皮解下露出灰布下深色的骨灰坛,口中道:“少主人和任少侠看看清楚,没有错吧。”
陶仲商根本不知道轻霜剑客的骨灰瓮是什么样子,但他料定仇峰不敢在这事上诓骗他,便不答言。
任不平被仇峰小人得志的样子气得发颤,却还是按捺怒火细细打量那骨灰坛,师傅的骨灰是他亲手下葬,这骨灰坛的确是真的。
看两人没意见,仇峰把灰布又包回骨灰坛上,他慢慢后退直退到木亭边缘,然后将布包高高举起,谨慎地对陶仲商道:“请少主人也退远些,数三声,我们就一物换一物。”
陶仲商依言站在三步之外,平平伸出右臂手托玉盒,两人指尖相向,骨灰瓮与白玉盒只有径寸之遥。
两人沉默地看向彼此,陶仲商手腕已翻向下,五指只需一松玉盒便会落入仇峰手中,仇峰也高举布包凑到陶仲商掌心。
仇峰谨慎地念道:“一。”
陶仲商也轻声念道:“二。”
“丝——”一个三字刚出了一点气音,亭外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哨音,夜空中炸出一小朵璀璨银花!沙洲岸边一个个人影自水中冒头,从四面八方围向岸上的数个亭子。
亭内诸人脸色大变,刚刚的声音连陈希风都听得出,是锦衣卫的号箭。大老爷勃然变色,今夜面上第一次露出怒气,他吼道:“谁引来的?”
而陶仲商、仇峰、任不平同时出手。陶仲商一拳击向仇峰面门,仇峰向后一翻抬脚踹向陶仲商手腕,任不平则一剑削向仇峰的脖颈,亭中逼仄三人这番争斗更是在方寸之间,你来我往间骨灰坛被任不平一捞在手,小玉盒却被弹出战圈直直飞到了陈希风的怀里,陈希风愣了一瞬,立刻一矮身钻到了美人靠下面。
素手夫人已经没心思管仇峰和陶仲商这档子破事儿,怒道:“现在还管是谁引来的?先撤!”言罢,右手在发间一抹掷出数枚珠簪,几盏风灯被击灭,亭内瞬间漆黑一片,木亭中的众人纷纷逃走。
那些草亭中已响起了打斗之声,吴妙妙虽然不知道这班锦衣卫是怎么来的,但也明白锦衣卫基本是为了自己来的,她抓住陈希风的手,要将他从美人靠下拽出来逃走,仇峰却提掌攻来拍向吴妙妙。
吴妙妙自己是一流神偷、二流武功,知道了仇峰身份不敢再看轻他,迅速松开陈希风的手闪避开这一击,但一松之间陈希风指尖泄劲,小玉盒也落在了吴妙妙手里。
仇峰目力出众看得分明,正要再攻向吴妙妙抢夺玉盒,晏子翎却闪到了吴妙妙身前,而身后陶仲商也追击而来,亭外更是有锦衣卫围攻将至。仇峰进退维谷,低头望见脚边陈希风缩在美人靠下,他侧身避过陶仲商一击,抬手就将陈希风抓出来掐住脖子,一边跃出亭子逃命一边向吴妙妙道:“吴妙妙,你要是不想看这小白脸被我掐断脖子,就拿造化丸来救他!”
吴妙妙抓着白玉盒正要追上去,手中忽然一轻眼前掠过一道黑影,是陶仲商抢过她手中的小玉盒,已经跃出亭去。而任不平抱着师父的骨灰刚松了口气,但转眼陈希风又被挟持,他当陈希风是朋友,便将布包往身上一捆,提剑向仇峰的方向追了上去。
吴妙妙急了,她虽然觉得陶仲商和陈希风关系有些古怪,但看陶仲商在江湖中有什么好传闻?现在更是知道他是旦暮崖的少主人,他如此看重造化丸,未必真的会舍了造化丸换陈希风一条命。吴妙妙虽不觉得自己是什么正人君子,但她当初对陈希风拍着胸脯保证要放他平安回家,而且陈希风要是出了事《吴妙妙传》怎么办?想到这里,她一把推开在旁边挡路的晏子翎,飞身追出去。
晏子翎被推地无名火起,心理又有点说不出的难过,一咬牙也追了过去。
仇峰不再隐藏实力,一路挟着陈希风杀了好几个锦衣卫赶到岸边,小船处有更多锦衣卫把手,幸而他本就是有备而来,并不往小船那头逃走,而是从河心洲的另一边的深草拖出一条筏子推进水中,把陈希风丢了上去,自己也跳了上去。
不远处打着火把的锦衣卫发现这边有人逃跑,立刻向天放出号箭,并用□□远远向竹筏放了几支箭。
仇峰一挥竹篙将那几支□□原样打回,放箭的两名锦衣卫被当场钉死。仇峰虽然毫发未损,却忽然怒气高涨,觉得今夜的不顺利全怪这群该死的锦衣卫!他将竹篙大力在水中一点,内力激荡之下竹筏迅速滑出数丈,但捆绑竹子的麻绳发出了不堪重负地轻响,若是再这样撒气竹筏会有散架的危险。
仇峰心中还是怒意难消,转身望见挟持来的那个小白脸正伏在另一边咳嗽,仇峰大步走过去,揪住陈希风的衣襟将他抓起,抬手扇了他两三下耳光,才觉郁气稍解。仇峰将人丢下,冷冷道:“你最好指望吴妙妙对你情深意重,不然换不来造化丸,就算我死定了,死之前也要先好好炮制你一番!”
陈希风刚刚就被仇峰掐脖子掐地颈间一片青紫,此时几个耳光又扇得他口角溢血、头晕目眩,真是平生未有如此狼狈的时候,陈希风又咳嗽了一阵,苦中作乐地想:看来当初在太湖被踹下船已经是陶大侠斯文有礼。
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夜风扑面带着一点水腥气,陈希风那阵晕眩过去,清醒了几分,他抹了把嘴角的鲜血,忽然轻松又嘲讽地笑出了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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