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棠安静地躺在床榻上,双目轻阖,额头敷了块湿帕子,面色苍白,两颊却因发着烧而氤出团潮红。 丫鬟们早在世子来时便退到了屋外,谢凤池却依旧守着规矩,恭敬地伫立观望。 摆灯的灯罩将房间晕染得昏黄,也将少女睡梦中颤抖的睫羽清晰投映在床帐上。 她似乎在做噩梦。 谢凤池看了许久,看到洛棠的额角沁出汗,身躯时而紧绷时而颤抖,才相信,这次她是真的病了。 这次该学到教训了吧,一声轻微叹息响起。 谢凤池走近,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最终还是伸手把洛棠头上的帕子取下。 入手一片滚烫,他一时没察,究竟是这温度,还是脏污,更令他心神不悦。 他给洛棠换了张新帕子敷上,大概是突然一凉,让睡梦中的少女猛地瑟缩,浑浑噩噩地避开了。 “别……不要……” 洛棠似乎就要睁眼,可又被梦魇魇住,如何都挣脱不得,只能轻轻颤抖地呢喃起来。 谢凤池不满地看着帕子掉落,又上前一步,秉着耐心俯身从她的肩窝里将帕子拿起。 指尖却是轻碰到了她的颈脖,柔嫩又滚烫。 谢凤池眸色不经意暗了暗。 洛棠呜咽一声便哭了出来,下意识侧身,贴住了谢凤池的手臂,一把抱住。 “妈妈……妈妈别打棠棠了……” 洛棠呵出口的气比她的体温更滚烫,说话间柔软的唇瓣便就贴着谢凤池的手背,宛如亲密地厮磨,濡湿又旖旎。 可实际上,她只是在哭,在含糊不清地求饶。 谢凤池僵立在原地,肉眼可见地凝重了脸。 然而烧坏了脑子的洛棠根本连眼都没睁,自然窥不见这难得的变故。 她浑浑噩噩,只当是早年的那些人又来逼她了,她们不仅饿她,还欺辱打骂她,她病倒了也不轻松,仍会被提拽着继续练习。 以故,她哭得好害怕,好伤心,抱着怀中尚未抬起的臂膀用尽全力地求情: “求求妈妈了……棠棠……棠棠好难受……棠棠不想再跳舞了……” 她越难受,越求饶,碎念着的唇瓣便在谢凤池手背上留下越多的碰触。 她发了汗,凝结住发丝,在她雪白的脸颊与颈脖上如同盘根错节的藤蔓,一路延伸到了松垮得快要散开的里衣里。 “洛,娘。” 谢凤池低沉地喝了一声,额角青筋凸起,目光如炬死死盯着洛棠的脸,不让自己往别的更失礼的地方看。 洛棠却是真的神志不清,哪怕终于睁了眼,也没意识到,自己究竟在哪,而眼前的人又究竟是谁。 她撑着身半坐起,满脑子只想要让眼前的人心软,求求他,放过自己。
于是她红着眼,一只手紧紧握住谢凤池的手,另一只手随着身姿摇摆靠近,揽住了男子劲瘦结实的腰肢,牢牢抱紧。 “妈妈,饶了棠棠这次吧……棠棠明日再努力,挨、挨打也等到明日……好不好?” 少女的声音哽咽,脆弱且怯懦。 谢凤池觉得环绕在自己腰上的手臂却像一条淬着毒的火蛇。 他深吸了口气,刚低下头打算呵斥醒对方自己不是什么妈妈,却被洛棠挣脱的里衣震颤了眼眸。 终归还是叫他非礼勿视了。 满背雪白,又被乌发盘踞得像是最神秘莫测的珠玉,少女仰着脖子,眼眸中只有自己。 静默片刻,鬼使神差,他抬手,拂开落在洛棠肩头的发丝,让浑圆滑嫩的肩头得以清晰。 “要如何饶你?” 略显沙哑的声音令洛棠直觉害怕,可既然害怕,更要求饶。 她泪水盈盈,用脸越发蹭向男子的身体: “不要打棠棠,也,也不要让棠棠再唱曲跳舞了……棠棠,棠棠不会……” 谢凤池捏住她的下巴:“你会什么?” 会什么? 洛棠想懵了脑子也没想出自己会什么,神色便越发惶恐,本就苍白的脸除了脸颊,更有一双红得像染了胭脂的眼尾在这昏黄的屋子里重重印在谢凤池心头。 谢凤池深吸了口气,觉得自己过了界,刚要收手,手掌却被洛棠一把握住。 手背贴在对方滚烫的手心,而自己的手心却碰到了个异样湿润柔软的—— 洛棠不安地悄然伸了舌。 “我……我……会让你快活……” 摆灯里的灯芯受了潮,在寂静的屋子里发出了声闷闷的噼啪。 谢凤池的眸色深的像一汪深潭。 前些日子在书房荒唐,他本是猝不及防且微微恼怒的。 他看得清这种小伎俩,起初是觉得无伤大雅,觉得若能让洛棠亲近他信赖他也并无不可,可那日的过火却像留了烙印,裹挟着他的心弦始终不松,这几日的有意疏离也是在无言地告诫彼此。 可他没想到,这么快,便又来了。 且他清楚,洛棠这次是无意的。 一声长叹。 他的手指向上,启开少女湿润的唇瓣,再向内交缠,呼吸停滞般感受着这种触感。 半晌,他神色莫辨地开口:“棠棠,认得我是谁吗?” 洛棠怔怔地看着他:“妈……” “我是谢,凤,池。” 洛棠脑子里嗡得一声!似乎有什么在破土欲出! 她看着谢凤池,也不知神智究竟清晰了没有,可脸蛋确是一点,一点,终于慢慢红下了脖子乃至全身。 庞荣将大夫带来的时候,看见世子正站在屋里的面盆旁洗手擦净,便拱手介绍了这是京中颇负盛名的陈大夫,给不少达官贵人看过病。 谢凤池便转身,冲对方颔首后出了屋,庞荣跟上后,眼神示意门外的丫鬟们进屋守着。 烛火悠悠,洛棠将自己缩在被子里,只露出双惶惶不安的眼,可光是一双眼,也足以见得这是个漂亮娘子。 陈大夫笑了笑:“娘子发了热,这般闷着可不好,起码……先将手掌生出来给老夫把个脉吧。” 洛棠恍恍惚惚地便伸出去手,只觉得手指还发着烫,脑海中难以置信地想,刚刚当真不是她被魇出了癔症吗? 与她手指交缠,捏住她下巴又启开她嘴唇的人……是谢凤池? 这也太匪夷所思了,定是自己想瞎了心吧! 陈大夫粗粝的手指把住她的手腕,耐心观测了须臾,随即便打开随行带的木盒,取出纸笔开始写方子,口中念念有词,如今快要入冬,气候变得大,京中不少人家都感了伤寒,娘子定要当心保重。 洛棠却还在想,若刚刚那一幕是真的,那,那她是不是已经成功了? 她已经引得世子动心了? 那她日后是不是就有好日子过了! 未等她想明白,陈大夫写好方子收拾东西时,却仿若无意间落了个什么单薄的一小片纸角塞入了她掌心。 她一顿,下意识将手掌握紧缩回了被子里,陈大夫面色如常地笑了笑,起身告退。 片刻后,谢凤池又进来了。 洛棠心如擂鼓地看向他,他清隽俊美的容颜,在昏黄的灯光下被映衬得更如工笔描摹。 谢凤池走到床边,洛棠期待对方会不会做些什么,他却只是垂眸轻轻看了她一眼。 “小娘便在此安心养病吧。” 声音低慢,浓密的睫毛遮着光,叫人看不清他眼底的情绪。 虽说是身后还有丫鬟在,可这声恭敬的小娘仍叫得洛棠心里微微一沉。 似乎……真是癔症? 她攥着纸角,在深秋的夜里松开又握紧。 作者有话说: 洛棠:我大功已成? 谢凤池:小娘好[乖巧坐.jpg 洛棠:hetui!
第十八章 洛棠发了一夜汗,又昏昏沉沉睡了几天,一身病气终于退去。 推开窗才发现步入了初冬,院里的枝叶上覆着冰寒的露水,以手触之已结冰霜。 听闻世子今日受了圣上召见,一早便入了宫,洛棠偷听丫鬟们满心期待地猜测,圣上怕是要准备让世子袭爵了。 袭爵…… 洛棠怔怔地想,距离侯爷薨了已经好几个月,世子都要袭爵了,她却还始终当着个不伦不类的前侯爷外室,甚至连卖身契都没找出来销毁。 她长长叹了口气,弱柳迎风地回了里屋,实则却是紧张地找出一张纸条,心跳加速地数着上面提到的日子。 便是今日。 那晚陈大夫塞给她纸条的时候,她惶恐得紧,以为这位看似和蔼的老爷子难不成也对自己有什么不轨心思? 那可不行,她要换也不能再傍一个老的了…… 等到无人时她打开纸条,才发觉,竟是霍小将军托人递进来的纸条! 纸条篇幅有限,霍光只提了他听说洛棠受了委屈,遭天杀的谢凤池不做人,本月十五让洛棠想办法出府去到城东的纳海楼,他会救洛棠出城—— 她是真没猜错呀,这位小将军……确实不太聪明的样子。 也不想想,她不见踪影之后,世子就查不到她踪迹了吗? 递纸条的,纳海楼的,哪怕用她的脑子也能想到如何顺藤摸瓜地去找,且哪怕她真如愿离开侯府了,她的卖身契可还在这儿呢,真要她低着头去过苦日子吗? 真就一腔热血拯救落难少女了…… 可洛棠也不灰心,反倒有些得意。 看来她也不是没本事嘛。 勾不到世子是世子的问题,有人愿意上钩,便是她对男人还是有吸引力的。 眼看这条路是铁定走不成的,却给她想了个新的法子—— 霍光对她刮目相看,连带着私奔的法子都能想到,若是自己换个方向,引他越陷越深,主动要给自己赎身呢? 亦或者,都不用他想到这茬儿,自己用些心惹他心疼宽慰,索到金银珠宝,不就可以自己给自己赎身,再拿着钱财远走高飞了? 从前她是没往外想那么多,如今既然被她瞧见了机会可能,定是要顺杆爬的。 洛棠当即合掌,勾引世子那么艰难,不若先一边勾着,一边再辟蹊径。 谢凤池回府,见到的便是洛棠面色苍白,却坚定地等在前厅的场面。 “世子。” 见他来了,洛棠端起手臂,用前些日子学到的姿势,拘谨又周正地行了个礼,旋即又抬起眼,目光盈盈地凝着他俊美沉寂的面容,渴望能看出那夜留下的情绪。 院中绿植皆枯槁,她一头乌发简单挽了个飞仙髻,素色衣裙穿在她身却如月华凝辉勾勒出颀长曼妙的曲线,叫人眼前一亮。 谢凤池不动声色将人全部扫量一遍,收回视线温温一笑。 “小娘身子好了?” 洛棠听着对方四平八稳的声音,心中不无失望,只道那夜果真是自己的癔症,却还是扮了个坚强的笑:“多谢世子挂念,还为我请了大夫,我已经好多了。” “如此甚好。” 谢凤池假装没看出对方眼中的试探,没听出语气里的失望。 洛棠咬紧嘴唇,往前悄悄靠了一步:“可还是有些手脚发虚,怕是……这些日子受不住妈妈们的教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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