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维舟擅断案,从贪饷案前夕发生的“接驾酒酢案”里,找到了程寿增与人勾结的蛛丝马迹,继而再行侦破,种种疑团却指向了程寿增的女婿半儿盛实庭那里。 只是几经查探,那盛实庭的确是由宣州进京应考,他的家乡长溪那里,还为他立了个生祠,当地众人提起盛实庭来,都是滔滔不绝,很为长溪出了一位正二品朝臣而与有荣焉。 查访中还得知,长溪当地的道路桥梁皆由盛实庭出资修建,他家旧址上也修建了宗祠,供奉了其父母的牌位。 今日盛实庭如此突兀地谈及家乡之事,倒有几分刻意了,似乎是在刻意强调自己的出身来历。 十分完满无缺,凭谁都查不出其中的错漏。 夜色悄悄地深浓了,烟雨终于停住了哭,在他的怀里仰起了脸,眸中还带着浅雾,嗓音略有几分沙哑地问他,“小舅舅,我哭好了……” 她哭久了的眼睛,像是一朵娇嫩的荷,眼尾染着浅浅的粉,烟水气氤氲在其间,眼神怔忡而又绵软。 顾以宁揉揉她的发顶,点点头应她:“眼睛疼不疼?” 烟雨晃晃脑袋,委委屈屈:“我这个样子是不是很丑……” 顾以宁失笑,手指轻抚过她的眼眉,摇了摇头,旋即牵住了她的手,领着她到了面盆处,将洁白的棉帕取下来,在水中浸了水打湿,接着拧干,为烟雨细心净了面。 烟雨眼睛眨也不眨地望着小舅舅。 小舅舅的手好温柔啊,那么修长那么白皙,好像温玉一般的颜色。 或许是察觉到了烟雨的眼光,顾以宁唇畔笑一笑,将棉帕搭在了架上。 烟雨方才哭了一场,又想到找到了外祖母,这会儿心绪便好多了,见小舅舅放下了棉帕,便提醒他:“还要搽香香呢……” 顾以宁眼睛里的笑意益发深浓了,抬手捏了捏烟雨的面颊,笑着唤了一声种菱。 种菱本在院外站着听唤,这一时早乖觉地捧来一盅面脂,笑着说道:“这是老君山上的道士们制的面脂,原是公子用的,姑娘且用着试试。” 呀,小舅舅平日里也搽香香啊,怪道他的肌肤这般白皙。 烟雨往椅上一坐,迫不及待地仰起了小脸,闭上了眼睛,“……您给我搽香香。” 顾以宁嗯了一声,自那面脂里蘸取了一些滑软的膏体,往烟雨的额、两颊、下巴处各点上一点,这才细细拿手指研磨开。 好香啊,烟雨觉得自己方才哭的干干的脸,霎时就柔润起来,眯着眼睛仰着下巴瞧小舅舅,“您闻闻我香不香。” 顾以宁依言近前,轻轻一嗅,笑说很香,烟雨却不满意他与她之间的距离,小手轻轻一拽,将他拽到眼前。 于是他与她的距离只剩半寸,眼睫快要触碰到眼睫,小姑娘望住了那双静深的眼眸,眨眨眼睛,“……要不要我分您一点香?” 顾以宁微怔,还未及反应过来,眼前人却一霎将自己柔软的面颊贴在了他的面颊上,肌肤轻轻触碰着他的,再小心翼翼地磨了一磨。 心跳像是骤停,那柔润湿润的质感令他心悸,还未及感受那份娇软,女孩子却弹开来,笑嘻嘻地脸庞路过他的眼睛,再将另一边脸,又贴上了他的另一边,又是轻轻的一磨。 将自己面上的柔润磨到了顾以宁的面上,烟雨觉得很满意,悄悄地挪开了面庞,正面直视小舅舅。 “您现在同我一样香香软软了。”她又眨眨眼睛,视线从小舅舅的眼睛向下移,路过高挺的鼻梁,最终落在他好看的唇上,“您的嘴巴要不要香一香……” 夜色深浓着,灯色柔和地落在她的面庞上,女孩子挨他挨得很近,气息温软而轻甜。 顾以宁叹了一息,眼神里浮泛起零星的笑意,带着几分宠溺看着她,还未及将她哄开,胆大包天的小姑娘已然闭上了眼睛,翘起了鲜焕柔软的唇,轻轻地碰了碰他的。 那份柔软在他的唇上停留不过一瞬,旋即便离开了,他正怔忡间,忽见烟雨的面庞又凑上来,双手搂上了他的脖颈,唇覆上了他的,轻轻吮了吮,咬了咬,接着又舔了舔,直将他闹得气息疾乱,他叹了一口气,回应着她不得章法的乱吻。 香甜互相交换,温软轻轻触碰,也不知过了多久,清矜的年轻首辅忽地推开了膝上了她,只将她揽入了怀中。 烟雨心头骤跳,兵荒马乱似的,在他的肩头微喘,好一时才小小声得意地说:“托我的福,这下您的嘴巴可是又香又软了。”
第85章 .鬼门大开(上)父女二见 乘上马车时,烟雨的脸还红红的。 小舅舅在车下同石中涧说话,嗓音低低的,像是隔着云端。 方才她艺高人胆大,仗着小舅舅对她的喜欢无法无天,可是亲完了她就怂了,兔子似的连滚带爬地跑出了西府,乘车去了。 这一时夜色深蓝着,圆圆的一轮月挂在中天,还未过一更,早早地启程去放河灯,说不得回老宅后,外祖母还未睡。 她心牵两处,这会儿就开始记挂老宅的外祖母和娘亲了,青缇就在另一侧的窗下仰头唤她,“到了东水关,您记得给我买一碗儿桂花小元宵吃吃……” 烟雨笑着应下了,还许给她一块马蹄糕,“如今你家姑娘我挣了钱,头一个享福的就是你。” 她从前出门子的时候很少,近来大了些,又做了买卖,手头就宽裕不少,她手伸出小窗,“快将我的布老虎拿来……” 青缇忙从挎包里取出布老虎,递在了姑娘的手里,“您又背着明月珠,又抱着布老虎,不知情的,还以为您要和公子出远门呢!” 烟雨就向往起来,趴在小窗上畅想,“……若是出远门的话,我想去北方瞧瞧,听说那里有一种叫做糖火烧的糕团,可甜可甜,若是能往北地去,我一定要去尝尝……” 女孩子绵软的话语将将落地,便听近处听见一声“好” 烟雨扭头看过去,便见小舅舅颀秀的身姿站在车旁,正微笑看着她。 烟雨的心砰砰乱跳,抱着布老虎,霎时从窗子里缩回了脑袋,坐在车里的软榻上假寐。 有轻轻的脚步声响起来了,慢慢地上了车。 小舅舅身上清洌而干净的气息近前了,烟雨忍不住偷眼看他,却正好同他的视线撞上了。 有点儿害羞呀,烟雨一下子垂下了头,趴在了窗下的桌案上。 顾以宁坐在了她的对面,只将手中的一盏带盖的小圆盅轻轻推过去,碰了碰她的手臂。 烟雨偷眼看,好漂亮的白瓷盒!上头画了娇艳的海棠花儿,她抬起头,把白瓷盒拿起来,好奇地揭开了盖,里头平平整整的,铺了柔润的口脂。 “呀,您还有这个。”她拿手指蘸了一些,想想觉得不对劲,抬起眼睫望住了小舅舅,“您给我口脂做什么呀?” 女孩子蹙着眉不满意的样子实在可爱,顾以宁眼睛里蕴藏了一些笑意,摇头说不是。 “还你的。”他忽然起身,坐在了烟雨的身侧,“拿人手软,吃人……” 他顿了顿,低头看她,视线落在她鲜润的唇上,“……嘴软。” 细细的指尖沾了柔润一点,红晕立时便飞上了女孩子的双颊。 烟雨起先有一些慌乱,后来就镇定下来了,拿手指点上了自己的唇,将那点柔润搽了上去。 “怎么借怎么还……”她偎过去,仰头眼巴巴地看着小舅舅,“那是息钱,您还要还本金呢!” 顾以宁垂目看她,不免呼吸微急,偏她还把手爪子乖巧地搁在他的胸膛上,抓了抓,活像个小讨债鬼。 她威胁,“我讨起债来,可是心狠手辣……” 也许这世上,没人能抵挡得住这份灵动可爱,顾以宁扬手,轻抬起她的下巴,缓而轻地覆上她的唇色,将她的柔润轻轻吮入了口。 酥麻有如过电一般,钻进她的四肢百骸,烟雨软在他的怀里,笨拙地回应着他的吻。 马车平稳地驶动在金陵的夜色里,本是静蓝的夜,却有丛丛的火光在街角巷口烧着,烟雨先是偎在顾以宁的怀里像外看,看到后来,便趴在了窗边看。 “小舅舅,这里不是主街么?为何今日不点灯?”烟雨从前不曾在中元节出过门,此时有些便有些不解。 顾以宁何其明锐,觉察出一点她的不安,这便牵住了她的手,轻声道:“亡魂凭火识家,官府便命中元节的夜里,四处灭灯,以免扰乱他们的神思。” 烟雨了然,默默地将挎兜里的明月珠拿出来,那柔弱的一点白玉光,照亮了马车窗下疾驰的路。 “小舅舅,您是早知道了我的身世么?所以才将我的外祖母接了过来。”她问,嗓音轻轻。 顾以宁嗯了一声,眉宇间有些歉意。 “……这些时日动荡颇多,我分身乏术,还未及好好同你说。” 烟雨摇了摇头,回身认真地望住了小舅舅,“倘或不是您费心,恐怕这辈子我都寻不亲人。虽然我嘴上不提,可我心里,都记着呢。” 顾以宁心有所感,眸色柔软下来,“其间还有许多查探不明的,待石中涧杨维舟查明,我会细细与你分说。” 他想说会还广陵严氏、她的生身母亲一个清白,可理智又制止住了他,于是他只揉了揉了她的发,叫她安心。 烟雨便絮絮叨叨地同他说着,午间同外祖母相认时的情景,一时哭一时笑,十足小女儿情态。 顾以宁便也认真地听着,看着她笑眼含泪的样子,忽觉出几分后悔——应当早些叫她同自己的亲人会面的。 马车驶过一丛一丛幽蓝的火,不过小半个时辰,便到了东水关。 秦淮河东水关这一段浅岸设了阶梯,金陵城中百姓便都在此处下河缇,在岸边放下各色花灯,寄托对亲人的哀思。 此时已近二更,河岸边的人稀稀疏疏,顾以宁下了车,回身接了烟雨,慢慢往河堤行去。 到那河堤处,果有售卖桂花酒酿的摊子,烟雨便让青缇同种菱坐下来吃,自己则跟在小舅舅的身侧,在左近的河堤处坐下了。 身侧仆从奉上两盏荷花灯,烟雨把布老虎放在一边,将河灯捧在手里,只觉得这风制作的实在精致,便问小舅舅要了一只炭笔,仔仔细细地在上头写下了一些字。 她写完便拿给顾以宁看。 “娘亲爹爹,女儿过得很好。” 顾以宁嗯了一声,烟雨便凑过去看小舅舅手里的河灯,里面却只字未写。 “小舅舅,您……”烟雨欲言又止,她知道小舅舅也是生母早逝,这会儿想到了,连忙住了口,把自己的小手窝进了他的掌心,“我们一道儿放出去吧。” 顾以宁说好,二人便下了几步阶梯,在水边,将两盏河灯慢慢放在水面,静静地看那两道火光远去。 放罢了河灯,算是了了今夜的一桩心事,烟雨便要吃桂花小元宵,“再给娘亲和婆婆带一碗儿……” 顾以宁自然说好,同烟雨一道,在那摊贩的桌案前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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