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羞,怀乐揪着明暖色的被褥,娇怯怯的问傅忱。 “好..好了没有?” 傅忱总说,“快了。” 这快...快得没有边际,是想让风雨早点结束,而不是越下越大,怎么都不停歇。 可等到怀乐睁眼时,外头天暗着,她懵懵睁开眼,一双无辜的眼儿垂着,惺忪,晃了好久的神,才回过来了思绪。 好似被人拆散了架,但是收拾过了,头发不黏。 怀乐手酸,撑不起来。 她微微侧了头,很轻微的动作,旁边守着的傅忱已经回过来神,他面露惊喜,搁下手里的凤冠,快步走到塌边坐下。 “乐儿,你醒了。” 他的眼睛紧紧锁在怀乐的身上,看得怀乐后颈发凉,她身上颤了颤,错开他的眼睛,下意识往后面躲。 “.........”
傅忱垂眼看着,眼含笑意,这样的梁怀乐.....真的好乖。 他的声音也温和柔软。 替怀乐理顺她耳边的一缕发,怀乐躲开他的手指头。 “饿不饿?” “你睡了一天一夜。” 是对怀乐很好的样子。 傅忱问出声,怀乐才察觉到腹中空空,她忽然很想吃梅花香饼,酥酪,八宝鸡丝,炖汤,如意鸡丁,糖葫芦,酸的甜的辣的,怀乐都好想吃。 她哭红圆润的小鼻子耸动了。 惹得傅忱笑出声,“早就备好了,我吩咐人传膳。” 怀乐睡得很熟,傅忱不离开她,一直守着,他吩咐人把折子全都搬来奉先殿,边批折子边看她。 批完了折子怀乐还没有醒。 昨夜闹出来的狼藉,旁的都给规整理干净,顺回去了,如今就剩着怀乐昨夜穿戴的凤冠霞帔。 傅忱手劲很大,没叫着撕,他昨夜也是好好给怀乐褪的凤冠霞帔。 在西律,大婚之夜的新衣,不能有破损。 新衣穿戴繁琐,傅忱都给一样样理出来了,好好穿上去,好好地褪下来,这才是头尾圆满。 傅忱信这个迷。 还有婚书,他藏起来了,这是绑住他和梁怀乐的东西,他要好好收着。 绝对不能丢了。 归置的时候,发现凤冠的一处小坠子掉了,上头穿起来的小东珠少了一颗,跟旁边的比,不对衬了。 傅忱连忙找人从国库里面重新找来了东珠,细细打磨,要重新穿回去。 他刚刚穿好,错开眼看时,耳朵一动,加之察觉到旁边的目光。 扭过头,就看到他的梁怀乐了。 “吃慢一些,别咽住了。” 傅忱给怀乐舀了一晚药材根炖乌鸡汤,递过去。 怀乐吃东西时,总爱舀一大勺在嘴里,低着头慢慢地嚼,两边的腮帮子鼓得圆圆的,这是从前就留下来的习惯。 傅忱打量过怀乐。 别的女子吃饭都是慢条斯理,小口小口地吃,只有她生怕没得吃,好似几百辈子没吃过饭。 但也的确没有几半辈子没有吃过饭。 傅忱还记得,他看她看迷瞪了,怀乐咽下嘴里的那口饭,给傅忱夹了一大家荤菜,傅忱还记得那是一晚凉拌鸡丝。 那时候,他们在偏殿时日过的艰苦,吃饭都是小食盘子装。 真的是一大夹筷子,一小盘子荤就没了,她自己没有吃的,都给傅忱。 那时候她说,“忱...哥哥吃,一大......嘴里,不怕抢不过了。” 她的意思是怕下一口没吃的,抢不过别人,所以特地把饭食一次多夹一点。 傅忱看着她乌黑温亮的鸦发。 如今好过了,饭菜是最好的,吃食盘子都是大的,再也不用担心吃了上一口没有下一口。 可是她还没有改掉这个习惯。 “乐儿,多吃一些。” 怀乐没有回他,很快地微点完头,怀乐躲着,也是害怕,怀乐不知道如何面对傅忱。 所以一改回避。 就躲着。 傅忱自己没怎么动筷子,一直在给怀乐布菜吃饭,怀乐不好意思麻烦他,但手上没有劲,说话嗓子疼,干脆就不管了。 她心里也有些气,昨夜他诳怀乐了。 明明说快了,一直都没有快,反而让怀乐累得不行,怀乐现在没有力气,都是叫他害的么。 所以不用太客气。 饿得太久,怀乐嚼得细,这一会吃得慢,暗桩进来敲门,进来禀事。 傅忱随意招手让他进来。 暗桩手里拿着公文和卷宗,进来时,看了几眼怀乐,欲言又止。 傅忱要给怀乐布菜,脱不开手,他不喜欢让人接触到怀乐,撇一眼旁边等候的暗桩,眉头皱起来。 暗桩也是无奈,火烧眉毛了。 急事? 又是急事? 怀乐抬了一眼看,很快就乖乖低下来头。 傅忱不想避开她,直接让暗桩开口,“说。” 暗桩自然知道斟酌着话头开头,他跟在傅忱身边多年,知道他的脾气。 什么事情能当着怀乐的场面提,什么话不能提。 暗桩来禀告的有两件事,一是柏家,二是水牢。 柏家的事情,就是不能提的了。 那第二件事,暗桩直接说道,“陛下,前夜里,水牢外头的人被放翻了,里头的人被救走了。” 这是今天才发现的,一天内,傅忱在奉先殿,暗桩忙着抄柏家的府员,只以为软筋散放下去,再有寒铁链子加持,出不了什么事。 谁知道还是跑了,兵符还没有套出来,事态有些大了。 可事态再大,也大不过小公主的事情重要。 暗桩话里的放翻说的也是行话,正常来讲是被杀了或者被解决了,二殿下三个字暗桩也没有提。 他看了一眼小公主,还在吃饭,没有什么异常,还好他刻意转了转话头。 “嗯,知道了。” 傅忱挥挥手,让暗桩下去。 暗桩带了殿门,跟一干宫侍就在外头等。 他要禀的事情还没有说清楚。 大概半个时辰,怀乐用好饭了,傅忱着人收拾残羹剩饭,他给怀乐备了新衣,给她又歇了半个时辰,打横抱起她。 怀乐饭饱神虚,本来在想事,困意又来了,脚步虚空,惊得揽住傅忱。 “.........” 傅忱但笑,看她娇憨的情态,心里猫抓一样,闭上眼,低头覆吻上去。 好久了,等他过足了瘾,起身时怀乐的唇已经不成看了。 她有些不满,傅忱指间轻拂过她的脸颊。 “乐儿,真好看。” 怀乐窝着,也不要理会他。 傅忱抱着怀乐往内室走,“乐儿泡一泡温泉,泡了温泉身上会舒服一些,我就在外头等乐儿。” “等你好了,我给你抹些药。” 下手重了,还有印子。 傅忱后面果然规矩,没有再动手脚,怀乐泡着温泉,舒坦是舒坦,却也是睡不着了。 她隔着屏风和纱幔,看到傅忱的身影在后面晃动。 有人进殿了。 开殿门的声音很小,几乎听不见,还有脚步声了也听不见,但屏风后可以辨析出是两个人的身影。 是那暗桩。 去而复返,要回禀的事情没有说完,所以又回来了。 怀乐撑着下巴,脑袋瓜子禁不住想,是什么事情呢?要躲起来说啊。 明明刚刚都叫在旁边说了。 水牢? 里面关押的人是什么人?被救走了?怀乐心神一跳,想到之前在汴梁街市上被抓回宫的二哥哥。 会不会是二哥哥? 又或者是别的姐姐?父皇? 傅忱背过怀乐,脸上的温和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眼里的笑意一丝都没有了,凶得吓人,也狠得叫人惊恐。 他脸上杀气重,声音脱口而出,轻飘飘的也叫人骨子里生寒。 “柏家都抄干净吗?” 暗桩点头,“都抄干净了。” “柏家家眷押入地牢,近系斩首,其余的旁系柏家的亲信全都充数流放。” 暗桩把之前柏清珩跟他说的话都转达给了傅忱,傅忱听了无动于衷,他是提到怀乐就急。 柏清珩要带怀乐走,他不会放过他。 只有蚀骨锥心之痛,才会让人长记性,上回给他的记性不够,才叫他屡次不改。 柏文温约束管教不好儿子,他就替他好好收拾,动了柏家内眷,就是要让这两父子好好长个记性教训。 不会有下次了。 傅忱翻着公文卷,看着新提上来的官员分配。 “嗯,抄干净就好,记住,柏家被抄的事情,合宫上下都给我封口打点好了,若是让人把消息流到奉先殿,传到她的耳朵里,那么,所有人的舌头干脆都别要了。” 傅忱脸上寒津津,暗桩透骨冷,他总觉得陛下好似不太一样了。 他比从前更狠,也更奇怪,说不上来的奇怪。 “梁怀惔的事情,属下已经派了人去追捕,只是还没有找到他的下落。” 傅忱合上看完的公文卷宗,换了另一本,语气平缓。 “顺着起央追的踪迹追查就是,他和梁怀惔同气连枝,除了他,谁敢冒险来救人。” 暗桩点头。 傅忱接着说道,“找到了人也不要惊动,让探子在私底下跟着,梁怀惔此次逃窜大概率会拿着兵符去调度军马。” “只要兵符一出现,立刻让人上去强夺,务必要把兵符夺过来。” “另外,追查梁怀惔母家的事,可有眉目了。” 暗桩摇头,“别的线探,还没有给回信。” 傅忱有些不满,“这么慢?” “属下会加快手头上的速度。” 傅忱低嗯,“尽快,不要松懈。” 兵符,他一定要拿到手,到手了,先除掉梁怀惔,再去把北疆打通,这样,他就再没有后顾之忧了。 “对了,出去的时候把太医带进来。” 乐儿的身体一定要好好调理。 * 梁怀惔逃出汴梁皇宫后,躲到了京郊外头的一处庄子地下的密道。 现如今,汴梁已经不安全了。 继续待在城里,迟早要被傅忱发现,为保证万无一失,必须要快速往城外逃离。 到了第二日,软骨散的药效总算是退了。 但是梁怀惔身上的伤势太严重,一路奔波劳碌,加上动气,他患上了急咳低热。 怕他药效一退,拗着身子,非要去皇宫里面找怀乐,梁怀惔吩咐人在他的饮食里头放了点东西。 昏昏沉沉服药,他睡了大概足足有半月。 半月能好都是奇迹,多亏了齐律耶在旁用心救治,亏得他医术高明。 真是不出起央追所料,梁怀惔,一开口就是,“阿囡。” 是被惊吓起来的,瞧着是做了噩梦。 起央追端来药,“醒了?” 梁怀惔惊觉,他看到手上脱痂的伤口,脸色突变,“什么时候了?” “半月了,你睡了半个月。” 什么?! 半月?这么久了! 梁怀惔猛跳起来,抄起旁边的剑,往外走,起央追忙追上去道,“你去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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