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忱哥哥好了,和阿乐一起去放风筝好不好?” 傅忱温顺地点头,“好。” ‘怀乐’闻到傅忱身上的药味,她的小手点到傅忱的手臂上,心疼他,抽抽嗒嗒地掉眼泪,“痛不痛?” ‘她’敲自己的脑袋,“阿乐笨死了,忱哥哥肯定是痛的。” 怀乐水汪汪的眼泪珠子一直掉。 她凑近到傅忱的手臂,鼓起嘴给傅忱小口小口地吹,吸着通红的鼻子,还带着哭腔。 “不痛不痛,阿乐给忱哥哥呼呼,不痛不痛。” 傅忱掌住她的后脑勺,低头吻住‘她’的眼泪,痴缠地把她缠紧,抱到怀里,恨不得将她裹入自己的血肉,一刻都不要分开。 傅忱的戾气,阴狠,森寒全都收敛了起来,他万般虔诚地吻着面前的小姑娘,像没有人要的小狗,缠住了救命稻草。 四肢并用缠住她,很克制的用力,他吻到耳垂就停了,他委屈得颤抖。 眼睛里氤氲布满了雾气,最终凝聚起来了,一颗一颗掉到‘怀乐’的颈窝,很快就凝聚成了一小滩。 “我做了一个好长的噩梦……” ‘怀乐’轻轻拍着他的后背,无声安抚他的情绪,她的手又暖又小,却很有力量,叫傅忱无比的贪恋。 “我梦到你不要我了,你走了,还和别人有了孩子,你说你讨厌我,你不想见到我,你再也不喜欢我了。” “不要讨厌我。”他祈求着。 越发缠紧怀乐,“我很害怕。” 他的眼泪掉得越发汹涌,无助地拥挤怀里的小姑娘,“不要走...不要离开我。” “不会离开呀,只是噩梦。” 小姑娘抱住他,“不会离开的,阿乐最喜欢忱哥哥啦。” “真的吗?”都是噩梦吗? 傅忱收紧了手臂,他哭出来声,像垂死的困兽挣扎,抱着抱着,怀里的小姑娘不见了,傅忱伸手去捞。 怎么都捞不到他,他恐慌极了,漫无目的地寻找,“乐儿。” 不要走。 傅忱的眼睫毛湿漉漉地,他擦了擦眼泪,看到身上很脏,很黏腻,是被眼泪打湿了。 乐儿不喜欢脏脏的。 他要去洗干净,对,洗干净,要漂亮,漂亮,她才会看他。 傅忱赤足走在地上,撞到了也没有停,颠颠撞撞中,他很快就到了浴房。 脱掉身上的仅有的中衣,他的胸膛露出来了,新疤旧疤陈横罗列,大大小小,还有新撞出来的淤青,数不清。 傅忱发现身上还有,是缠心口伤的纱布,他直接扯掉,伤口又裂开了,血汩汩而下。 他翻到浴桶里面去,伸手在旁边摸香胰子,摸木刷。 只摸到那把匕首,傅忱拿过来,擦啊擦,身上被他割出来大大小小的伤。 最终到手腕的时候呆滞的眼神看不清,手上没停,割了下去。 匕首落地的声音太大,惊醒了外面的犯困的守卫,他们对视一眼,迅速冲进来。 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付祈安半夜滚起来,叫了太医也过来,还好发现得及时,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总算救过来了。 晚间,烛火通明,谁都不敢歇。 蛊师的药练好了,终于,天擦亮的时候给傅忱喂了下去。
第80章 梁怀惔剜来的心头药的治疗效果很好, 却也猛烈,一行人修整了几日。
梁怀惔打点好一切,预备带着怀乐回汴梁。 没救出来怀乐之前, 按照原先敲定好的计划,梁怀惔按兵不动,在长京周旋。 起央追回西域, 他调些人手过来,这一路周转,死的死伤的伤, 加上大费周章带过来的汴梁人马全都被傅忱给阴走, 人已经不剩多少了。 谁知道呢, 傅忱直接把人放了, 看着相安无事,还把汴梁的监国位给梁怀惔坐,他也不怕梁怀惔卷土重来。 但转念一想到, 梁怀惔并非梁怀惔,他是莫衡之啊,莫衡之不会复南梁朝的国。 何况, 之前南梁的人对怀乐不好, 他疼怀乐,没必要给那些曾经对怀乐不好的人好吃好喝。 起央追就在这里赖着了, 一直在怀乐身边团团转。 不是小流莺长, 就是小流莺短。 也多亏他看怀乐看得严实,也是他最先看出来怀乐脸色发白, 神色不好, 怕她出事, 连忙叫了郎中来。 巧的是, 还是上回那郎中。 “你们给她吃了什么大补药,补得太凶猛,冲了胎象,要知道物极必反,要不是及时发觉,再晚上三两日,肚子里的孩子必然要流掉,到了那时候就是大罗神仙在此,也是无力回天了!” 怎么又是他?又遭骂了。 这郎中的嘴巴,亏得梁怀惔和起央追是见识过有多么的厉害,知道他没有坏心,不然真要把他给削出去。 “孩子??” 怀乐摸了摸肚子,她先看向梁怀惔,哥哥明显是知情的,否则不会一点惊讶的样子都没有。 “孩子还在吗?” 怀乐摸着肚子,怀乐好笨,竟然一直没有察觉到孩子还在。 听那郎中的口气,还是能有得治的,起央追留了空给梁怀惔与怀乐解释,拽了郎中出去外头求方子。 暗桩在门旁边候着,他替傅忱松一口气,小公主终于知道孩子还在了。 她和陛下之间的隔阂,是不是也能消融一些。 起央追就不让他在旁边插嘴。 一手拽一个,郎中和暗桩都被他给拽了出去。 可算是瞎猫碰到了死耗子,郎中隔壁家就有个怀了身子的人,因为怀孩子有功,但凡是好药补药全都熬了叫人吃下去。 补得太过,明明该是寻常四五月大的肚子,生撑得跟个六七月大,疼得人打滚,差点就要一尸两命。 郎中扎针稳了胎,医书都给翻烂了,试着药来药去,终于敲定了最终的方子,熬了给那妇人吃下,也算是险险地稳住了。 “索性你家小娘子命好,我的方子是现成拟好,拿去抓了药就能用了。” 起央追拿着药方给,求爷爷告奶奶,低声下气,“是是是.....” 他是真的服了。 他来中土快有一年了,脾性也被磨得□□不离,放到之前,起央追能被人这样指着头驯骂,他非把人的手指头给撅下来。 现在呢,怂得连他自己的都唏嘘。 回过头,见傅忱派过来的狗腿子也瞧着他手里的药方,一脸的欣慰,起央追把气撒在他的头上。 “你少偷着乐,小流莺大难不死,这后福是老天赏给她的,跟你家那杀千刀的陛下屁相干没有,去去去,抓药熬药。” 暗桩客气接过来,老实去办事了。 怀乐摸着肚子,哽咽着,满脸的不可置信,仿佛被惊喜砸中了,久久都回不过神,甚至有些傻气地问梁怀惔。 “哥哥,是真的吗?” 就算不是真的,她漂亮的眼睛里头都蕴满了泪水,看着格外地惹人怜惜,梁怀惔哪里还舍得凶她。 “傻阿囡,哥哥怎么会骗你,是真的,宝宝还在。” “就在阿囡的肚子里。” “为什么还在,明明之前已经喝了落子汤了。” 梁怀惔明内情也不能说,只含糊其辞。 “阿囡不要再去想避子汤的事情,避子汤已经喝了,哥哥当时救你回来时,孩子脉象虚弱,本想保住了稳了再和阿囡说,却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良机。” “孩子还在,无关其他,是上天垂怜,所以孩子才会一直在,不仅现在会在,会好,以后也会平安生下来。” “你要相信,有哥哥在,哥哥不会再让人伤害到阿囡。” 梁怀惔的眼睛没有避开一直盯着怀乐说。 怀乐轻声说好,藏在身侧的手指攥紧了被褥角。 哥哥说的不是真话,他自己都不知道,这是他惯有的习惯,只要他一撒谎,就会盯着对方的眼睛。 这么多年,哥哥在阿娘那里撒了好多的谎,怀乐在旁边听多了,已经能够分辨出,哪些是真的,哪些是假的。 这就是假的。 梁怀惔揉揉她的脑袋,把她挂着的眼泪用巾帕吸走,“阿囡还和从前一样,爱哭鼻子。” 他有心逗怀乐笑,“现在也不怕哥哥笑话你了?” “哥哥会笑话吗?”怀乐垂着眼皮。 怀乐幼年时,聪颖非常,却也娇气,身子骨娇气,在庄子里,都是泥巴石头桩,她生得细皮嫩肉,随便磕磕碰碰,身上就青了。 阿娘心疼她,关心则乱,千叮咛万嘱咐,说的时候,难免话就重了,怀乐也恨自己身子骨不行,上药的时候忍着不哭。 背过身了,眼泪珠子哒哒哒地掉。 哭到伤心,忘了手腕上了药酒,不经意就抬着手背去擦脸,辣得眼泪花子掉得更厉害了。 被买了饴糖和小米糕来哄妹妹的莫衡之发现,看着自家妹妹眼睛红通通的模样,可爱坏了。 自那回以后,梁怀惔就总是笑话怀乐,说她爱哭鼻子。 怀乐还忍不住问,“哥哥是不是早就知道宝宝一直都在,阿央哥哥他们也知道....” 是不是傅忱也知道,他骗怀乐,为什么要骗怀乐,这样骗怀乐有什么好处,分明当时他给怀乐喝了落子汤,孩子怎么会还在呢。 但孩子就是孩子,怀乐把手掌放到小腹上,静下心,都能感觉到孩子的心跳声。 之前,怀乐独处时,就抚摸停留过,也感受到,只是怀乐不信,只以为是假的,大概是怀乐太想念宝宝了,所以才会感觉到宝宝的存在。 原来这一切竟然都不错虚妄,而是真实存在的。 梁怀惔转移她的注意力,揉着她的头顶,“哥哥知不知道不重要,重要的是宝宝在。” “不哭。” 越劝,泪眼流得越凶。 “阿囡还记得吗?之前村里有个歪头咧嘴的人。” 怀乐说记得,“后来不是瘸了吗?”那个人和怀乐年岁差不多,见怀乐生得跟桃子一样可爱,冒着狗胆堵过怀乐的路。 因为长得丑不堪入目,在夜里特别吓人。 梁怀惔当然知道他的腿瘸了,是他亲自下手打的,敢对他的阿囡意图不轨,就要给他长点毕生难忘的教训。 “他爹娘都生得好看,偏生他丑,不为别的,就因为他娘怀他的时候总爱哭。” 梁怀惔唬起人来也是一套一套的,那人丑是因为小时候贪嘴吃油皮,一头栽近油锅,被烫得。 他这么一说,怀乐还真收了声,耸吸着鼻子,自己乖乖把眼泪擦干净。 又扯了别的趣事和怀乐讲。 梁怀惔哄好了怀乐,暗桩也端着药进来了。 喂了药之后,怀乐的心绪稳了很多,郎中再来把脉,脸色也红润了。 郎中说要静养,不要来扰她,不要舟车劳顿,这不能走远程。 梁怀惔抿了抿唇,原先说整顿好回汴梁的行程,看来只能搁了。 “阿囡好好休息,哥哥晚上亲自下厨给你做饭吃。” 怀乐点头躺下,闭上眼睛。 梁怀惔和暗桩是一前一后出去的,暗桩不会走远,他只在门口守着怀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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