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军统领这个位置,必然是皇帝的心腹。 现在萧廉被她打破头,要是去皇帝面前告状的话…… 这祸岂不就是她惹的? “别怕。”池韫握住她的手,“是我叫你打的,难道你认为我会害你吗?” 耿素素连忙摇头:“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 “素素,你听我说。”池韫慢慢剖析给她听,“今天这件事,对我们来说,就是一个左右都吃亏的局。打马球受伤很常见,平王世孙又明摆着站在萧廉那边,而其他人也不会为了这点事,为我们得罪平王府。所以,今天的事要是不闹大,耿大哥就会白吃这个亏。” “可要怎么闹大?除非那匹马真的踏上去,耿大哥因此受了重伤。但,对我们来说,耿大哥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为了教训萧廉,让耿大哥受伤,是得不偿失。” 耿素素懵了一会儿,点点头:“你说的对。” “所以,得另外想法子闹大。我们不好去告状,那就让萧家去告!”池韫看着她说,“我原想自己上去敲他一棍子的,但是我的身份,到底不如你名正言顺。” 这么掰开来一说,耿素素明白过来了。 “所以,我不是在惹祸,而是给大哥讨公道。” “对!”池韫笑着说,“怀宁王已经进宫去了。你现下回家,立刻叫伯父请罪去,就说你不知轻重,打伤了萧家公子。两下一对照,明着是请罪,实则是告状,叫萧家吃不了兜着走!” 耿素素神清气爽:“我明白了。池姐姐,多亏有你,不然我们就吃定这个亏了。哦,对了,大哥也是你救的。你的箭法怎么这么好?我还以为自己学得不错,可在那种情况下,根本没办法正中目标……” 见她又叽叽喳喳起来,池韫终于放下心中大石。 行至半路,两人分道。 耿素素回家,池韫回朝芳宫。 她连自己的院子都没回,抬脚就去了兰泽山房,将这件事从头到尾说给大长公主听。 大长公主立刻道:“走!我们去郑国公府。” 当她们抵达郑国公府,老夫人正守着受伤的耿冠杰生气,看到她过来,叫道:“阿凤,怎么还惊动你了?没事,你大哥大嫂已经去萧家了,打个转就进宫……” 既然心怀愧疚,当然要先给事主赔罪。 郑国公算着时间,等萧达出了门,才去萧府。 碰不到人,才有理由直奔皇宫。 大长公主见他们连这样的细节都考虑到了,便知郑国公心有成算,笑道:“这不是不放心吗?冠杰怎么样?没有大碍吧?” “无妨,就是落马扭伤了,养些日子就好。” 耿冠杰露齿一笑:“婶娘安心,这点伤小意思。” 老夫人回头数落他:“还敢说!二十几岁的人了,这么不知轻重,知道萧家小子什么人,还跟他们混一块?这回伤好了,你别在家里混了,赶紧收拾收拾,回军营去!” 耿冠杰叫屈:“祖母!明明是您叫我在家多留一阵子的!” “谁知道你留下来会惹这么大的祸?还好你两个妹妹反应快,不然你这脑袋瓜子,就让马蹄踩成烂西瓜了!” 说着,老夫人对池韫和颜悦色:“好孩子,这回多亏了你。” …… 郑国公府安排得有条不紊,宫里可就闹开了。 皇帝正在处理公务,忽然内侍来报,说怀宁王求见。 他心里奇怪,怀宁王是个胆子小的,平日只会吃喝玩乐,从不往他面前凑,怎么突然来求见? 还没决定见不见,怀宁王的哭声已经从外头传进来了。 “陛下啊!您救救微臣!您再不管,臣就要被人欺负死了!” 皇帝听得头大,只得吩咐:“让他进来。” “是。” 怀宁王一进门,便趴在地上哭道:“陛下,臣要死了,求您救命!” 皇帝按了按额头,说道:“皇叔有事好好说,什么死啊死的,也太难听了!” 怀宁王立刻收了哭声,喏喏道:“陛下恕罪,臣就是着急了……” 皇帝叹了口气,想着怀宁王向来乖巧,便和颜悦色地问:“皇叔被人欺负了?谁敢欺负你啊?” 怀宁王擦了擦眼泪,说道:“是萧达的儿子,萧廉。” “他怎么欺负你了?” “他、他打马球的时候,故意挤我!” 皇帝哭笑不得:“就因为这点事?” “当然不止了!”怀宁王叫了起来,“这个混账小子,赢了臣好多东西,还不肯收手,想骗御赐的龙纹佩。臣一时气恼,就叫人来帮忙,跟他约了比赛,一场定胜负。结果他出阴招,对臣的人下手。臣哪能站着让他打,就叫人还手了。结果,结果……” “结果怎样?” “也没怎样。”怀宁王硬着头皮说,“就是不小心打破了他的头。不过臣的人也受了伤啊!比如耿家小子,差点让马给踩了……” 皇帝听明白了:“原来是皇叔不小心打破了别人的头,怕人家来告状,所以先到朕这里来求情的。” 怀宁王忙道:“不是,臣就是来告状的……” 他可是照俞大的吩咐,一五一十说的。 皇帝听得想笑,来告状的人,会直接说告状吗?这个皇叔真是个老实人啊! 他不在意地挥挥手:“行了,朕知道了。不就打破了他的头吗?一点小事,朕看萧达不会来告状……” 话还没说完,内侍就来通禀:“陛下,萧将军在殿外求见。” “……”皇帝刚说完就被打脸,心中暗恼。 这萧达怎么回事?平时看着挺好的,竟然这么不懂事。 他冷冷道:“宣。” 很快,禁军统领萧达进来了,跪下见礼:“臣萧达,参见陛下。” 皇帝点点头,问:“萧将军所为何来?” 萧达看到了怀宁王,却没放在心上。谁不知道怀宁王是个蠢蛋,八成告状也告不好。 于是他道:“陛下恕罪,臣本不应该为这点小事来打扰陛下,只是事关小儿的性命,不得不……” “行了,不就是皇叔打破了你儿子的头吗?”果然是这件事,皇帝不耐烦地打断他,“你也说是一点小事,有必要到朕的面前来告状吗?朕叫皇叔赔你医药费就是了。” 萧达听得一愣。 怎么回事?怀宁王还真告成功了?
第204章 三家的官司 回俞家的路上,俞敏问兄长:“大哥,怀宁王去告状真的能成功吗?” 俞慎之晃着扇子,说道:“当然告不成。” “哈?那大哥你……” 俞慎之悠然道:“萧达掌着禁军,是陛下的信臣。怀宁王去告他儿子的状,再怎么添油加醋,陛下心里都要怀疑一下。等萧达进宫,摆出萧廉的伤,受训斥的只会是怀宁王。” “那你……” “故而,这个状不能明着告。萧廉使阴招,想害怀宁王落马,不能提。他不打球打人,甚至想纵马废了耿世子,也不能提。他的背后站着平王世孙,更不能提。以怀宁王的脑子,想不到那么多事,如果提了,陛下就会怀疑他的用心。” “那要怎么告?”俞敏不解地问。 俞慎之笑道:“从怀宁王的角度去想,他恐怕只意识到萧廉欺负了他,但究竟是怎么欺负的,却又说不上来。相反,萧廉被打破头,是明摆的事实。所以,他第一个想到的应该是,萧家要让他负责。” “怀宁王胆子小啊,哪里敢跟萧大将军对着干呢?他越想越害怕,心里又憋屈,就壮着胆子进宫告状去了——名为告状,实为求情。” 俞敏恍然大悟。 “陛下先听怀宁王这么一说,定然觉得这是一件小事。而且,从怀宁王的只言片语里,还能推断出,萧廉欺负了他。那么萧达再进宫告状,就没有用了。” “也不能说没用吧。”俞慎之道,“萧达要告状,肯定会夸大萧廉的伤势,后面就看郑国公府的了。” 说到这里,马车到了太师府。 俞慎之让俞敏先进去,自己却没有下车的意思。 “大哥,你去哪?” “去宫门候着,身为一个懂事的臣子,应该去等候召见了。” “那我……” “你去跟我母亲说一声,我晚些回去用饭。” 俞敏见他神情从容,放下心来,乖巧应道:“好。” 马车继续向前驶去。 到了宫门前,他看到了等候召见的郑国公夫妇。 另外,还停了一辆没有徽记的马车,车前坐着个眼熟的小厮。 俞慎之下了车,伸手就撩那边的车帘,果然看到楼晏坐在里面,手里拿着文书在看。 “就知道你会来。”他大大咧咧地坐上去,“反正都要来,刚才和我一起多好!” 楼晏看着不请自来的俞大公子,叹了口气:“你不来也无妨。” 这件事,主要牵扯三方。 一是怀宁王,二是萧家,三是郑国公府。 至于他们两个,只能算是证人。 楼晏是必定要来的。 他才提了通政,皇帝正是信重他的时候,遇事岂能不报? 何况,他与那些勋贵纨绔,本无来往,突然跑去平王府打什么马球,要不要解释? 而俞慎之,这桩官司的几个关键点,都与他无关,最聪明的做法就是别来。 他们三家打官司,被牵扯进去,一个不好,麻烦上身。 俞慎之笑道:“像我这么正直的人,怎么可以置身事外呢?” 楼晏看了他一会儿,吐出两个字:“谢了。” 说来说去,他是为交情而来。 …… “陛下!”萧达跪倒在地。 “怎么,你还不满意?”皇帝拧着眉头,“要朕叫皇叔给你赔罪吗?” 皇帝生气了。 萧达意识到,自己被坑了。 他是来告怀宁王状的吗?当然不是啊! 怀宁王算什么?一个闲散郡王,告赢了也没意思。 他是来告状的,但告的是郑国公府! 不能让怀宁王把他带到坑里去。 萧达当机立断,喊道:“陛下,您误会了,与小儿下注打马球的,虽然是郡王殿下,但是打伤他的,另有其人!” 皇帝愣了一下:“这是怎么回事?” 萧达缓了口气,说道:“回陛下,打马球的时候,小儿与郑国公世子有所擦撞,这本是在所难免,不料耿家小姐竟然一杖子敲在小儿脑袋上,将小儿打得头破血流。现下小儿昏迷不醒,臣心痛难忍,只能请陛下主持公道!” 皇帝听懵了。 又是郑国公世子,又是耿家小姐,刚才怀宁王又说萧廉是他叫人打的。这到底谁跟谁起了冲突,谁又打了谁? 怀宁王叫了起来:“萧达,你胡说什么?萧廉走的时候明明好好的!” 萧达理直气壮:“脑袋这个地方,谁说得好?走的时候是没事,可我儿一到家就大吐特吐,吐完就晕了。现下还躺着呢,郡王殿下不信,到臣家里瞧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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