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出去走走吧,这里有我,保证好好照顾她们。”梅姑姑说。 池韫看着互诉衷肠的两个,扯了扯楼晏的袖子:“我们别在这里碍事了,走吧。” 楼晏迟疑了一下,默默跟着她出了屋子。 两人站在廊下,看着已经显得凋敝的园子。 “父王和母妃很恩爱,我和大哥,从小就觉得,像他们这样,就是最好的夫妻。”楼晏轻轻说道,“我们从来没想过,他们会分开得那么早。” 白头偕老,子孙满堂。他们只做到了一小半。 头发还没有白,孙儿才刚刚见到,就这样天人永隔了。 池韫也很难过。 她想起自己不在的那三年,轻声问:“那你呢?如果我再也没有回来,你会怎么样?” 楼晏过了很久才回答:“不知道。” 这三个字的回答,听起来更让她难过。 好像未来,一点也不重要似的。 池韫不禁伸出手,握住他的。 还好她回来了。 楼晏扭头笑了笑,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一些。 …… 到了傍晚,睡过一觉,又喝了醒酒汤的北襄太妃终于清醒了一些。 眼看天快黑了,楼晏不敢再耽搁,接了北襄太妃回去。 走的时候,北襄太妃还一个劲地嘀咕。 “急什么啊!再留一会儿呗!连顿饭都没吃上。” 楼晏哭笑不得,哄道:“以后有的机会,下次我陪您来。” 这才把北襄太妃给哄住了,出了兰泽山房。 池韫进屋,就见大长公主散着头发,撑着脑袋发呆。 见她进来,说道:“那老太婆走了?” 池韫应了声,问她:“您觉得头疼?” 大长公主摇头:“还好,就是困。” 梅姑姑端着醒酒汤进来,说道:“您可别再睡了,这会儿睡下去,半夜就睡不着了。先喝碗汤,出去散散步,回来用饭,等入夜再睡。” 大长公主答应一声,顺从地喝了醒酒汤。 梅姑姑道:“小姐,您带殿下出去走走吧?” “好。”池韫扶着大长公主起身,叫来侍婢帮她束好头发,便领着她到花园里散步去。 大长公主已经醒过神来了,一边走一边道:“本宫这是被霍如丹坑了吧?怎么就答应帮她报仇了呢?” 池韫笑着说道:“她又何尝不是被您坑了。您坐镇朝芳宫,以后有事大可以叫他们去做,一样能够报仇,岂不快哉?” 大长公主想了想,点头:“有道理。” 过了会儿,她好像又领悟了什么:“哎,你是不是在替他们说话?你这丫头,怎么还没嫁出去,就帮着人家了?” 池韫神情自若:“您想多了,这怎么是帮着他们?是他们帮着我才对,毕竟,我也要报仇啊!” “……”大长公主总觉得哪里不对,又想不出来。 两人一边闲逛,一边说话,忽见梅姑姑快步而来,神情郑重。 “怎么了?”大长公主问她。 梅姑姑急促地道:“殿下,太妃娘娘出去的时候,叫人发现了。”
第267章 没有解释 北襄太妃出去时,还有点醉。
正好一位贵夫人,上完香准备回府,不知道怎么的,跟她撞到了一块。 原本这是一件小事,可有位老夫人恰好路过,认出了北襄太妃,就这么叫破了她的身份。 楼晏一见不好,赶紧带北襄太妃回去。 可事情已经传开了。 俞慎之才到大理寺,就见吏员们凑在一起吃炒货。 “……这下他总该倒霉了吧?” “说不准陛下就要护着他呢?” “再护着他,这么大的事也不能护吧?诸位相爷能答应?” “倒也是……” 俞慎之走过去,摸了颗花生:“你们在说什么?” “俞推丞。”那几个评事拱了拱手,“我们在说北襄太妃回京的事。” “北襄太妃回京了吗?”俞慎之吃惊。 “俞推丞你不知道?”评事们更吃惊。 俞慎之嚼了几下花生,点点头:“哦,我说呢。” 那个北襄来使,为的就是这件事吧? 俞慎之向来没架子,评事们就凑过去:“俞推丞,你觉得楼大人会倒霉吗?” “你们说楼晏?” “对啊!” 俞慎之想了想:“不好说。” 评事们失望:“你也觉得不好说啊?是不是糊弄我们?” “我糊弄什么啊!”俞慎之摆手,“这事是真不好说,你们想想,北襄太妃为什么回京?” 评事们互相看看,挤眉弄眼。 “这我们怎么知道?” 俞慎之嗤笑一声:“你们装什么?是不是怀疑北襄的爵位又要出幺蛾子了?” 几个评事呵呵干笑。 俞慎之用手指点了点他们:“看看,要是朝上诸公也像你们这么想,那事情就复杂了。” 有评事问:“难不成还有简单的?” “当然有啊!”俞慎之道,“北襄太妃说到底,还是个为人母的妇人,她来京城,难道就一定是大事吗?想想你们家中老母,突然来京,会有什么事?” 几个评事交换一下眼神,其中一个讪笑道:“还能什么事?自然是为着儿孙来的。一家子过得怎么样,孙子好不好,不外乎这些。” “这不就结了。”俞慎之一摊手,“你们家老母会这样,北襄太妃难道不会?” 评事们露出诡异的表情。 俞慎之不满:“你们这是什么意思?我说的不对吗?” 其中一名评事道:“俞推丞,照你这么说,北襄太妃就是来看儿子的?” “不然呢?”俞慎之说,“楼四可比我还大一些,我母亲这几年总琢磨我的亲事,我就不信,他母亲能不急!” 这么说也是…… 事情说穿了,评事们很是没意思。 还以为有大热闹可以看,搞半天就是个老母亲来催婚,没劲。 “走走走,回去干活了。” 俞慎之走在最后,面无表情地嚼着花生。 事情可以简单,当然也可以复杂,就看人怎么想。 只怕朝中诸公,不愿意想得简单。 俞慎之猜的没错。 此时的朝堂上,就有人参了一本。 “……没有诏令,私自进京,此其罪一。进了京城,隐瞒不报,此其罪二。如此行迳,叫人不得不怀疑其居心。楼大人,你是不是要解释一下啊?” 皇帝早知道这个消息,没理会就是给楼晏面子。此时被人当众揭出来,不理会不行了,只得开口问道:“是这样吗?” 御史不友善的目光下,楼晏出列:“回陛下,是有这么件事。” “那冯御史的问题,你怎么说?” 楼晏停顿了一下,回禀:“臣,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皇帝还没说话,参他的御史已经跳出来了,咄咄逼人:“楼通政解释不了,所以要认罪了吗?” 楼晏瞥了他一眼,神情平淡:“冯大人想多了,下官只是觉得,没必要解释。” 这样的语气,这样的回答,仿佛眼前的事完全不需要在意。 冯御史被激怒了,大声责问:“楼通政!陛下当前,岂容你如此狂傲?这等大事,你竟觉得没必要解释,你有将陛下、朝廷法度放在眼里吗?还是说,你们真把北襄当成法外之地了?” 法外之地!这话无异于指责,北襄眼里没有皇权。较真起来,能把楼家所有人砍了。 楼晏却只是淡淡道:“冯大人不愧是御史,很平常的一句话,就让你解读出这么多下官自己都不知道意思来。” 他越是平静,冯御史越是愤怒。怎么的,他这么不够看吗?竟不把他的弹劾放在眼里! “你……” 眼看冯御史气得脸都白了,首相常庸不得不站出来打个圆场。 “楼通政,你不愿意解释,也得有个说法吧?这可不是小事,北襄太妃是你生母,你身为人子,总不能看着她身陷囹圄吧?” 首相的面子还是要给的,楼晏向他微微躬了躬身,回道:“常相,不是下官不愿意解释,而是无从说起。试问,家中老母千里迢迢前来探亲,这有什么必要解释?不如诸位大人告诉下官,遇到这样的情况,该怎么解释?” 众臣听得此言,面色各异。 这情况他们当然都会遇到,可,北襄太妃是一般的老母吗? 常庸皱了皱眉,问他:“你的意思是,北襄太妃来京,为的就是探亲?” 楼晏反问:“不然还能为何?” 冯御史冷笑:“楼通政,你不要狡辩。北襄太妃身份非同一般,即使来探亲,也得上奏。更何况,谁不知道你跟北襄王兄弟反目?你楼大人的名字,已经被革出楼氏族谱!这种情况下,北襄太妃还会来京城探亲?你当别人都是傻子呢?偷偷摸摸,鬼鬼祟祟,本官有理由怀疑,你们包藏祸心!” 被他这般指责,楼晏不怒反笑。 只听他慢悠悠道:“冯大人说的好,既然你知道,下官已经被逐出宗族,那么北襄太妃来京探亲,要如何上奏?” 冯御史愣了下。 “族谱上已经没有我的名字,名义上我也不再是北襄太妃之子。她要如何写这份奏章,如何叫陛下批准?” “这……” “冯大人的疑问,就在你自己的话里。所以下官说,没有必要解释。”
第268章 莫不是个傻子 冯御史愣了一下,怒声质问:“楼通政的意思是,你们无罪,反倒是下官不明事理了?” “不敢。”楼晏回身面对皇帝,“陛下,冯大人所奏之事,确为事实。然而,北襄太妃满怀爱子之心,甘冒大忌,入京探望,臣身为人子,如何能够无动于衷?这隐瞒不报之罪,臣当认。但冯大人言语中暗指我等包括祸心,臣万万不能认。” 法理之外,无外乎人情。 楼晏字字句句说得平静,又隐约透着母子不得相见的悲凉,叫人闻之落泪。 孝为天下之道,他不认罪,为的是母亲,还真是让人挑不出道理。 至于隐瞒不报之罪,治了又怎么样?冯御史告这一状,为的可不是治这么个小罪。 这一回合交锋,冯御史已经落了下风。 就在这时,另一名臣子站了出来。 “陛下!” 皇帝有点厌倦,问道:“余卿,你也要告楼晏吗?” 这位余大人否认:“谈不上告,只是楼通政的话,与臣知道的不太一样。” “哦?” 余大人直起身,面向楼晏:“楼通政,你说北襄太妃私自入京,只是为了探视于你?” 楼晏颔首:“不错。” “这就怪了。”余大人说道,“两日前,有一位北襄使者来兵部报到,他可不是这么说的。” 楼晏看着他。 余大人笑吟吟:“楼通政不想知道他说了什么吗?” 楼晏淡淡道:“必然不是好话。” “看来楼通政很有自知之明啊!”余大人扬声,“那位使者说,自打北襄王承爵,楼通政心怀怨恨,勾结王府旧人,妖言蛊惑,以至于太妃对北襄王误会重重,这才不告而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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