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目光凝重:“怎么个特别法?” “这几块地砖,微微有些凸出,以御用工匠的手艺来说,有些粗糙了。于是臣妇记了一下方位,发现……”池韫停顿了一下,“暗合了一个阵法。” “阵法……” “是。” 皇帝不解:“那又如何?” 池韫直截了当:“下面可能藏了东西。” “……” 殿中一片死寂。 片刻后,皇帝道:“胡恩,去找工匠来。” “是。” 刚才只是小搜查,这会儿却是要动地砖。 大匠迟疑着禀道:“陛下,您宫里的地砖,都是特别烧制的,砌的手法也有玄妙之处,若是挖出来,恐怕不好修。” 皇帝冷着脸:“朕叫你挖,你就挖!” 大匠没法子,只能接了圣命:“是。” 叮叮当当的声音响起,片刻后,大匠一身冷汗过来禀报,一进殿,便跪下来,头伏得低低的:“陛下……” 皇帝看到他身边那一排盒子,脸色难看极了。 “里面是什么?”他喝道。 大匠哆哆嗦嗦,打开其中一个盒子,却见里头放了个布袋子。再打开袋子,却是一团乱糟糟的砂石。 皇帝正想叫他拿近来看,池韫喊了一声:“陛下,不可!” 皇帝看向她。 池韫道:“这是炼丹之物,大多有毒。” 听到毒这个字,大匠差点把手里的袋子洒了! “毒……” “莫怕。”池韫说,“这些是慢性毒,并不是碰到就会死。” 她看着皇帝的表情,充满难以言说的同情意味。 楼晏上前一步,提醒:“陛下,还是先宣太医吧!” 皇帝苍白着脸,点了点头。 过了会儿,院使赶到了。 皇帝指着那盒子:“这是什么东西,你去看看。” 院使应了声是,捡起来一瞧,也跟着变了脸色,马上跪了下来:“陛下!” 皇帝这会儿反而冷静了,说道:“看来你知道,说说看。” 院使抖着嘴唇,好不容易说出口:“这是炼丹的药物,本身略带毒性,并不致命,但如果长期接触,有、有……” “有什么?说!”皇帝喝道。 院使眼睛一闭:“有杀精之效!” 杀精…… 也就是说,让人生不了孩子…… 他这四年来,后宫一直没有音讯,惟一有的那次,还是个爬墙的贱人! 皇帝一阵晕眩。 “陛下!陛下!”皇后急忙上前,扶住他。 皇帝缓过来,看着她,眼里渐有点点泪光:“皇后,原来、原来竟是这样,那以后我们、我们……”可能都不会有孩子了。 原来这就是几代皇帝子嗣凋零的真相! 楼晏慢慢踱过去,继续问那院使:“这些药,能放多少?” 院使回道:“炼丹之物,有许多是矿石,可以存放十几年,甚至几十年。” “但这包药材里,也有草物。” “是。” “这些草物有多久了?” 院使仔细翻看了一下,答道:“不久,或有三四年。” 楼晏点了点头,看向皇帝:“陛下,您听到了吗?三四年前,这是您登基的时候啊!” 皇帝一愣。 他原以为,这包药物已经埋了很久了,因为在他之前,先帝、英宗皇帝都是子嗣艰难,没想到只有三四年,那岂不是说,这些药物就是冲着他来的? 岂有此理! “查!给我查清楚!三年前承元宫是不是修过?谁把这些东西放进来的!”皇帝大发雷霆。 池韫在心中叹了口气,默默站到一边去。 消息送到清宁宫,太后很快赶来了。 当她看到这些盒子,膝盖一软,险些跪了下来。 承元宫修建多年,这个恶毒的阵法想必也设了多年。这些药物只有三四年,不代表之前没有。 所以说,他们子嗣稀少,传承断绝,根本就是中了别人的毒计! “先帝啊!”太后泪如泉涌,“您总疑心,我们子嗣艰难,是自己失德之故。不是的,真的不是啊!您是被人害了,被人害了!”
大长公主也是泪流满面,喃喃:“皇兄,父皇……” 两人抱头痛哭。 池韫看得不忍。 帝室三代,最开始,英宗皇帝以为是自己体弱之故,后来先帝亦是如此。可以想见,如果先太子继位,也会如此。 一代一代,嫡支血脉终有一天维持不下去,于是断绝。 “太后,义母,您两位先别哭,既是有小人作祟,那就把人揪出来。总不能白白让人害了吧?” 大长公主一抹眼泪,露出坚毅的表情:“说的对!嫂子,我们哭得太多了,我不想再哭了,要哭,让我们的仇人去哭!” 她转头说:“陛下,下旨吧!” 皇帝一时懵然:“姑母,要下什么旨?” “当然是宣人了!政事堂的相爷们、大理寺、刑部,还有内廷,这是关乎国本的大事,他们每个人都得出力!” 几代皇帝被人设计生不出孩子,帝室传承岌岌可危,谁能脱得开去? 皇帝点点头:“胡恩,听到了吗?去宣诏!” “是。” 接下来的事,池韫不好再插手了,她留在配殿里,听着里头吵吵闹闹的声音,不禁叹息。 谁都没想到,困扰帝室三代的阴谋会这样爆出来。 时间追溯到英宗皇帝在位,那已经是五十多年前的事了,建造这承元宫的工匠,早就作了古。 不过,这事有个很明显的疑点。 三四年前,谁又重新放了药包?
第433章 嫉妒就憋着 听说承元宫的眼线被抓的时候,康王世子不以为意。 “解决掉就是了。” 直到地砖里藏的药包被挖出,他变了脸色,直奔后院。 世子妃在给儿子念书,却见丈夫急步而入,喝令奶娘:“带小公子去休息。” “是。” 奶娘见氛围不对,急忙忙抱着孩子走了。 康王世子随后又把侍婢们赶了出去。 世子妃漫不经心,理了理鬓发,说道:“什么事,急成什么?” “宫里,宫里发现了。”康王世子说。 世子妃嗤笑一声,端起茶杯:“发现了就发现了,又查不到我们身上。” “不是!”康王世子急道,“你不记得了吗?老六继位的时候,修了一次承元宫……” 世子妃手里的茶杯晃了晃,洒出来几滴水。 但她很快稳住了,说道:“那也不干你的事啊!” “不怕一万,只怕万一……” “砰!”重重一声。 康王世子怔了下,却见他一直以为柔顺的妻子,将手中茶杯重重顿在桌上,站起身,逼视着他:“万一?什么是万一?姚谈,你要搞清楚,你登上帝位才是万一!现在皇位上坐的那个,是你的亲弟弟,他比你年轻,还和你有一样的血脉。只要他不忤逆,你的父王就不会放弃他。想夺他的皇位,你名不正言不顺,才是真正的万一!” 被她这么一顿骂下来,康王世子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凉透了。 世子妃又露出笑来,替他理了理衣裳,声音温柔:“这样一想,是不是觉得没什么大不了?那件事,本来就没有证据,你有什么可怕的呢?” 康王世子默默坐了下来。 世子妃跟着坐下,接着喝了口茶,继续道:“别人做这样的事,怕的是性命不保,妻儿遭殃,可你不会。想一想你还在封地的父王,只要他还活着,老六就不敢杀你。我真不知道你慌什么。” 是啊!那事没有直接证据,就算老六怀疑又怎么样?有父王,就不能直接杀他。 康王世子笑了起来,忽然觉得自己刚才有点犯傻。 然后又想到世子妃那个态度,便把眼睛一瞪,喝道:“你方才骂我?” 世子妃瞥了他一眼,笑了一声。 这笑容带着三分嘲弄七分漫不经心,顿时就让康王世子冒出火来。 “你笑什么?” 世子妃站起身,柔柔顺顺向他低身施礼:“是妾身的错,您是夫君,妾身不该对您不敬。” 康王世子脸色好转了一些。 世子妃便又恢复了冷脸。 康王世子:“……” 好生气啊!被老六算计都这么生气! 这个女人怎么回事?以前好好的,怎么就变成这个样子了?她还有没有把自己当夫君? 康王世子想发火,可是刚刚因她的话而解了一桩心事,又骂不出来,最后只能重重哼一声,扭头找侍妾去了。 世子妃都没搭理他,只管继续饮茶。 反正这个贱骨头,还是会回来的。 …… 一排四个盒子摆在中间,首相常庸胸膛起伏,差点气都喘不顺。 还是袁彰看着不对劲,扶了他一把:“常相!” 常庸慢慢缓过来,对他点了点头,对皇帝、太后、大长公主三人施礼。 “这是大事。”他开口就说,“请陛下、娘娘、殿下放心,我们一定会彻查!” 太后脸上犹有泪花,恨恨说道:“不管是谁,哪怕尸体都化成灰了,你们都得找出来!” “是。”常庸肃然应声。 大理寺卿出列,说道:“承元宫建成已有五十多载,想查五十多年前的事,并不容易。所幸这药包是三四年前换的,恐怕要从这里入手。” 刑部尚书赞同:“三四年前,将作监还有记录,当时是谁负责修建,又是谁动过地砖,想必还是能找到证人的。” “那你们就去查。”大长公主说,“不管是谁,不得有半点姑息。” 刑部尚书犹豫了一下,看向常庸:“常相,那这案子,由谁主审?” 常庸毫不犹豫:“本相主审!你们皆与我亲自汇报,案情通禀,则由我们三人共同面圣。陛下以为如何?” 皇帝点点头,忽然想到什么,说道:“叫楼四和你们一起吧,这件事是他发现的。” 众人没有意见,这事就这么定了。 四个盒子,大理寺卿和刑部尚书分别带走两个,众臣缓缓退出承元宫。 出宫的路上,有人觑着常庸的神情,说道:“常相,您说这地砖下面,埋了五十多年也没人察觉,怎么偏偏叫楼通政发现了?他也太厉害了吧?” 常庸还没说话,刑部薛尚书先开口了:“钱相,你这是话有所指啊!暗示楼四在陛下面前兴风作浪?这东西可不是他埋的!” 那位钱相笑了笑:“薛尚书也太急了,谁不知道他楼四是你的得意下属?我也没说他什么,只是提出疑问而已。” “有这么提疑问的吗?”薛尚书不给好脸,“当谁没念过书似的,话里有话听不出来?” 在场各位,官做到这个份上,哪个不是两榜进士千辛万苦考出来的?薛尚书这么说,跟打人嘴巴没差别。 那钱相鼻子都气歪了:“好你个老薛!护犊子也不是这么护的!本相承认,就是怀疑他了,那又怎么样?你也不看看,他现在成什么样子了!通政司的职责,是上传下达,到他手里才多久,这政令都要变成他拟的了。怎么的,他还想把政事堂架空不成?陛下现在谁都不信,就信他一个人,他随便说句话,都比我们管用多了。不止政务要插手,连宫里的事也插手。为臣的本分在哪里?他现在这样,跟奸臣有什么分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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