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轻叹了一口气,道:“原来,你以前一直在为陛下办事啊,怪不得以前那么忙。” 简臻微笑着回应,突然发现他手上也戴着红绳珠串,不禁讶然。 “这个?” 孔炽顺着她的视线抬手一看,无奈道:“哎,你也知道的,没什么办法。” “他没有找你麻烦吧?” “怎么可能不找?他恨不得把所有能拉拢的人都拉拢来……” 孔炽下意识地把内心所想都说了出来,然而在想到简臻的身份时突然顿住了。 她看得出他的犹豫,安慰道:“放心,你可以信我。” 孔炽抿嘴点了点头,继续道:“我爹很谨慎,一直在拖,可是这解决不了问题,老二开始让我帮他做些小事。一开始都是无关紧要的东西,但是后来他一步一步逼得更紧,现在……我也不知道怎么办了。” “是因为陛下?” “对。现在还不知道陛下与太子是什么情况,我实在是没法站队。” “连你也不知道陛下的状况?” 孔炽捏着杯子的手紧了紧,道:“自打陛下病倒以后,就没有旁人进去看过。” 简臻对他的行为倒是没什么可指摘的。 沉默片刻后,孔炽问道:“你现在,是要替他办事了?” 简臻抬眼看他,虽然她相信孔炽,但是并不想把他掺和进这场抗争中来,便含糊道:“情势所迫,我也没有办法。” 他用手指扣了扣桌面,浅浅地笑了。 “臻臻……我现在才发现,过去我从来没有认真了解过你,你真的和原来那个安安静静的小姑娘很不一样了。” “是吗?” “但是……有些东西一直没变。” 这时,正巧有一个小厮从外面进来,对他耳语了几句。 只见他面色一变,然后起身匆匆和她拜别,只说是家里有事,就快步离开了。 简臻也没什么心思去琢磨别人的私事,于是没有多想,径自往揽月阁去了。 即使是在路上,她也还在不停地思考着对策。 “吩咐下去,让他们把朝中那些不依附的、不归顺的人的信息扣下来,送到我这里来,不太确定的以及已经归顺的人的信息还是放进大口子里。” “姐姐,这样会不会太冒险?” “总得先接触一下这些人,好摸清楚皇二和丹桑如今在朝中的势力范围,毕竟还有很多人是像琰甫一样,未必真心顺服的,无非形势所迫而已。” “那看来太子这边的胜算还是很大的。” “对,但前提是我们能把这些人都联系起来。总之,一是联系能联系的人,二是评估一下皇二真实的势力范围,第三是还得看那位的情况,到底是废了还是醒着,至于太子……只能是祈祷了。我们能做的已经做完了,现在也没办法再输送人力物力过去了。”
因着揽月阁离郡主府比较近,所以他们是坐了一小段车后步行去的。 就在他们即将到达揽月阁的后院时,一个擦肩而过的行人学着布谷鸟的叫声“布谷、布谷”了几声。 简臻头也没回,直接吩咐道:“去取消息吧。” 这是她与江锋重新约定的暗号,免得在京城被人发觉。 他们从揽月阁后门进去,顺着秘密通道直接去了陈芸今经常待的房间。 “芸今姐,你怎么越长越年轻了?比我离开之前还要美。” 陈芸今关好房门,在简臻对面坐定,笑道:“你怎么也油嘴滑舌起来了?” “可这就是事实啊。” 陈芸今笑而不语,拿出了一封信函。 “阿臻,在你走的这段时间,这儿收集到了一些名单,或许可以帮你鉴别谁是真心驯服,谁是假意逢迎。” “这可帮了大忙了!”简臻迫不及待地拆开信函,仔仔细细看了起来。 “因为二殿下把丹桑定为国教的事情,大家普遍会发发牢骚,能感觉得到,很多人是没什么所谓的,无非唠叨几句,但有一部分人是很明显的反对情绪。” 名单上人数众多,简臻只好作罢,将信函交给了简鸣。 犹豫了一会儿后,她又问起了孔炽的近况。 陈芸今看起来也很是感慨,道:“他都不经常出来了,惠王如今深陷阿芙蓉,他不放心,就天天在家看着。” “怪不得,刚刚正与他说话呢,他突然要离开,说是家里有事。” 陈芸今点点头,道:“常事了,估计是惠王又背着他偷偷吸了。” 随意闲聊几句后,简臻心中竟升腾起一种物是人非之感。 好像自从孔宥延开始谋反后,所有人的日子都渐渐变样了。 明明大家都可以平静地生活着,如果不是丹桑,孔尹文说不定真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让她冲破这牢笼与棋局,实现夙愿。 可现在…… “孔宥延,”她突然冷笑一声,“你可真会给我添堵啊。” 那么,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从揽月阁得到的消息被立刻送到了秘密的信息库,等待着和主干信息网中的消息作比对。 简臻原本还想尽快去裴家看看,但之前他们毕竟合作过,难免被人注意和观察。 于是决定先看看风向,免得无端招惹是非。 派去取信的侍卫终于在傍晚时分回来了。 江锋传回了一个令人振奋的消息——他们已经利用假死的手段解救出了太子。 当初卷入流民后,孔理和很快就落入了丹桑信徒之手,可见他们是有计划、有组织,故意为之的。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之后将会有太子的死讯传回京城。 此外吴将军很不满二皇子的举动,正在同太子一起联络附近的军中势力。 “他们恐怕是要整顿势力杀回京来了。” 简臻说完,嘴角浮现出了一抹微笑。 看来,自己在京内要尽快为他们打探清楚消息,穷尽一切可能去辅助他们了。 …… 孔宥延对于筛查人们信仰情况的事情异常着急,在她回来的第二天就着急忙慌地将她任命为了丹桑特使,同时迅速将自己和丹桑的人安插进了信息网内,方便监视。 原本简臻只需要一个普通的身份去接触人们即可,然而孔宥延这一手却明晃晃将她暴露在了众人面前,将她与丹桑捆绑在了一起。 “这招儿我倒是熟,”她嗤笑一声,摇了摇头,“当初那位也是把我丢到了众人面前,好让他们害怕我、敬畏我、试探我、怀疑我,没想到现在还是一样的路子。” 只可惜今时不同往日了。 她翻看着第一批关于信仰情况的调查结果,默默地在心里与揽月阁收集来的甄别名单做着对比,基本上没有什么太大的出入。 但这毕竟是秘密输送的支流信息,准确度自然会高,而被监视的信息网内的情况就稍差些了,净是些信仰模棱两可的人物。 翻着翻着,简臻的眼睛停在了王家的信息上。 王家自从王原硕入狱以后就几乎和丹桑划清了界限,即使是在孔宥延的强力逼迫下,王三都不屑一顾,还是王原毅帮着做了些表面功夫,买了些供奉的凤鸟图腾和塑像。 她回想起简鸣说过的情况,现在京城中还没人知道秦竹的真实身份。 这就说明王原硕到死都没有宣扬这件事,足可见他对皇帝的忠诚。 只可惜当时他与自己处在对立面,否则这场反抗丹桑的计划中,他必然也是一个绝好的合作者。
第99章 旧疾(十一) 信息整顿了两天后, 信息网初步做出了第一张名单。 孔宥延也开始催着让她接触这些名单上的人了。 在她回宫以前,孔宥延与丹桑就用单独面谈的方式开始甄别和游说朝中的官员以及民间的大人物了。 每次都会选定一批人物,下令让他们进宫去, 然后在一个废弃不用的宫殿内挨个进行面谈,以劝服那些摇摆不定以及完全敌视丹桑的人。 简臻很快拟定了第一次的甄别名单。 这份名单被一路送到了宫内,经由孔宥延的同意以后,便选定了时间始让这些人入宫来了。 名单上的人都被安置在了宫殿宽敞的大厅内,而简臻则被引入了宫殿之后的一间小巧的屋内。 尽管屋子不大, 装饰也相当简洁, 但里面的陈设均是上等,看得出皇家威严, 在屋子中间放着一张书案, 隔绝开了甄别者与被甄别的对象。 而简臻则被安置在了甄别者身后, 由一道帘子隔绝, 外人只能看到其后隐隐约约的身影。 甄别面谈很快开始了。 每次都会先让丹桑的信徒与孔宥延的人进行例行讯问, 如果有异议,再由简臻出面。 她在帘子后听了很久,默默地对照着自己扣下来的反抗者的名单, 思考着要从哪里开始突破, 这么参与了几次之后, 她终于迎来了机会。 她盯上了一个朝中的老顽固——龚宇。 这人是个完完全全的反对者, 从没有掩盖过自己的想法, 还曾经多次上书劝诫孔宥延要与丹桑划清界限, 见自己的劝诫全无效果, 态度便愈发不好了, 上书陈词中不乏各种隐晦的辱骂。 后来他在折子里越骂越难听了,就被人们截下来。 然而龚宇是朝中有名的言臣, 眼光犀利,帮着皇帝纠正了不少次决策,因而孔宥延也不好动他。 简臻便将他排进了甄别的名单里。 正当她坐在帘后等着下一个待甄别的人时,龚宇就咋咋呼呼地冲了进来。 红袍的信徒与宫人大惊失色,赶忙上前拦着。 “龚尚书,现在还不到您呢!” 龚宇一把挥开他们的阻拦,大声叫骂道:“我管你轮到没轮到!好啊,现在开始甄别老夫了是吧!?我告诉你们,我在家里唯一供着的就是孔夫子!我才不管你们是什么丹桑青桑,通通不要在我这里现眼!” 简臻相当满意,在帘子不禁后勾起了唇。 这可真是个极其安全的突围人选。 她拉了拉铃,示意自己要单独和龚宇谈话,那些丹桑信徒和宫人们也都如释重负般赶紧退了出去。 简臻从帘子后走出来,笑着跟他打了个招呼,然后坐在了甄别者的位子上。 “龚尚书,请。” 龚宇气势汹汹地坐了下来,瞪视着她。 简臻看了一眼门外,见有几个人影正候在门外,恐怕是为了监听,于是她先照例问道:“您为什么不愿意信丹桑教呢?” 老头子知道她是特使,一听这话直接抱臂讥讽道:“这样的邪异教派居然被奉为国教,那大魏离死也不远了!” 简臻听了这话,微笑愈深。 这人从来直言不讳,骂了皇帝都不知道多少次了,她有这个信心。 于是她没有多等,直接从袖中拿出一个纸条摊在了龚宇面前。 老头子疑惑地看了她一眼,他也不是傻的,并没有大喊大叫,只是倾身看了一眼。 那纸条上的话很简洁,写着“吾欲联合反丹桑之正义之士,伺机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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