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毓晚看着在自己面前痛哭的白毓辰,不知道该说倒霉还是庆幸,她最害怕的事果然还是发生了,但好在没有走到最糟糕的那一步。 这个药是何欢下给他哥哥的,长公主是受害者,那他哥哥也是,何况哥哥最终没有伤到长公主,她唯有想办法,将所有责任都推到何欢身上,才能保住哥哥。 白毓晚叹息一声,正欲将白毓辰从地上扶起来,就听殿外有女侍急急通传,说陛下来了 。 白毓辰来不及起身,直接在地上爬着调转方向,面对走进来的沈邵,将脑袋紧贴在地上,身子抖如筛子。 白毓晚看见沈邵沉冷的面色,连忙从床榻站起身,跪地行礼。 沈邵走进淑华宫偏殿,冷眼看着跪在地上的兄妹俩,径自从她二人身边路过,沈邵坐在床榻上。 白毓晚和白毓辰又连忙从地上转身,对向沈邵,白毓晚仰头看着沈邵,一时心头酸涩,自她提议白家尚公主后,这是陛下第一次驾临淑华宫,仍是为了长公主。 沈邵不曾开口免礼,白毓晚和白毓辰一直跪在地上,他目光从皇后低落的面上平淡移过,落在一旁的白毓辰身上,瞧他瑟缩如怂狗的模样,心头的怒火更胜。 这么个东西,竟也敢觊觎永嘉,沈邵不敢去细想,陆翊赶到之前,白毓辰对永嘉做过什么,他只怕会自己提了这个畜生出去剁了。 白毓晚看着沈邵不曾掩饰的怒,开始哭:“陛下,都是妾身的错,妾身该早早提醒哥哥,要多留心防备,都是妾身的疏忽,妾身和哥哥都不曾想,何姑娘竟厌恶我们白家至此,用这种手段陷害哥哥。” “妾身自知出身低微,原不配做陛下的妻,妾身也一直感念陛下待妾身的好…妾身一直小心谨慎,只怕做错事辜负陛下的厚待,妾身也时常与哥哥与父亲说,陛下待我们恩重如山 ,我们一家人都万分感激陛下,只想为陛下尽忠分忧,却不想…今日遭人背后陷害,惹出这样大的祸事,辜负了陛下的大恩,妾身有罪,妾身请陛下责罚。” 沈邵坐着,静听皇后跪在地上的一番话,他今日才知,白家原也并非教子无方,白毓辰是个蠢货,却是将这个女儿教的极好,短短几句话下来,倒是将白毓辰的罪责撇的一干二净。 “皇后是想与朕说,你哥哥无辜吗?” 白毓晚闻言抽泣着,用帕子擦眼泪:“妾身也不曾想,何姑娘行事竟会如此疯狂…” 沈邵听了,冷笑一声:“他无辜,那永嘉不无辜吗?” “自然自然,”白毓晚连忙点头:“此事最对不起的便是殿下,哥哥也很自责,他也是被人下了药,失了意识,他若知道是长公主,便是那把刀杀了他,他也是不敢的。” 白毓辰一直趴跪在地上,闻言连忙抬起头,向前爬了几步,痛哭流涕:“是是是陛下…小人不敢,小人真的不知道是长公主殿下,若知是殿下,小人便是去死,也不敢玷污长公主半分清誉,求陛下明鉴。” 沈邵盯着脚下鼻青脸肿的白毓辰,猛地起身,他抬腿一脚踢在白毓辰肩上,将他整个踢翻在地:“你还有脸说你不敢!” 白毓晚被此幕吓得惊叫一声,她哭声一滞,接着真的哭泣起来,她匆忙爬到白毓辰身边,她抬头望着沈邵怒极的脸,泪水一时模糊了视线。 “陛下息怒,陛下恕罪,哥哥真的是无心的,他真的不敢…” 沈邵低眸瞧着拦在瘫软在地的白毓辰身前的皇后,眯了眯眼眸,他冷笑着问她:“今日是永嘉无事,若永嘉真的被这个畜生污了,皇后还会跪在这与朕说他无辜吗?皇后是不是就要求着朕,将永嘉下嫁给你们白家?” 白毓晚从未见过这样的沈邵,她听着他的质问,被吓得浑身颤抖,她慌忙摇头:“妾身不敢…陛下,妾身知道错了,妾身自知哥哥配不上殿下,妾身怎敢委屈殿下…” 沈邵教白毓晚滚开。 白毓晚回头瞧着已瘫在地上爬不起来的哥哥,转回头满眼泪望着沈邵,开始磕头:“陛下,哥哥知错了,他再也不敢妄想殿下,再也不敢。” “他仅仅是妄想吗,你当朕不知他今日在大王府是如何纠缠永嘉?你还敢说他无辜,他若无贼心,会教人盯上?王府那么多公卿大臣,为什么偏偏就是他被下药?” 沈邵今日原只想罚白毓辰,皇后是他的发妻,她若乖巧明理,他不会因为她母家之事牵连她,可今日,他是见识到了自己的这位皇后,请她入中宫倒是丝毫称不上抬举,她这一张能说会道的嘴,不去前朝御史台才是屈才。 白毓晚知道沈邵会发火,却不曾料到竟是如此重怒,白毓晚听着沈邵的质问,一时脑海发白,接不上话,她拼命拉扯着白毓辰,教他给沈邵磕头请罪。 王然忽然在殿外求见,沈邵瞧了瞧瘫坐在地上的皇后,转身坐回榻上,直接让王然进来。 王然走进来时,被殿内的情形吓得脚步一顿,他深埋下头,走到沈邵身旁,附耳禀道:“大王妃到了。” 沈邵复将目光落在地上的皇后和白毓辰。 “朕不杀他,是念在你祖父、父亲为国尽忠,若日后再让朕知道他靠近纠缠长公主,朕必剁了他。” 白毓晚扯着白毓辰连忙磕头谢恩。 “朕可以饶了他这条命,却不会饶了他,他终日在京厮混,不学无术,仗着国舅爷的身份四处招摇,朕本无心理他,可如今朕看他是该好好管教管教了,既考不上科举,便去军营锻炼锻炼,从最下等的兵做起,白家教不好儿子,朕替你们教。” 白毓晚憋在怀中的一口气还未松懈,闻言眼泪瞬间掉下来,她跪着朝沈邵去,扯住他的衣摆,摇头求道:“陛下开恩,哥哥从未吃过苦,他什么都不会,他去不了军营,他受不了的陛下,陛下求您,求您看在妾身侍奉您的奉上,饶了哥哥吧,哥哥的确有罪,却罪不至此啊…陛下求您开恩,求您了…妾身愿意替他向长公主赔罪…” 沈邵听着白毓晚的话,神色微眯,他甩开皇后,站起身,嗓音皆是凛冽:“那皇后便留在宫中好好想想,他究竟罪至不至此。” 沈邵走后,白毓辰仍傻了般瘫在地上,白毓晚伏在地上低泣,忽听身旁,白毓辰嚎啕大哭。 沈邵离开淑华宫直奔御门,大王妃正跪在外头请罪。 沈邵教大王妃召入内。 大王妃将永嘉宴上饮的果汁奉上,跪地磕头:“这是殿下在宴上饮剩的,臣妇命医士看过,就是这里面被下了东西,陛下恕罪,都是臣妇的疏忽,竟让人在殿下的酒水里动了手脚。” 沈邵盯着那盏果汁,眼底发红,他命王然将何院首召来,他盯着跪在案前的大王妃:“你说是旁人在这里下的药,可有证据?”
“有,有,”大王妃连忙点头,将府中的女侍召上来:“这是臣妇府上的负责殿下酒水的婢女,她说何欢郡主身边的婢女夏儿曾向她打听长公主在宴上饮什么,还特意帮忙照看长公主殿下的酒水,陛下明鉴,臣妇绝无害永嘉殿下的心思,臣妇实在想不到,何姑娘竟会做出这样的事,臣妇着实是防不胜防啊。” 大王妃说着,又唤了慧云上前:“陛下,长公主殿下被何欢郡主故意泼洒了酒水后,到后院更衣,臣妇是命她陪着殿下的,一同陪着殿下的,还有长公主府的小禾,她们二人也是被何欢郡主的女侍强行绑了,丢在府中的柴房。”大王妃说着,将慧云的衣袖向上拢,露出手臂上青紫的勒痕来:“陛下您瞧,陛下若是有疑,还可叫小禾出来,她是殿下的女侍,定不会说谎的。” 何院首先赶来了,检查了果汁,的确如大王妃所言,被下了药。 沈邵在去淑华宫前就已审过小禾,他依大王妃请求,又将小禾叫出来,小禾肯定大王妃所言,说何欢郡主早在后院时,就想向长公主下药。 人证物证俱全,沈邵命庞崇带兵去何府,将何欢带进宫来。 沈邵让王然扶起大王妃,赐了坐:“一会将人带来,若有差异之处,大王妃可与她直言对峙,朕不会冤枉谁,也不会轻饶谁。” 大王妃连忙低头称是。 一同入宫,除了何欢,还有何长钧和何铎,庞崇奉命绑了何欢今日所有带去大王府的婢女。 沈邵顾忌着内殿入睡的永嘉,将众人逐到御门殿外,王然搬了龙椅,立在殿前中央,沈邵落座,王然又奉上一盏热茶。 何欢被压跪在地上,左右侧,分别站在何长钧何铎和大王妃。 长万端着果汁放到何欢面前的地上,何欢瞧着那果汁一怔,本叫嚷着,一时间噤了声。 何欢今日惹出的事,在回到何府后,已经全招给了何长钧和何铎,父兄骂她愚蠢之余,正急着想法子,庞崇便带兵入府,要“请”何欢进宫。 何欢咬了咬唇,接着抬头望坐在椅子上喝茶的沈邵,大喊冤枉。 沈邵神色不恼,闻言笑了笑:“是么,哪里冤枉?” 何欢立即看向一旁的大王妃:“是她,是她诬陷我,这是她命人奉给长公主的果汁,是她向长公主下药,诬陷给我。” 大王妃被何欢气的瞪眼。 沈邵唇畔笑意渐冷,他‘嘭’的一声将茶盏摔在地上,内里滚烫的茶汁溅了何欢一身,何欢一瞬尖叫着大哭起来。 何长钧和何铎面色皆是一变,何长钧正欲上前,却被何铎暗暗拉住。 “朕何时说过,有人给长公主下药了?”沈邵盯着不打自招的何欢:“朕什么都没告诉你,你倒是比谁都清楚,你还敢说冤枉?” 何欢听着沈邵的质问,哭声一滞,接着摇头:“我没有,我没有给永嘉下药,表哥我没有,你不要听永嘉那个贱.人污蔑我。” 沈邵命人将大王妃带来的两名女侍和小禾带上来。 何欢瞧着来人,口中的话一顿,她怔怔瞪着来人半晌,又转看向大王妃:“是你,是你教唆你府上的人诬陷我。” 大王妃闻言,先是对着沈邵低身一礼,接着对向何欢,委屈道:“何姑娘,本宫何时得罪过你,你要这般污蔑我?事已至此,你还是招了吧,也许陛下宽宏,会从轻发落。” “我没有,我没有,”何欢瞪着大王妃:“就是你,就是你。” 大王妃瞧着乱咬人的何欢,恨不能上前扇她几个耳光,可顾念着她身后的何长钧和何铎,只能一时忍着,她又对向沈邵:“陛下,何欢郡主既然不肯认,臣妇提议审一审何欢郡主身边的女侍,臣妇清清白白,断受不了如此的污蔑。” 沈邵闻言,不等何家人开口,下令庞崇去审人。 冷冷的晚风一吹,何欢抱着身上湿透的衣裳的在地上瑟瑟发抖,何长钧看在眼中心疼,跪地求情:“陛下欢儿还小,求…” “她不小了,”沈邵打断何长钧:“朕像她这么大的时候,已经和舅舅在战场上杀敌了。” 何长钧闻言一滞,他侧头看着何欢,眼底隐有暗色,何铎上前将何长钧扶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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