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嘉见此,紧绷的身子缓缓放松,她松了口气:“烦请二位转告小王爷,就说有位虞姑娘,在茶马镇等他。” 突厥士兵闻言称是。 永嘉迟疑的想了想,又忍不住询问:“不知近日,可有大魏人被抓来?” 两个士兵听了,又相互对视一眼,最后其中一位先开口:“敢问姑娘与王爷是……” 永嘉正要开口回答,忽见营帐之内,有一队人马持着彤彤火把而来,马蹄踏地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有力。 人马愈来愈近,领头之人与桓儿年纪相仿,一身暗蓝色的胡服,长须连鬓,乍一看去,轮廓有几分像穆勒,却不及穆勒长的周正,犹是那双眼,狭而长,透满让人不适的精光。 永嘉隔着帷帽仔细打量来人,见来人也正紧盯着自己。 身前的两个士兵,转身跪地,对来人行礼,口中唤:“阿罕小王。” 小王? 永嘉听着这二字,不仅挑眉,难道是穆勒的兄弟? 阿罕紧盯着永嘉,开口质问地上的士兵:“她是什么人?” 突厥士兵闻言,先是回头看了看永嘉,接着转头回答:“禀小王,是穆王爷的朋友,她手上有穆王爷的狼牙。” “狼牙呢?”阿罕嗓音冷冷的又问。 永嘉看着来者不善,想了想,还是将狼牙递给士兵。 士兵拿了狼牙,奉给阿罕。 阿罕攥住狼牙,在火光下仔细看了许久,最后又抬头看向永嘉,他盯看了许久,最后冷笑一声:“表兄的狼牙怎么可能在一个大魏女人手里?来人,抓起来,她就是个贼!” 阿罕话落,守城的两个士兵,一时迟疑:“这……” 阿罕见此,瞬间瞪眼,他看着迟迟不动的士兵,抽了腰间的鞭子,一鞭挥过去,站在左侧的士兵瞬间摔跪在地上,抱着左腿嗷嗷大叫,另一个见此,连忙掉头,朝永嘉奔去。 永嘉身旁的马儿,受了皮鞭的惊吓,她看着转身来抓自己的士兵,想跑已经晚了。 永嘉被突厥的士兵捆了,带到内营去,到了内营,阿罕吩咐士兵将她带到关押女囚的牢房去。 永嘉听此,便知自己这是正好撞到枪口上,这个阿罕应该就是抓走姜尚宫和沈桓的人。 永嘉听着阿罕对大魏劫来的人的安排,松了口气,想来阿罕是对她们别有用处,暂时不会伤人性命,姜尚宫与桓儿应该都还平安。 塞翁失马,永嘉想到,应该很快就能见到姜尚宫,待与姜尚宫团聚,她便想办法,联系到穆勒,如今能救她们的,就只有他。 永嘉自在边关处被抓,一路上并未挣扎,她知挣扎无用,惹急这帮人还不知要出什么旁得事。 永嘉一路走着,草地坑洼难行,她被捆着手,由人用力拽着向前走,她脚步慢了半刻,之后便踉跄起来,再行了没多远,不知从哪冒出大石,脚下一绊,直直的就甩了下去。 她摔倒在地,帷帽掉下来,滚落草丛里。 数十只火把通亮,将永嘉的小脸照得分外清晰,她一抬头,迎面对上的突厥士兵一愣,霎时间呆住了。 阿罕坐在马背上,见永嘉摔在地上,他握在手中的鞭子已然举起,却在将要落下的一瞬,触到她的侧颜,阿罕举着鞭子的手臂一僵,他的鞭子久久悬在半空。 阿罕在马背上怔坐了好一会,他回神突然翻下马背,直奔永嘉身前,一把推开牵着永嘉同样怔住,不曾回神的士兵。 阿罕在永嘉身前蹲下,他一把掐住她的下颚,借着火光,直勾勾望着她的小脸,看了许久,突然大笑起来。 他亲自替永嘉将手腕上的绳索解开,一边解一边道歉:“美人,是我粗鲁了,来,我替美人揉揉。” 阿罕解了绳索,说着就去捉永嘉的腕。 永嘉手腕上一松,她飞快打开阿罕触来的手,急急向后躲去。 阿罕见此也不恼,他面上笑容欲甚,他笑起来,眼睛彻底眯成一条缝隙:“都说大魏的女人的美,我也见了许多,却从未见过像你这般的美人,不,应该是天上的仙子。”阿罕一边说着,一边要将永嘉从地上抱起来。 永嘉看着靠近的阿罕,身子不由自主的开始哆嗦,她几乎忍不住,怀中的恶心一涌而上。 永嘉知道如今是最遭的,比被关到牢房还要遭。 阿罕凑过来的一瞬,永嘉本能的一脚踹在他胸膛上,她奋力想将他踢远,她骂他:“滚开,别碰我,滚开。” 阿罕胸膛上受了疼,却依旧不闹,他低头看着奋力踢他的两条细腿,他一把抓住永嘉的脚腕,牢牢的抱住:“仙子,仙子别怕,我不送你去牢房了,你随我去我的营帐做客,好不好?” 永嘉的脚腕被阿罕握住,她继续挣扎:“你放开,放开我。” 阿罕口上一直应着好,却不肯松手,他握在永嘉脚腕上的大手忽然用力一扯,将永嘉扯近,他一把抱住她。 美人入怀的一瞬,阿罕彻底失了理智,他大吼身旁的士兵,让他们退远,背过身去。 他欲亲芳泽,永嘉在被阿罕抱入怀中的一瞬,她胃底的恶心再也忍不住,她忽然想起沈邵,眼泪掉下来的一瞬,她一巴掌打在阿罕凑过来的脸上,她趁着他怔愣,拔了发间的玉簪,狠刺向他的颈侧。 阿罕身子一僵,他瞬间夺过永嘉手中的簪子,抬手一摸火辣辣的颈侧,一片血迹。 簪子只刺破了阿罕的肌肤,未能伤到他的性命,永嘉欲跑,被他恼羞成怒的捉住。 他扑过来的一瞬,永嘉做好你死我亡的准备,她意料中的疼痛未至,先听一声痛苦的闷哼。 永嘉睁开眼,他看到阿罕脸涨得紫红,他的脖子被人从后环住,那强有力的手臂,勒得阿罕额头青筋根根暴起。 永嘉坐在地上,她盯着阿罕,手脚并用,匆忙向后退去。 待她从惊恐中冷静下来,目光缓缓向上,越过阿罕头顶,看到他身后的人,她身子慢慢停止颤抖,眼泪却落得更厉害。 阿罕险些被穆勒勒死。 穆勒松了阿罕,从后一脚踹在他肩上,将他踹趴在地,一脚踏在阿罕背上:“你个畜生,连你哥哥的人也敢动。” 阿罕伏在地上,艰难的喘息,他双目斥满血丝,眼角因窒息而浸出眼泪来,他双唇剧烈哆嗦着,脖子上的青筋乱跳。 穆勒眼瞧着阿罕伏在地上的狗模样,又狠狠的在他背上踩了一脚:“活腻了是不是?背着我与大汗,在大魏干打家劫舍的勾当?” 穆勒说着,从腰侧抽了刀,从后用刀尖抵在阿罕脑袋上:“想死是不是?我现在就宰了你。” “表哥!”地上阿罕痛苦大喊,他嗓子充血,声音变了调,一片沙哑:“饶命!表哥饶命!” “我…我不知道她是表哥的人。”
“你放屁,”穆勒用刀背狠拍了一下阿罕的脑袋,他弯腰,从阿罕的袖口里搜出一颗狼牙:“我的狼牙,你这畜生瞎了眼,不认识?” “我…我以为她…她是小偷。” 穆勒转了刀刃,直接架在阿罕的脖子上:“再说谎,我便剁了你。” 阿罕声音一滞,紧接着哭出来,声音越哭越大:“表哥饶命…表哥饶命,我不是故意,我只是趁着大魏生乱,想劫些财,再抓些人回来做苦役。” “我也是想着,那大魏皇帝都在战场上被流箭射死了,大魏很快就完了,我…我这才敢动手的…”
第90章 阿姐,我想去北疆前线…… 阿罕话一出口, 穆勒下意识抬头去看永嘉。 深夜湿漉的草地,摔坐在地上的人,面色苍白, 一双美目微瞠,如扇的长睫随着她的目光颤抖。 穆勒低头, 他又狠踢了阿罕一脚:“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他收了刀, 命人将阿罕押下去, 好好看管。 阿罕软着腿被人拖走,穆勒望着草地上的永嘉, 朝她一步步走过去。 穆勒蹲在永嘉身前, 伸出双臂, 欲将她从地上扶起来。 永嘉几乎是本能,猛地打开穆勒的手,她躲开他的触碰,匆匆向后退。 穆勒看着永嘉的反应,动作一滞, 他手臂悬空僵了片刻,慢慢放下,他耐着性子轻声询问:“自己可以站起来吗?” 永嘉盯着穆勒, 她闻声似乎回神, 长睫一点点垂下,隐隐颤抖, 她掌心撑地,沉默着缓缓从地上站起身。 穆勒仰头看着永嘉,也直身站起,他瞧她微晃的身子,生怕她再摔倒。 晚风吹拂, 含霜似的冷,穆勒将自己身上的大氅解下,欲披到永嘉身上,却见她又向后躲去。 穆勒心中惭愧,垂头道歉:“阿罕是个蠢货,他有没有伤到你?待我回去,定扒了他一层皮。” 永嘉摇了摇头,她盯看穆勒半晌,一时沉默不语。 穆勒察觉到永嘉的目光,率先开口解释:“我是前几日接到消息,说阿罕在茶马镇闯了祸,赶过来收拾他。方赶到边境关口,有人禀报我说阿罕抓走了一个手持我狼牙的姑娘,我一听就知是你,急急追过来,还好算及时,否则我必宰了他给你赔罪。” 永嘉闻言才开口:“我弟弟和姜尚宫被阿罕的人抓了……” 穆勒闻言惊诧,他连忙转身命令身后随从去寻人放人,紧接着又连连道歉。 “这里风大,不如我先送你回家?”穆勒本是想先将永嘉带到突厥的帐子中休息,可见她似乎被吓得不轻,防备十足,便又改口。 他说完,又连忙补充:“我的人会放了沈兄和姜尚宫,护送他们回家…夜里冷,我陪你回家一起等着?” 永嘉由穆勒陪着归家,一个时辰后,院中传来马蹄声,永嘉匆忙起身跑到屋外,正见沈桓翻身下马,姜尚宫也从马车中走出来。 沈桓看着屋门前的永嘉,大步跑上前,一把抱住,他见她苍白的脸,心疼又自责:“阿姐…阿姐,都是我不好…” 永嘉抱住沈桓的手臂,上下检查他的身子,她急急问他:“有没有受伤?” 沈桓摇头,他看见屋内的穆勒:“突厥是怎么回事?” 穆勒叹气:“是我表弟那个蠢货闯出的事,我们接到密保,说大魏皇帝在前线作战,被流箭射中,箭尖上涂了毒,不治身亡。” “他是个没出息远见的,算着大魏要生乱,就瞒着我和父王干起了打家窃舍的勾当。” 穆勒说完,换得沈桓怔愣,他不甚相信的反问:“沈邵…死了?”他又紧接着摇头,语气笃定:“不可能。” “你是从哪得到的消息?我前日刚收到朋友的信,说前线一切顺利…沈邵怎么可能死了?” “这密报就是我们前几日接到的,说是十日前就出事了,你那朋友送信过来,少说也要半个月吧?”穆勒见沈桓激动的反应,开口解释:“这消息北疆已经传遍了,有人亲眼看到你兄长的尸体…” 沈桓愣愣盯着穆勒,心里渐渐发慌,他忽而感受到身旁人的颤抖,一低眸,瞧见的是永嘉煞白无血的面色,她身子一晃,便要摔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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