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捕头:…… “死透了?” 官差点头,“不能再透了,骨头都没得了。” “先回去。”莫捕头翻身上马,招呼前头的押车的官差,“回衙门。” * 府衙的马车,走的是官道,便与昨日唐韵和太子是一条道路。 经过昨日遇刺的地方,唐韵回过头,轻轻地掀开了马车帘子,往外瞧了一眼,地上的尸骨没了,但血腥味还在。 也不知道赵灵如何了。 那么好的一个侍卫,要是真出了事,多可惜。 适才那捕快,被太子一句震慑住后,一直没再开口,这会子见唐韵往外瞧了,才出声同车内的几个盐贩子训话道,“有了这一回,你们也该长记性,莫要为了几个钱,搭上一条命,不划算,今天这一波还算好的,昨天晚上那一波,黑吃黑的才叫厉害,收尸的都莫发下手,死了七八十个,这哈儿你们可以看一哈,土都是红的。” 话音一落,马车内的几人都掀开了帘子,将脑袋往外凑。 唐韵心头却是一沉,问道,“可有活口?” 那捕快刚要冷笑一声,目光又触碰到了太子的冷脸,语气一转,软了下来,“没有,个个都硬邦邦的。” 唐韵转头看向了太子。 太子的面部朝向了马车外,官道上的一颗树上,正系着一条系带,太子依旧闭着眼睛,一脸的平静。 马车内的盐贩子,适才亲眼见到了厮杀的场面,如今听捕快一说完,个个吓得个个都没了声儿,也没人敢多看,很快便放下了车帘。 * 马车一路回到了盐都的府衙。 莫捕头刚从马上下来,便被知府大人身边的仆从叫了进去,“莫捕头可算是回来了,大人已经等了好一阵。” 莫捕头往前跨了一步,回头同身后的官差交代道,“先关起来,等下我再来审问。” “是。” “大人有何事?”莫捕头走了门槛,才问仆从。 仆从道,“似是江陵那边来了信。” 莫捕头一愣,脚步加快,一进去便见知府大人正急得在屋内踱步,莫捕头拱手道,“大人。” 听到声音,知府大人忙地回过头,劈头就问,“山谷的窝点,都清完了?” 莫捕头点头,“清完了,所有的盐贩子都已抓了回来,最后倒是遇到了一波团伙,火药点的有些多,炸没了。” 知府一愣,“团伙?” 知府的脸色一瞬暴怒,“我就晓得,这帮子人不想让我好过,我越说他们越做,昨晚上整一堆死人在官道上,今天又来,老子硬是想刨了他们祖坟。” 知府大人并非是蜀地人,一口蜀地话说的半生半熟,多半也是被气得语无伦次。 他已在此连任了七八年,眼下正是升官的关键时期,偏生这群狗贼不让他安生。 朝廷已经都来了公文,陛下的亲笔,明摆地告诉了他,太子已经来了蜀地,如今这节骨眼上,太子人都不知道在哪儿,他这儿却接二连三的出现了几次截杀。 平日也没见那些狗贼行动,能选在这个时候,便是成心地要同他过不去。 他不好过,这群龟儿子也别想有清净日子好过。 “你也别去外面搜了,将府衙的人,全都给我调出来,派人家家户户地去搜,尤其是那些农户,但凡可疑之人,都带回来,牢房不够,再建!” 他就不信抓不到这些贼人。 莫铺点头道,“是。” “审问盐贩子的事,你就不用管了,先暂且搁一边,这些瓜娃子就是要给点颜色,先关上几天再说。” 知府大人说完,才朝着莫捕头走近了两步,压低了声音吩咐道,“陛下已经来了公文,说太子前几日就到了蜀地,明面上你是搜查盐贩,实则主要还是去打探太子的消息,官道上昨日晚上发生了一起那么大的截杀案,要是太子出个什么事,别说咱们,整个蜀地的官员,怕是无一幸免。” 莫铺的神色也跟着一紧,“下官明白。” “快去办吧。” 莫捕头一走,知府又开始在屋内踱步。 半个时辰后,天牢的牢头进来禀报,“大人,天牢内关押的一个盐贩,想见大人。” 知府正烦着呢,转身便训斥了牢头,“一个盐贩子,想要见本官,你还当真就进来通传了?你脑壳长包,是没见本官烦着吗……” 牢头忙地弯腰,斗胆禀报,“那,那人说,大人若是不见,会后悔,下官才……” 这话说出来,虽也是找骂的,可实在是那两人的气度不凡,牢头不敢怠慢,这才过来通报了一声。 果然知府大人觉得好笑,“狗屁!他一个盐贩子,本官没让他去游街示众,已经是仁慈了,本官就是不见了,看会不会后悔。” 牢头不敢再吭声。 知府烦不胜烦,又道,“要是再吵,就拉去游街示众!”他正没地儿撒气呢。 牢头忙地退下。“是。” 牢头刚走出去,迎面便碰到了顾景渊和宁家大爷。 “顾大人。”牢头忙地对其行了礼,顾景渊如今管辖的虽只是这一带的盐井,但曾担任过工部侍郎,是江陵的官员,又是国公府的三公子。 蜀地谁见了,不尊敬。 屋外的仆从也看到了,赶紧进去通知知府。 今日天一亮,顾景渊同宁大爷已经来了一趟,是为了宁侯府的表姑娘。 说起来,又是一桩头疼事。 宁家的表姑娘,早不走晚不走,偏偏就在昨夜上了官道,一堆的尸骨七八十副,他愣是陪着两人一一地验过,并没见到人。 没见到尸骨,便是好消息。 今日除了他府衙的官差搜查盐贩子之外,顾大人也调了守城的侍卫,四处在寻人。 也不知道这会子寻上来,有没有消息。 知府大人忙地迎了出去,“顾大人,宁老爷,里面……”话还未说完,便被顾景渊冷声打断,“今日回来的盐贩在何处。” 知府大人被他肃然的脸色,唬得一愣,“天,天牢。” 顾景渊眼前暮然一黑。 “大人带路吧,但愿你还能保住一条命。”端看那位阴晴不定的爷,愿不愿意仁慈一回。 * 一群人匆匆忙忙地赶到天牢时,太子正抱着唐韵坐在木板榻上,听着隔壁那位大叔,吹他的草药有多神奇。 因有了莫捕头的交代,两人住的房间确实干净很多。 太子盘坐在木榻上,唐韵躺着,头枕着他的腿,听着大叔满嘴吹他的草药,颇有些昏昏欲睡。 昨儿她一宿没睡,守了一夜太子,今早起来,又带着太子钻了大半个时辰的林子,爬了一个时辰的山路,此时一趟下来,已是精疲力尽。 唐韵一双眼皮子不断地打架,“夫君,你感觉如何?还能坚持得住吗。” 太子轻轻地摸着她的发丝,“能坚持。” “伤口还疼不。” “不疼。” “那你觉得自个儿还会死吗。” 太子的手掌一顿,还未想好该如何回答,唐韵又道,“你暂且先辛苦地活一会儿吧,让我先死一会儿。” 她困死了。 太子:…… 脚步声传来时,唐韵的眼睛正合上。 顾景渊即便有了心里准备,可亲眼瞧见牢房内的两人时,还是没承受住,跪了下来。 堂堂一国太子…… 顾景渊一跪,宁大爷也跟着跪了下来,知府大人更是直接瘫在了地上。
第83章 知府大人即便是瘫在了地上,这会子也不敢晕过去。 趴在地上,背心的衣衫已经被汗水浸透了,回过头,又急又慌,舌头打结地吩咐同样跪在地上的牢头,“快,把,把门打开……” 牢头的手都是抖的。 心头多少怨起了知府,他适才分明过去禀报给了他,可知府大人不听,还说要游街示众。 牢头心头一片发凉,好在他没听知府的话,若当真将两人拉出去…… 最初他也只是以为,两人是哪个世家的贵公子和贵夫人,怎么也没想到会是太子爷。 杀了他吧。 他竟然将一国太子关进了天牢。 这辈子他就算再如何奋斗,有了这一桩罪孽扣在头上,他也成了不干净的人了,不只是他,他的家族,往后都会受到影响。 知府大人可没他想的那么多。 他如今只想能捡回一条命,保住一家老小。
知府大人见他抖得厉害,半天掏不出钥匙,心头一急,起身一把夺了过来,谁知,比那牢头还抖得厉害。 抖是抖,到底还是将牢房的门锁打开了,锁一开,知府大人又瘫在了地上,声音都带了哭腔,“太子殿下,下官有眼不识泰山,下官该……” “别吵。” 知府大人还未哭完,太子便一声打断了他。 声音清淡,似是怕惊扰了谁,却又带着一股子威力,敲在了知府大人的心坎上,瞬间又吓得趴在了地上,头也不敢抬。 气儿都不敢出了。 太子那一声之后,牢房内便陷入了死寂般的安静。 大大小小的官差个个都跪在了牢门前,就连隔壁牢里的犯人,也都齐齐地跪了下来。 适才唾沫横飞,吹嘘着药草的大叔,也不敢吭声了。 头点在地上,身子抖得和知府大人不相上下。 适才他还在同那小娘子说着话呢。 知府大人突然来了牢房,身后还跟着一位更体面的大官,本以为是要来亲自审问他们,谁知,几人面色匆匆地走到了瞎子的牢门前,一句话没说,整整齐齐地跪了一排。 那大叔瞬间愣住,正好奇瞎子到底是何方神圣,便听知府大人,唤了一声,“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 大叔一双膝盖瞬间软了下来。 如今跪在那儿,心头什么都没想,唯独在庆幸,庆幸自己的草药没卖给那位小娘子。 否则一个欺君之罪,他九族都不保。 老房内越来越安静。 所有的人都跪在地上,等着太子起身走出牢房,太子却依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时辰一点一点的过去,个个头上都如同悬了一把刀。 等着那刀子弄下来,或是指望着这位太子爷能心存仁慈,饶了他们一命。 顾景渊直挺挺地跪在了那,不敢出声。 纵然他与太子有私人恩怨在,可他是大周朝的太子,如今这番被关在牢房内,是为辱没皇威。 今日在场的所有人都担待不起。 如今能做的,只有让这位太子爷,慢慢地消气。 宁大爷跪在一旁,心头想的却不是太子,一国太子被误认为盐贩子,关进了大牢,确实让人震撼惶恐,但他关注的是他怀里抱着的姑娘。 适才他进来时,一眼就瞧见了,那分明就是他的韵姐儿。 宁大爷心头固然敬仰皇威,但他又不得不去在意,韵姐儿怎么就同太子在一起了,为何会被他抱在怀里…… 韵姐儿来蜀地前,他并未收到任何关于韵姐儿同太子的半点信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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