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家。 他知道自己只有一个宁家了。 他能提拔宁家也能毁了宁家,她还有什么力气去反抗他呢,她就应该对她死心塌地、感恩戴德、痛哭流涕,乖乖地做他的妾室。 为了让她妥协,他可谓是机关算尽。 唐韵伸手,抱住了他,弯唇一笑,哑声道,“多谢殿下,民女当真感激不尽呢。” 太子眉目轻拧,一直听不惯她一口一个民女,之前那声“韵儿”不就挺好,太子再次纠正道,“在孤面前不用自称民女。” 说话的语气比起前夜,明显软了许多, 识趣了,果然能受宠。 “嗯。”唐韵从他身上起来,冲着他一笑,乖巧地道,“妾身谢过殿下。” 太子:…… 太子没再同她掰扯下来,拉起她的手腕,放在了腿上,转身取了刘太医给的膏药,慢慢地给她抹在了手指头上,“还疼吗?” “疼呢。”唐韵突地娇气地呼了一声,将手往他跟前凑了凑,媚声道,“要不殿下吹吹?” 太子:…… 消停了几日,还成精了。 “安分些。”太子低声警告,忍住想要将她压下去的冲动,平静地拿出了身旁的白纱,低下头,认真地,一圈一圈地给她包扎。
一只手包扎好了,唐韵乖乖地将另一只手送到了他跟前,目光一直落在他脸上。 太子被她瞧得久了,无奈地轻笑一声,并未抬头。 唐韵又看了一阵,突地问道,“殿下喜欢妾身吗。” 太子动作一顿,抬眸,目光不言而喻,“你说呢。” 唐韵一笑,点头道,“当是喜欢极了。” 太子:…… 这会儿脸皮倒又过于厚了些。 “殿下是什么时候喜欢上的?”唐韵似是极为好奇,“应该是在宫外的小院子里,我牵住了殿下的衣袖,唤了殿下一声‘凌哥哥’,殿下心头就对妾身生了念头,对不对?” 太子:…… 太子眸子一跳,稳稳地将她手上的纱布打了一个结后,抬了眼。 唐韵正仰头看着她,睁大了眼睛观察着他的神色,眼里的清透冷不丁地灌入了他的黑眸,有那么一瞬,太子心头如同被洗礼了一般,喉头微微地往下一滚,承认道,“嗯。” 他确实看上了她的美色。 唐韵似是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流盼的眸色滚出了几丝神秘,又望了过来,“那殿下猜猜我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殿下的?” 唐韵曾对他说过,她爱慕他已久,她看上的也是他的色。 但太子并不知,她是从何时对自己动了心思。 太子一笑。 伤口他都已经替她包扎好了,太子握住她的手腕,轻轻地给她挪了回来,放在了她的膝盖,又才抬头正眼看着她,问道,“何时?” “从殿下说,你是东宫太子,让我唤你一声‘凌兄’往后你会罩着我开始,我便喜欢上了殿下。”唐韵的眼睛微微弯起,如同夜空中的一轮皎月,除了她自身的光亮之外,还染了夜空里浩瀚深邃,越往里瞧,越是冰凉。 太子的目光刚触及到她黑眸深邃的边缘,还未来得及细看,眸子上的一道眼睑及时地落了下来,再抬起,那双眼睛又亮如星辰,朝着他看了过来,“有了殿下这句话,我便知道殿下不会弃于我。” 陈年旧事,太子能记得是因为他记性好,倒没料到她也记得。 一开始,他并非有心相助,此时提起这话,让他陡然生了几分心虚。 太子轻轻一笑,“是吗。” 唐韵又问,“那殿下,往后还会继续罩着我吗。” 太子眸色一顿,视线深深地落在她脸上,想要从她那话里捕捉出什么东西来,看到的却只是一片烂漫天真。 受惊太多,是会生出恐慌。 挺不容易的。 “有孤在,断不会让你再受苦。”太子伸出手,掌心握住了她的后脑勺,盯着那双肖想已久的唇瓣,还未碰上,喉头先是一滚。 唐韵没再躲,太子慢慢地凑了过去。 “殿下,顾公子来了。” 太子:…… 太子的唇停在了唐韵的一指之处,几次都未得逞,心口的那道空虚猛地往上一窜,陡然生了烦躁,正要忍着起怒意起身,身旁的唐韵忽然伸手,按住了他。 纤细的胳膊挂上了他的颈项,嫣红的唇瓣一瞬碰上了他的薄唇。 朱唇间的幽香,放肆又刺激。 太子被她勾得浑身一栗,脑子“嗡”一声炸裂,哪里还管得着谁,掌心搂住了她的腰肢,舌尖不断地席卷着她的唇齿。 唐韵气喘吁吁,发丝被他揉得一片凌乱。 外屋的脚步声越来越近,带着争吵,一路吵到了里屋,才被唐韵喉咙里溢出来的一道低低的娇呤声打断。 屋内一瞬安静了下来。 唐韵缓缓地松开了太子,冲他一笑,“殿下先忙。” 太子:…… 唐韵埋头理了理自己凌乱的发丝,吸了一口气,拂帘走了出去。 出去后,便对着立在那已经目瞪口呆的顾景渊,礼貌地对他点了一下头,平静地从他身旁走过。 出了暖阁,唐韵的一双眼睛,才渐渐地生了红,眼里的泪珠子,毫无预兆地落了下来,两边脸颊上却没有留下半点痕迹。 唐韵提起头,太阳光照在宫墙的积雪上,刺眼的白光,将那双清透的眸子,愈发染得寒凉。 唐韵大大方方地走出了东宫。 暖阁内,顾景渊还立在那,神色如同死了一般。 恍若隔了一秋,才慢慢地醒过神来,身子突地一个趔趄,脚步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唐韵出了东宫,走了好一段了,顾景渊才追上来,立在狭长的甬道上,看着那道背影,用尽了身上所有的力气,悲痛地唤了一声,“唐韵!” 唐韵的脚步停了下来。 今日的天气极好,光线落在红墙上,艳红的颜色,格外得鲜艳。 顾景渊的身影立在那抹艳丽的颜色中,唐韵转过身,仰起头笑着唤了他一声,“顾公子。” 顾景渊的双目带着激动,紧紧地看着她,沙哑地问她,“为何?” “顾公子想要问什么。”唐韵不太确定,他是不是想问,当初她为何没有同他出城,去做他的外室,而是选择了同太子苟合。 顾景渊追出来时,心头是有过愤怒,有过不甘,想要问她为何要背叛自己,可此时对上她一双坦荡的眼睛,喉咙里突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既没同她成亲,也没同她许亲,又谈何背叛。 既然没本事娶她,便没资格去质问她。 残酷的现实,仿佛一瞬压垮了顾景渊,良久才艰难地吐出一句,“唐韵,对不起。” 唐韵摇头,“顾公子没有对不起我,这些年顾公子为了我做了很多,我都知道,是我该感谢顾公子。” 除了娶她进国公府,旁的事,他应承她的,每样都做到了。 感激的语气,真诚,诚恳,如同一把利刃刺在顾景渊的心口,一瞬之间,让他竟有了无地自容的羞愧感。 顾景渊的眸子内被逼出了一道水雾,半晌后,又才艰难地问道,“太子是何时对你……” 顾景渊还是没能问下去。 只要一回想起往日他同太子提起唐韵的种种,脑子里便是一阵头晕目眩。 唐韵知道他想问什么,倒是仔细地想了想,抿着笑答道,“起初他说,要当我兄长,后来我也不知为何他就动了那样的心思。” 他们都想当她的兄长。 都说会保护她,为了她似乎什么都愿意做。 她只要说上一声“不”字,就是她心如磐石,绝情决意,可他们能这番肯为她上刀山下火海,却给不了她一个正妻的名分。 都是妾。 但唐韵从未去怪过顾景渊,今日如此,是也不愿见他再这般煎熬下来,挑明了,对谁都好。 顾景渊没再说话,眸子的雾气熏到了眼皮下,片刻后,突地转身,脚步极快地走了回去。 “顾兄。” 顾景渊身子一震,那一声顾兄传进耳里,狠狠地刺进了他的心口,顾景渊眼里的水雾再也没有收住,悲痛地落在了脸上。 唐韵看着他背影,朗声道,“那日顾兄对我说,想娶我为国公府少夫人时,我心里很感激。” 她是真的感激,感激在他心里,他没把她当成妾。 顾景渊的身子僵硬的立在那,脚步迟迟挪动不开,握着刀柄的手背上,渐渐地显出了根根骨节。 唐韵说完,没再看他,转过身,脚步往前,狭长的甬道延伸至远处,望不到头,顾景渊回过头时,便只看到了她孤寂的一道背影,落在朝阳之中,虽孤零、却又无比坚毅。 顾景渊的心,犹如万箭碾过。 唐韵,对不起,是他没本事,没护住她。 * 东宫。 适才唐韵一走,顾景渊紧追上去,太子便知道该来的迟早是来了。 太子起身换了一身劲装,先一步去了东宫的校场。 小半个时辰后,顾景渊终于来了。 脚步带风,眼神带煞,直直地朝着太子走了过来。 明公公一见到这个阵势,腿都吓软了,他就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何况今儿是被顾三公子亲自碰上了那活色生香的一幕。 这会子的顾三公子,多半已疯魔了,明公公紧张地上前,正要去拦,被太子一声呵了下来,“退下。” 明公公冷汗都出来了,“殿下……” 太子立在那没动,等着顾景渊走到了跟前,也没去同他解释,只转身从刀架上取出了一把长剑,看向顾景渊,“比一场?” “臣得罪了。” 话音一落,顾景渊手里的剑尖,便朝着太子猛地刺去,尖峰汹涌,招招致命。 明公公脸色都白了,急得围着两人大呼,“顾大人,顾三公子,冷静……使不得啊,这可是太子殿下……” 顾景渊却似是压根儿没听到一般,手里的长剑如风,逼得太子连连后退,一双眸子染得通红,卷裹着滔天的怒意,死死地盯着太子,咬牙道,“周凌,你真不是个东西。” 枉费他如此信任他。 他居然去动了她。 那么多的姑娘,他谁不去碰,偏偏就碰了她。
第49章 太子比顾景渊长一岁,两人是表亲,从小到大,顾景渊对太子都极为地崇拜,任何事,他都会同他说。 对其的信任,甚至高过了亲兄弟。 但他呢。 他又干了什么,他动了他心头最为珍贵的姑娘,还是这番见不得人的方式。 对太子的愤怒和失望,对唐韵的愧疚和心疼,齐齐冲击着顾景渊的理智,如同明公公想得那般,此时他已经疯魔了。 手里的长剑,一剑一剑的朝着太子劈下去,没留半点余力。 太子被他逼退到了校场的边缘,便没再让着他,身子一偏,长剑快速穿过他身侧,剑身准确、无误地敲在了他的手腕上。 顾景渊还未来得及反应,手腕便是一麻,长剑瞬间落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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