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或许还有别的女人长得比她更标致,但她身上那种艳媚入骨的诱惑力,绝对没有第二个人比得上。她的眼波能让男人停止呼吸,也能让女人无法自持。她站在一丛海棠花后,一双眼睛发出摄魂夺魄的冷光。暖日当空,她身上却散发出一阵阵冷气,看上去妖异而又冷艳。看到江逸云,她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神情,冷冷道:“你果然不怕死,居然还真敢来!”冰冷尖锐的嗓音,却有惊心动魄之美,让人意志涣散,恨不得跪在地上舔她的鞋子。 江逸云欠了欠身,微笑道:“夫人召唤,在下岂敢不来。” 他的优雅是无可匹敌的,钟夫人眼中仿佛有冰雪在慢慢融化,那其中的神色委实令人难以捉摸,是惊艳,是憎恨,还是激赏?她轻轻拂开面前的花枝,慢慢道:“既然如此,你就应该知道你为什么非死不可了!”话声中,云鬓衣带,数尺飞动,斯须之间迫至眼前,出手疾若狂风骤雨,掌势弥天,茫茫一片,左盘右蹙,防不胜防。但江逸云蓦失踪影,她双手一合,手掌忽地自腋下穿过,声势不减,手掌去处,正是江逸云前胸要害。 江逸云回身闪过,将动未动之间,钟夫人的胳膊肘儿竟然往外一拐,横撞他左胁。江逸云不由一惊,手掌往外一托,托住对方手肘。钟夫人没想到他敢冒险用手托住这一掌,脚步不停,向江逸云下盘劈空出掌。江逸云拔身而起,这一掌便击在地面,顿时土崩石裂。他凌空转身,瞅准一座假山掠去。钟夫人手掌微微一扬,一道红光电射而出。 江逸云双脚才碰着假山顶,见势急忙又腾空跃起,一拔两丈。红光击在假山上,将山尖劈落,山石横飞,几乎击中江逸云。他暗暗心惊,四处游走,几招下来,他已试出钟夫人的武功深浅,对方武功深不可测,甚至还在钟盛如之上,这是他做梦也没想到的。这个女人少说也有一甲子的功力,可她看上去却是那样年轻,他根本看不出她的真实年龄。 钟夫人原地出击,掌风纵横,遍及四面八方,江逸云经行之处,红光闪烁,石破天惊。二三十招过去,江逸云依旧安然无恙。钟夫人蛾眉微蹙,目中隐露杀机,突然冲天飞起。两人在空中遭遇,各各出掌,掌力均有补天之功,却风息全无。庭中寂若无人,隐约可以听见远处淙淙的流水声。 钟夫人久战不决,怒气顿生,袖中忽然飞出一蓬毒针,光彩夺目,不可逼视。江逸云面色微变,身形一闪再闪。钟夫人见毒针也奈何他不得,怒斥一声,飞身扑来。她不出手则已,一出手便是惊天动地,掌影幢幢,风声尖锐,霎时间封死了江逸云左右退路。 江逸云不退反进,出手无形无迹,轻描淡写,却将对方来势汹汹的一掌化解。钟夫人一掌落空,脸色发青,忽然退了几步,身形冲天,一旋身,斜落在屋脊上,喝道:“放箭!” 数百枝花翎箭从四面八方射出,箭如飞蝗,纷纷扑向江逸云。 江逸云不慌不忙,衣袖流云般舒卷而出,激起一阵狂飙,数百枝箭宛如流云之遇狂风,霎时间被袍袖击落。他足尖点地,人已向屋脊上射出,等到第二蓬乱箭射出,他已在屋脊上落定,双手一翻,抓向钟夫人左肩。钟夫人猝不及防,被抓个正着。她脸色陡寒,右袖中寒光一闪,一柄匕首猛然刺向江逸云胸口。 江逸云吃了一惊,闪身让开,手上同时用劲,制住对方肩井穴。钟夫人半身麻痹,右手仍能连环出击,竟似丝毫不受影响,出手之快,认穴之准,实在令人咋舌。两人近身缠斗,钟夫人一柄匕首使得妙到毫巅,江逸云几度遇险,幸而他反应极快,每次都能堪堪闪过。钟夫人自恃有弓箭手护驾,肆无忌惮,步步进逼。江逸云委实难以想象一个人被制住半个身子,居然还能有这么大威力,惊讶欲绝,一时也无去意,存心要看看对方到底还有多少惊人之处。 钟夫人一刺十三式,招招直奔江逸云心口而去。江逸云忽然变了脸色,失声道:“你怎么会桃花剑法?”钟夫人一震,神情大变,骤然停顿,眼睛几乎要喷出火来,冷冷道:“你眼睛瞎了!” 江逸云惊疑不定,摇头道:“我没有看错。你方才用的分明就是剑门的桃花剑法,你是从哪里学来的?”凝神注视着她艳若明霞的脸庞,只觉眉眼盈盈,似曾相识,不禁吃了一惊,“你到底是什么人?” 钟夫人冷笑一声,冲开左肩穴道,紧抿双唇,又是一串抢攻。 江逸云纵身飞闪,屋顶上瓦片纷堕,数十招过去,屋顶便只剩下光溜溜的几根房梁。江逸云现在只能在房梁上移动,稍不留神就可能陷下去。他这一分心,身法变慢了半分。钟夫人乘机抢上来,嗤的一声,匕首刺穿了他的右臂,顿时鲜血淋漓。江逸云疼得全身一激灵,身形倒翻了出去,一掠三丈。四面又有急箭飞射,他臂上有伤,身法却丝毫未受影响,仍然急于闪电。 钟夫人看着他飞身离去,面无表情,并没有追上去,冷冷道:“住手吧,你们的箭根本赶不上他。”她并不是要放过江逸云,只是她知道,前面还有厉害角色等着他。 长街一侧停着辆马车。 江逸云目不斜视地沿着街道飞奔,臂上的伤口不停地流血,他一面奔走,一面撕下衣襟包扎伤口。马车突然爆裂,射出一人。他心神一凛,身形一折,掠出十丈开外,飞上左侧的一溜房顶。那个人脚步不停,猫着腰紧追不舍。江逸云一口气又掠出数十丈远,忽见前面屋脊上铁塔般站着一条大汉,手握钢刀,刀锋奇薄,刀身奇长,形状诡异。 他一晃身,闪到屋檐上,正想飞身跃下,哪知屋檐下响起一阵阴恻恻的冷笑,一个满身邪气的人从下面翻了上来,脸色青绿,活脱脱是个刚从坟墓里跳出来的僵尸,手上捏着根不足三尺的蛇形短鞭,一袭短袍仅及膝盖,脚上只裹了一块白布。从马车里射出的那个人也已追到,手上拿着一只乌铜打造的手掌,食中二指戴着三个奇形怪状的戒指。 江逸云淡淡道:“还差一个,否则真是四面楚歌了。” 话音未落,只听一阵狂笑,一条几乎赤身裸体的大汉从屋后掠上来,双臂套着许多银光闪闪的飞环,肩上斜搭着一个径达三尺的钢圈。 江逸云沉着应战,这四人身形如行云流水,一下子就变换了位置,目不错珠地盯住他。他气定神闲,眼光在四人身上徐徐打转。那持鞭人一声厉喝,身行急转,锐风骤响,手中拇指粗的蛇形短鞭盘空而起,鞭梢点处,瓦崩石裂,跟着反手一鞭抽向江逸云腰间。江逸云腾空跃起,目光一扫,忽然朝那持刀者当头扑下。那人一惊,振腕出击,刷地斜削江逸云肩头。 江逸云微微一笑,凌空掠起一丈多高,如惊鸿在天,又如流星曳空。他身形方自掠起,持鞭人鞭影已迫到持刀者面前,持刀者这一刀眼看就要把蛇形短鞭削成两段,急忙挫腕收势,斜飞数尺,霍的一刀削向江逸云双足,口中大骂不止。江逸云大笑着闪过,飘然落在房檐上,突见一片紫光激射过来,空中弥散出令人作呕的腐臭味,他滑到房檐边缘,突然凌空倒射出去。只听轰然大震,屋前一株梧桐被劈得粉碎,树心焦黑,见风即碎,满树绿叶霎时间全部枯死。 持鞭人蛇鞭暴长,劲力如江流回旋,手腕疾翻,鞭势盘曲不定,骤然自涡心刺出,乌云般的鞭影底下,压着朵朵飞焰。江逸云不敢贸然接招,闪身避过,哪知那些火焰长了眼似的又回绕过来。他抽身欲退,眼角瞥见那持刀者紧握刀柄,蓄势以待,目中碧光灼灼。 他眉头微蹙,眼睛盯着那柄刀,耳朵听着另外两人的动静,同时提防着穿梭往来的火焰,身上每一根肌肉都处于高度紧张状态,真力充盈其中,随时可能从任何一个地方发出。 刀光如一滩血水,猩红、丑恶。 持刀者双手握刀,刀锋向外,刀尖斜挑。其余两人各自占据了一个绝佳的出手位置,虎视眈眈,封死江逸云的退路。鬼火般的飞焰倏来忽往,但无论如何也沾不上江逸云一片衣角。 他纹丝不动,紧盯着持刀者的眼睛,他似乎把全身的力量都集中在这一双眼中,目光宛如横亘长空的紫电,犀利冷酷,几乎穿透了对方的内心。持刀者的手不由自主地抖了一下。江逸云目光湛然,笑容在脸上渐渐泛开,长袖突然舒卷而去,周身的火焰应风而息。 持刀者掌中的刀在江逸云袍袖飞出之际,亦急斩而出,但由于那一丝颤抖,威势锐减。 最后出现的大汉手挽银环,大有出手之意。 江逸云洞察入微,眉头微挑,居然迎着刀口飞了上去。持刀者不禁一怔,招式又为之一慢。他这一慢,江逸云就有了可乘之机,贴着刀锋堪堪掠过,他刚从刀锋上掠过,银环便已攻到。 七只银环,丁当作响,一起朝他当头套下。与此同时,马车里射出的那个人手上的指环悉数转动,一蓬毒针激射而出,方圆三丈之内,毒雾弥漫。银环电闪飞来,劲风呼啸,左近的毒针尽被弹开。 江逸云心念一动,骤然旋身而起,迎着银环击出一掌,掌风击得七只银环四下飞散,旋转中又将毒针拨开。那发针之人一招落空,逼近身来,手掌翻飞,一阵强攻。江逸云连连退后,忽觉光华夺目,那只径达三尺的钢圈已然射出,迫在眉睫。他凌空向后翻腾,钢圈贴着他的胸膛飞过,转了个弯,又回击过来。他无心再与这四人纠缠,手腕微探,钢圈便到了他手中。 钢圈主人惊呼道:“翻云覆雨手!” 江逸云一笑道:“阁下既然有此眼力,此物自当奉还!”信手一扬,钢圈射出,去势如挟带风雷,端的惊人。那四人手忙脚乱,闪避唯恐不及。他飘然掠下房顶,等四人回过神来,他已去得无影无踪。 由于用力过猛,伤口迸裂,血浸渍了整条衣袖。江逸云脸色苍白,体力消耗过大,脚步踉跄起来。路人见他身上血迹斑斑,吓得纷纷绕道而行。再转过两条街,宗襄王府就到了。他勉强打起精神,目光一扫,一颗心立刻沉了下去。 前面树下站着一个须眉皆白的白袍老者,渊然静立,仿佛超然世外。他背着手站在那里,好像只是在看热闹,温和可亲,如邻家老人,身上没有一点暴戾之气。但江逸云已认出他就是两年前在闹红舸上遭遇过的玄冥真君,想到此老深不可测的指法,他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他发现自己已经陷入一个看不见的死亡深渊,似乎有数不清的人想置他于死地。
他放慢脚步,撕下一块衣襟包扎伤口。钟夫人这一刺十分凶狠,而他现在根本无暇顾及伤势如何,一心只想着如何全身而退。 四处烟霞弥漫,云容水态,花如紫云。 江逸云步履蹒跚地转过一片花坞,慢慢地朝自己的屋子走去。他伤得很重,全身隐隐作痛。离厢房还有一段距离,他忽然看见云水之间,花丛之中,背对他站着一个姿态清绝的女子,月色空蒙,天光微白,烟雾轻笼,她裹着烟罗纱,长发如丝,风华绝代,望之出尘。那少女听到他的脚步声,霍然转身,他认出是雪拂兰,不觉愕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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