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吟道:“你知道那人身形特点,或者武术流派吗?” 向东道:“我小时见过那大哥,跟我这兄弟身形气质相仿,只是肩膀较宽,走起路来乍着胳膊,立着的时候又跟一头鹫似的抱着身子,有些邪气。” 小虎接上茬道:“听秦叔说,他本是关外人,但为非作歹,跟七城主阿古柏关系非常。” 凤吟听得没头没脑,向东道:“袁哥怕地处中原不能知晓,西北有外族政权割据,就在你们走生意的河西走廊一代,占领西疆很大一片,自立汗国。那个人似一直有支援他们,或者相互来往,我们就不得而知了,就知道揪出他来为三叔报仇。 说到武术,他师爷还是师父的在京城很有名,过去怎么在西北传授武艺就不得而已了。反正关系并不好,似在清理之列,后来他们兄弟又去京师偷艺,打伤同门败露之行迹,可能之后又逃避到此地。” 凤吟自以为很了解这个城镇了,没想到既然如此复杂,而就在自己家竟然藏匿有这等角色。 看凤吟似有眉目就接着道:“此人右手少了拇指,用掌时左手也是指掌并拢....” 凤吟显然想起来了,喃喃道:“果然是他。” 向东等人看着凤吟,凤吟也不见外,道:“我们家的大掌柜,算盘打得好,是用左手,没想到竟真的是他。” 向东道:“袁哥不要声张,千万要保住帐目,别让他毁坏,此人了解你们家底怕比你还深。” 凤吟道:“确实如此,我爹视他如兄弟,难怪我恩师警告我要多留意此人,原来如此。而此次昌隆镖局,广盛镖局几位当家见我使那拳法似有话要讲,又颇有顾虑就未细说,我自有数了。” 向东道:“袁哥打算怎么办?我们兄弟听袁哥调遣。这种事情不可声张,我等出面暗自收拾了他们,江湖仇杀,必然不会牵扯太多。” 凤吟此时心中有些混乱,就对向东道:“来日方长,不然就先让妹子换了衣服,我带她去我三婶那里。我三叔不在了,妹子也算个远亲了,若三婶答应,就陪我三婶跟两个孩子。” 三人都道好。 凤吟又说:“我给二位兄弟安排住处。” 向东退一步,小虎进一步,齐身抱拳道:“袁哥,已然是打扰了,我二人自去料理事情,另有安排。待查出细节,再与袁哥商议。” 凤吟道:“二位兄弟小心,恐我家丁有他耳目。若有事务只管窗外猫叫几声,我自与你们汇合。” 凤吟又嘱咐道:“我家在一品道有柜台,一打听便知,那人兄弟二人在柜上管账,叫做七寸,童安祺,另一人早已归西。” 向东道知道了。 凤吟还是挽留几人吃了午饭,待商定好之后的计划后,送了二人出门去,这才看出来,那小虎的肩膀是一边高一边低,走起路来还稍微有点颠,难怪看着不爽,从背影看时,就没了倔强而有些凄凉了。 之后向楠也洗换一新,再看来竟俊俏起来,羞答答又带着质朴与坚强,秋冬里透着一股芬芳的暖意,宛如九月九那窗前ju花。 凤吟很是满意,带着向楠进了二门找三婶,待迈入二门才感觉不妥起来,自己已是大人了,日后也不方便进出女眷小院了。 三魁媳妇一见就喜欢上了向楠,又以为向楠与凤吟之间有些什么事情,这个三婶自小向着凤吟,当下就应允下来。向楠是有心之人,就取了边上的波浪鼓逗正在笸箩里爬着的两个孩子,很快就融入了一起。 凤吟就拉住三魁媳妇道:“三娘,我说了你别激动,咱家的仇人找到了。” 袁家的男人都心狠的让人出乎意料,袁家的媳妇也都坚强的让人出乎意料。
凤吟从小就感觉宅里的女人都不一般,就像她三婶这个时间,竟然那么冷静。 三魁媳妇道:“老奶奶或爷爷跟你说过各处窖子吗?” 凤吟说不知道,三魁媳妇道:“咱家很多暗窖,里边有宝器,怕七寸随着你爹倒运粮食,参与建设,也知道许多。你得赶紧想个办法,不得不防,不得不查。” 三魁媳妇对凤吟一点不掩藏自己的聪明,凤吟应声道是。 三魁媳妇道:“忍住,或者可以与老奶奶商议。”然后又拉住凤吟含泪道:“你定要与你三叔报了仇,可一定要光明正大,别随了他们的性子。咱家好不容易出了你,前些日子你一直忙,三娘不能嘱咐你,但你一定不要污了自己,与他们一般。” 凤吟知道他三婶说的是什么意思,凤吟欣慰起来,感觉袁家并非无人可用来,而是有的是能人。 凤吟道好了,他去老奶奶那走走,三魁媳妇道:“千万不要着急,不要意气用事,大局为重,要拿人拿赃。” 然后三魁媳妇拉住凤吟小声道:“得知此事固然心中痛快,但也不能大意,万一其中另有原委,都不好讲,不是不相信你兄弟,你交他们兄弟,自不会错。但怕这消息跟揣测有误,还要查明。”想一下,又嘱咐道:“千万别失了活口。” “千万别失了活口”,这几个字一经突出,凤吟着实吃了一惊,,没想到这个二门不出的三婶,心思细密竟到了这等地步,有点不在老奶奶之下的势头,这是学来的还是天生了,出乎意料。 凤吟也没别的事情,见到三婶如此心机敏捷周到,就也不担心了,行礼告辞。 临出门时,三魁媳妇一路送出来,看着凤吟道:“凤吟长高了,长大了。” 三魁媳妇想到凤吟春天还是那么单纯,突然就变了样子,不知道是好是坏,又不知该如何感叹安慰, 只是深深叹了一声,凤吟也知道他三婶的感受,就望着他三婶道:“三娘你就放心吧。” 三魁媳妇探出中指整整鬓角头发,似很欣慰,那一动合着饱满的腰身,又合着这些年因苦涩而神情憔悴又努力坚定的秀丽面庞,无不透着成熟少妇独有的魅力,那眼波楚楚动人,一汪秋水又一抹红霞,凤吟竟不敢再看,匆匆离去。 虽然提起旧事有些伤怀,但毕竟解开了秘密,心下敞亮起来,凤吟一路就感觉轻松自在。院里那棵石榴树,自小就被盘成麻花状顽强生长,那光秃秃的枝丫上正立着一只鸟儿,不怀好意地歪着头看着凤吟,凤吟朝它比划一下将鸟儿惊飞。那鸟儿“扑楞楞”就上了墙头,懒懒地看了院里几眼,又拍拍翅膀飞走了。 鸟儿的叫声吸引了三魁媳妇儿,向楠,跟两个孩子的目光,顺着那方向望去,越过高墙,是无尽的天空。看到这无尽的高远,虽然身在大院,但那心就像那鸟儿一般飞起,心胸就还是开朗起来,整个人都很舒畅。得了这舒畅,就不再觉得生活苦闷了。人是在找些理由的,为了更好地纪念一段往事,也为了更好地记住一个开始,以呼应生命的奇迹与奇妙,所谓缘分。三魁媳妇儿,凤吟,就都隐隐记上了一笔,她们宁可相信,正是这个叫向楠的姑娘,带来了这一切。
第七十三章 且与儿孙共地炉 更新时间2009-12-6 21:53:11 字数:2906
凤吟进了老奶奶屋,给老奶奶把锅灶通了通,填了点柴,又掀了锅盖填了点水。 老奶奶的屋子跟二门里那些小姐的屋子不同,是盘了炕的。平时老奶奶也自己栽点饭腾着,单独一个灶。进了秋冬柴火不断,一直烧得旺旺的。 一进屋就暖烘烘的,但凤吟还是习惯性的给奶奶看一下火势。 老奶奶听出是凤吟来了就哼一声清了清嗓子,凤吟已转过正间上了炕。 老奶奶也没说话,凤吟也没说话,就看着条案上摆得花瓶物件。 “谁来找你?” “几个秦地的朋友。” “找你干什么?” “说西边闹回乱,来送个信。” “还真开始闹了。” 从凤吟开始说话,老奶奶就少了些教训,开始问他些话,也开始跟他说一些错综复杂的家史。 凤吟曾经一度自责,因为他总被一个担心困扰,就是不明白老奶奶整天嘀嘀咕咕那些是真的还是编的,老奶奶知道那么多,说了一辈子故事,竟然没有重样的,因而凤吟总暗暗担心,如果有一天老奶奶突然不在了,是不是那些秘史就再也没人知道了。 每每出现这个想法,凤吟就想抽嘴巴一下,而如今看来,老奶奶确实像缩水一般变小了。 只是没想到这样一个大门不出的老太太,竟然连回回的事情也知晓,“唉,前人播种后人收啊。” “这些人是穆圣子民,跟咱们家老祖宗还有关系呢。咱们家老辈本不姓袁,也不是陈州人,是汾阳郭氏,后迁到此,拳耕相辅,文武两道,厚道传家。 唐,大气宽容,盛绝一时,五胡杂居,八方来仪,当时就有很多蕃商,胡人经丝绸之路香料海路来到中原,其中就有穆圣子民,不远万里自天方赶来。他们并非同宗,有天方波斯大食国等民众商人因信仰天方教,信圣人穆罕默德,因教义而走在一起,守千年不变,令人钦佩,我们尊称他们为穆圣子民。他们带着象牙香料珠宝等物,牵着挂着鲜花的骆驼,与我们来往生意。 后来国家遭难,动荡不安,有安史之乱,吐蕃战争,京都可危,节度兵马使郭子仪联合回纥,借兵平乱,收复失地,后来有些回纥就请命留下,形成村落。 再后来可谓战绩显赫,合大唐国力破吐蕃,灭突厥,打通河西走廊,统一漠北,建立汗国。 他们也是统一各部都归了回纥,因为他们漠北驱赶的是高大轮子的车子,我们都称他们为高车。 这些怕是清真寺的阿訇都不知道了。 都是很久远的事情了,因音通,后又取“迅捷如鹘然”的意思,改作回鹘,但都习惯称为回回。 后来逐渐在战争中灭国,而余下这些依然是来来往往,就生活在我们中间了,他们教义严格,你看,如今我们但凡有点钱就抽大烟,直抽到家破人亡,不成人形,而他们连口旱烟都不沾。 到如今税务苛刻,而官兵懦弱,他们个个练的身强力壮,哪能不反。” 断断续续老奶奶给凤吟说了一通往事,“信仰的力量是很大的,能将不同人的拧在一起。人没了信仰,孤独抉择之时就没了依靠,乱了分寸。他们也不吃死物,不吃污物,相对我们贪恋美味,他们可算本性持戒了。你喜欢拳,那查拳,滑拳都是教门拳,就是当时助唐回回的将领查氏和滑氏所传。” “我当初在漠北见过西域骑兵,他们一身白衣,面罩纱巾,手持弯刀奔马驰骋,那衣服迎风飘舞,不似人间。难以想象如今却杀得血雨腥风。” “我们本无仇,但因为信仰,就起了藩篱。你熊过去不出门的时候,盼着你出门,现在你出门了,又望着你回来,但人总得走那么一遭才能真正明白,你要做什么我老婆子也不拦你了。但记着,说过的话,做过的事,一定不要忘记,不定哪天就有人找人算账。咱家欠了几辈的帐,也讨了几辈的帐,如今怕要落在你身上了,既然得了这身份,就得担着了,我慢慢给你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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