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已经不是捋虎须,而是在老虎的嘴里拔牙,得罪的也不再单单是徐府,还要再加上幽州的官府。 此时的段毅却是全然不管这些,他在全速冲刺,朝着自己期待的目的地赶去。 提剑疾行,驭气排空,各种轻功精要,身法精髓,融入其中,遨游大地,有若仙神中人。 他的足尖轻轻一点地上石砖,仿佛一只灵动的鸟儿,转眼之间,就是十丈之遥的跨越。 待到他身形消失之后,压强所带来的狂风方才尖锐的响起,冲击在水曲长廊当中,好似鬼哭神嚎。 迎面上,激荡的风流拍打在他的脸上,呼吸甚至都显得有些急促,却难以浇灭他心中的一点火焰。 这火焰是什么? 段毅不太清楚,或许是仇恨,或许是不甘,或许是委屈,或许是愤怒…… 又或许是骨子里的冒险与不安分因子在作祟,让他的血液里流淌着要撕碎一切的力量,迫切的想要爆发出来。 那不是肉身的力气,也不是真气的力量,而是更玄幻,趋近于精神层面的思想。 杀戮非他所愿,他也并不是杀人狂,破坏非他所想,他也并不是大恶人。 他只是迫切的想要完成自己的计划,来印证自己的心灵改变。 段毅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并不算长,满打满算,也不到一年时间。 然而,就这么一点点时间,却一直处于紧绷节奏的状态,让他的心弦也绷得笔直,甚至有些不堪重负。 他记忆当中最深刻的是什么? 是初来乍到时对饥饿与贫穷的恐惧,是生出对武学的无限憧憬与向往,是修行当中有所斩获的喜悦,也是与一些美好女人相交相知的快意…… 但最深刻,让他铭记在心的,却是无处不在的压迫与陷害。 最初的周秀芬,到阮栋,到金鼎派……到南方魔教。 地域上,从魏州,到孟州,到卫州,到怀州,乃至于幽州…… 他发现自己似乎是沾了什么霉运体质。 总之无论到哪里,都一定会有人直接或间接的和他产生纠葛,让他不停的陷入麻烦当中。 而且,他大部分时候里,都是被动承受的一方。 从最开始的被动承受与阮栋的比剑,到后来不得不为之的与林伯晖生死斗。 再到如今,杀了庄世义,被庄世礼逼得又再度沦落到不见天日的逃亡生涯当中。 旁人,世道,不管他想不想,愿不愿意,将他一点点逼到这一步。 段毅已经受够了这样的生活,受够了这样无休止的麻烦,以及那种随波逐流的态度。 他要改变,他要蜕变,这是他心底发出的最本能的呐喊。 这次破徐府,夺暗花,就是段毅走出的第一步。 这只是他和赵家三雄打探消息时,偶然闪过的念头,但段毅就是要将之付诸实践。 为此,他临时寻摸了两伙人,并得到了从未有过的体验与快感。 化名为赵家三雄的三个高手,敢以他段毅为目标,想赚那三十万两暗花,绝对不是普通人,起步都是二流以上的层次。 独眼龙以及手下,经略幽州,纵横四方,傲啸山林,同样是响当当的狠角色。 但如今,他们都是段毅手里的一枚棋子,被段毅驱使,联合起来攻入徐家,将原本显赫,威风的大家族,杀的片甲不留,血流成河。 手握棋子,推动事情的发展,以一种另类的视角看待众人,这是他过去从未想过,也未体验过的。 要知道,那赵家三雄原本可是打算为徐家办事,追捕段毅的,两者先天上来说,就是要决生死的敌人。 现在则完全反了过来,这种奇妙的体验,非当事之人,难以言述。 甚至,段毅之前就数次想知道,赵家三雄知道他真正身份的表情和心理。 不过,这些也只是次要的。 段毅真正放飞的是自己的心胸,那种困缚在胸膛上,心灵深处的枷锁,已经被真正的打开。 过去的谨言慎行,小心翼翼,是一个好的习惯,那能让他于弱小时,在这凶险的江湖武林中生存下来。 但如今,他已经足够强大,至少他觉得自己已经不必看任何人脸色,不必畏惧任何人与势力,也就不必过于拘泥于世俗的规矩, 因为强者,从来都是制定规矩的,没有,那就再加上一条。 这种心灵的放飞,无拘无束的大自在境界,甚至一度对他的内功修为起到极大的助力。 凝元的速度远远超过他的预期,就像是脱胎换骨一样。 不过这次,他脱的是心胎,换的是神骨,取得的成就与影响,也远在寻常脱胎换骨之上。 陡然,段毅的脚步停下,失神的看着前方的高大雄伟的木楼。 飞跃了曲折的长廊,成片的亭台厢阁,终于来到他这次的目的地。 徐府藏宝库,聚星楼之前。 那里,最起码有一个庄世礼的手下在等着他。
第365章 毒手天心 聚星楼,徐若伯在打下好大一片家业后命人督建而成,楼高三层,有二十一米,三檐十字歇山顶,黑色玻璃瓦剪边,布瓦覆顶,楼体呈四角形,显得古朴典雅,美观大方。 在聚星楼四面,则是人工挖掘的曲折长廊,两侧由打磨的极光滑石棍围成,中间则是一幅幅镂空的石雕,脚下柚木涂刷黄漆,显得富丽堂皇。 而长廊分割的其余部分,则是一蓬蓬盛开荷花堆聚的水池,水质清澈,泛着翠色,风儿吹过,花香满天。 戴着半边面具,易容后形貌颇为丑陋的段毅打量着这座徐府的宝库,那里面藏着的,就是足以叫天下人都震惊的巨大财富,金子,银子,珠宝,古董,数之不尽,或许还有徐若伯这么多年来混迹江湖收藏的一些奇特宝物。 哪怕段毅并非财迷,也是心中摇曳,难以自持。 不过,虽然宝山就在眼前,但横亘在他和宝山之间的,还有一道不得不解决,也不得不重视的关隘,那是一个手持羽扇,头戴高冠,风度翩翩的青袍中年。 他孤身立在通向聚星楼当中一座凉亭当中,右手持羽扇,遥望天边浓烟,耳闻血腥厮杀,却丝毫不为所动,仿佛一个没有任何起伏波动的石头一般。 当段毅的视线投注到此人身上时,这青袍高冠的中年同样感受到了铺天盖地涌来的气机,望向段毅。 四目相对,彼此的瞳孔倒映出对方的身形,天地似乎都为之一顿,无形的杀气和压力冲撞,将被分割的方方块块池中荷花叶子打击的摇摇欲坠。 “毒手天心?” 段毅观其衣着,打扮,脑海当中立马浮现出此人的身份来历,这与当日段子兴与他说起的庄世礼手下三大高手之一毒手天心一般无二,想来是他了。 见到此人,段毅心中火焰犹如被浇了一盆热油一般,轰然爆发开来。 没有任何言语,没有任何试探,段毅原本已经渐渐熄灭的杀意再度炙热起来。 踏步上前,右脚飞踢,犹如钢鞭铁棍,坚硬石质的长廊一端兽首直接被段毅足中大力踢断。 只这么一脚,段毅便用了滴水劲,龙象般若功之大力,些许剑术之精要。 哗啦啦的碎石粉末与石子四处乱溅,而后呼啸一声,破开重重空气阻隔,如炮弹出膛朝着那凉亭当中的毒手天心飞去。 你可以想象百十来斤重的石头携着箭矢一样的速度冲击而来的力道吗? 那种澎湃的压力,滚荡的气势,充塞在整个眼球当中的黑暗,凶横不可挡。 所以,毒手天心也不敢,面色微变的同时,身体化作一缕青烟,迅速消失在凉亭当中。 砰地一声巨大撞击声响起,原本美观典雅的凉亭遭到毁灭性的打击,其中用作支撑作用的两根粗大石柱被直接撞断,粉碎。 无数细小碎石落入到荷花池当中,将本来盛开的荷花打的花瓣飘零,根茎折断。 将大好的美景破坏,始作俑者段毅却是浑然不觉可惜,反而桀桀怪笑一声,压着嗓子,声音沙哑道, “好个轻功,危楼高百尺,手可摘星辰,你这摘星步学得可不错。” 摘星步,是南方星宿海的轻功绝技,也是毒手天心的招牌武功。 在他迎面不到不足五丈之距,青袍高冠的毒手天心却是微微一笑,浑不将刚刚爆发的危险当一回事,反而羽扇轻摇,犹如与好友攀谈一般,道, “我的摘星步虽好,却只能用来逃命,算不得本事。 不过阁下的腿功却是非同小可,破敌杀人,无坚不摧,可畏可怖。 来而不往非礼也,阁下也接我一招穿心钉吧!” 毒手天心羽扇遮面,浅笑之时,一道暗器骤然发出,朝着段毅破空袭去。 其速快如闪电,其力凝聚如芒,短短的三寸铁钉,却给人以浓浓的死亡之感。 段毅虽极为亢奋,血管当中流淌着炙热的战意与杀机,但精神如水,心灵境界古井无波,映照四方虚空,秋毫之别也可分辨察觉。 几乎在毒手天心出手同一刻时间,手中长剑轻轻一抖,剑化飞星,寒光乍现,于空中将瞬息而至,刺向他心脏的穿心钉半空截击,发出一声叮铃的脆响。 而后手腕旋转,剑劲如丝,缕缕缠绕,大北斗七式之要诀应用于剑术之上,反手一拍。 这所谓穿心钉便被他化解力道,一剑平拍入脚下的淡黄柚木之内,发出一声噗嗤入木之音。 虽然表面看起来十分轻松写意,但段毅心中却是极为警惕,双眼眯起,对这个毒手天心的武功不敢小瞧半分。
对方的穿心钉虽然出其不意,而且速度极快,但并非真正厉害之处。 其凝聚在穿心钉当中的古怪劲道才是重点,好似一个螺旋的锥子一般,快速推进,凝聚着霸道的穿刺之力,甚至有些许的破气之效。 且钉身上显然喂养了剧毒,针对武人所用,绝非泛泛。 假使刚刚段毅托大,非是用剑,而是用拳掌硬接,又或者一些大高手小觑对方,以护身真气抵挡,恐怕直接就要玩脱。 要么被穿心钉射杀在当场,要么染上剧毒,生死堪忧。 段毅想明白这一点,表情有些古怪,带着点无奈,叹息一声,暗道: 所以我最讨厌玩毒的了,实在是防不胜防,诡异叵测啊。 在段子兴叙说当中,庄世礼手下三大高手,癫道人,影子刺客,还有这毒手天心,都是一等一的高手,但威名最盛者,莫过于最后的毒手天心。。 但事实上,恐怕武功最强者,为癫道人,他是玉虚宫弃徒,又得大还丹相助,自不去多说。 而杀人最多者,为影子刺客,人家是专业的,谁也比不了。 毒手天心,不如癫道人武功高,没有影子刺客杀人多,之所以令人谈之色变,最关键之处,就在于他有常人防不胜防的毒功。 用毒之人,善于借用外力,一般的平凡百姓,尚且能用剧毒杀死身怀绝技的武学高手,更遑论将毒术与武学结合到一起的用毒高手了,越级杀人,就不叫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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