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番作为,只是先声夺人,为的便是给予那发出杀气之人强大的压力,也是一种心灵交涉争锋之道。 只是,在看到那人的瞬间,段毅瞳孔收缩,脸上表情诧异,本来高涨的气势一顿,圆润无暇的气机也是有了片刻的不稳。 他心中无比的疑惑,又有些许的恍然,直面对方,慨然道, “原来是你,曲东流,曲掌门。 想不到你竟然藏身在贺兰家族,难怪魏州江湖再无你的踪迹。” 段毅现在虽有朝着莽夫方向发展的苗头,但到底曾经是个聪明人,稍微串联一下,就能想通这位曲大掌门为何在这。 无他,对方在江湖上已经声名狼藉,人人喊打,又战败失去一切,除了和他有姻亲关系,又足够强大的贺兰家族,他又能去哪呢? 不过,这位曲掌门现在的状态显然不对劲,一身气机,气势,武学修为,倒是狂飙猛进,武功比起曾经在沙麓山金鼎派当中,强横不知多少倍。 然而,他的身体变化却是更大。 若不是段毅对此人印象深刻,乃是他武道之始最想击败,打杀的仇人,他几乎认不出对方来了。 披在黄色长袍内的身体,几乎没有多少血气精气的涌动,高瘦的身形下,是掩藏不住的腐朽气息。 即便只看那张脸,段毅都有种不寒而栗之感,苍白的宛若十数年未曾照射阳光,颧骨凸起,皮与骨紧紧贴附,而中间的血肉则不翼而飞。 这样的曲东流,强则强矣,但哪有当年那股子英气勃发,神武不凡的样子? 要知道,曲东流可是能将拜月宫月碧奴勾搭上的英伟男子,颜值,气度,绝对是人中之龙。 现在,判若两人。
第695章 原来是你 段毅目光有异,自然瞒不过曲东流,心中一阵悲凉,愤恨更浓,冷冷道, “我成了现在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你竟然也能认的出,好眼力。” 虽是赞言,但口吻却满是满满的讥讽。 若非白希文反叛,将他推翻,更让他过往之事大白天下,他又怎么会落到今日这步田地? 有时无意从清水中见到自己现在这副鬼样子,更让他心中发狂,恨不得将整个世界都毁灭,由此,这恨意,杀意,也越积越浓,越积越深。 他恨白希文,也恨和白希文有关的所有人,段毅自然不例外。 段毅心中感慨,也不知该惆怅,还是该庆幸,表情淡然,向着曲东流抱拳行礼道, “曲掌门,你是月儿的舅舅,想必我和月儿定亲之事,你已经清楚,不知今日刻意引我来此有何用意?” 其实段毅武功高绝,心灵修为进窥天道,早已经察觉对方对他心存杀意。 只是这杀意断断续续,时而高涨,时而衰颓,显然是心中做斗争。 月儿与他的关系,应该是对方矛盾的主要原因,他也不避讳,直接讲明,看看曲东流究竟想干什么。 曲东流没有言语,而是将干枯的手掌缓缓伸入自己的胸前衣襟处,掏出一封黄色的信封,猛地掷出,劲若刀锋,撕裂空气,论手法,力道,可称得上当世最高明的暗器手法了。 这也是曲东流集齐金鼎派之武学底蕴,以及修罗阴煞功这一邪道旁门之大成,才有的火候,一举一动,一招一式,莫不为妙到毫巅的武学。 段毅双眸闪烁凌厉之光,原本垂在右侧腰前的手指,呈剑指朝着身前疾电般一探,一夹,这能将山石斩成两截,不停旋转的信封,便落到手中。 拆开信来看,却见到是一封以他镇北王世子,段毅,也是夏毅之名,所写的指罪书。 其上洋洋洒洒千余字,内容主要是指责现金鼎派掌门,白希文的生平大罪,包括嗜杀恩师,奸杀侠女,偷盗神功,栽赃师兄…… 诸如此类种种,以曲东流的文笔,将白希文描写成十恶不赦,又阴险卑鄙的小人形象,纵以段毅的心性,读到上面所写,也不免的对这个“白希文”大为厌恶,恨不得杀之而后快。 只是,这根本就是无中生有的栽赃陷害,许多事迹,更是曲东流自己做下。 现在却想要反口咬到白希文的身上,这脸皮,也实在太厚了些。 段毅冲着曲东流扬了扬手中的指罪书,劲如缠丝,绞成碎末, 摇头道, “曲掌门,你这是想要让我背叛白大哥?将你做的恶事,栽赃到他的身上?” 曲东流冷哼一声,对于段毅的反应并不奇怪, “不错,你的启蒙恩师就是白希文,现在又是镇北王世子,皇家血裔,地位高贵。 若是你向江湖发声,必会人人相信,云集景从。” “我知你感激白希文,但他所传你不过是几门低微武学,引你入门罢了。 以你今日修为,显然早已经脱出他所传你的武功藩篱,何必认那个死理? 论关系,你和月儿已经定亲,我也算是你的舅舅,你缘何帮他不帮我?” 不得不说,曲东流口才还是不错的,所言也有几分道理。 但,对段毅而言,白希文对他可不止是教授几门武功那么简单,他还给了他一个真正迈入这个诡谲多变,而又精彩万分的江湖的一个机会。 多少有才之士,就是没有门路,没有机会,成为掩盖在沙土下,永不能见天日的金子,珍珠。 段毅甚至相信,比他资质好,悟性高的天才,大有人在,只是,他们缺少一个像白希文一样的领路人。 说句更贴心的,白希文对他恩同再造,段毅怎么可能听凭曲东流几句话,就干出违背自己心意,原则的事情? 何况,他和曲东流之间,还有一笔血账未曾清算清楚。 “曲掌门,你死心吧,这封信,我不会承认,上面所写的内容,更没有一件属实,所以,你的心机全都白费。 我喜欢月儿,但并不意味着会任凭你这种人摆布。” 话音刚刚落下,曲东流原本若隐若现的杀意,呼啸喷薄而出,直冲段毅。 “段毅,你真是不识抬举,原本我想看来月儿的面子上,放你一马,但你自己拒绝了这个机会。 好,今天我就先送你上路,改日,再杀白希文,让你师徒在阴间重聚。” 段毅不怒反喜,迎着冲霄之杀意,宛如清风拂面,心海波澜不惊,毫不动容。 继而哈哈一笑,目中精光一闪而过,拍手慨叹道, “曲东流啊曲东流,非但你要杀我,而我,也要杀你。 你知不知道,我究竟是谁?当初,又是因为什么,上的沙麓山,金鼎派?” 曲东流本就要出手,以雷霆万钧之势扑杀段毅,解决这个祸害,免得将来向白希文告密,破坏了他的复仇大计。 他心想,此人死了,纵月儿会一时伤心,时间终究会抚平一切,感情不都是如此吗?真正能生死相随的又有几个? 并且,月儿年纪还小,对于感情牵涉也不深,会更快,更好的忘记。 故而,他一旦决定,便没有丝毫犹疑。 但段毅这话,却仿佛一道惊雷,披散了心中的黑暗,照亮心田,让他悚然一惊,有种不寒而栗之感。 他觉得,自己忽略了什么,血光盈盈的瞳孔倒映出段毅的身影,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到底是谁?” 段毅身世大白天下,他只清楚对方乃是皇室流落民间的血脉,莫非还有什么隐藏秘密不成? 时隔两年,当初在山村那简陋的小家当中,相遇月娇奴的一幕幕浮现在眼前,段毅灿烂一笑, “我父,名为段越,实为夏越,乃是大夏镇北王一脉嫡裔。 而我母亲,名颜芳菲,出身怀州拜月宫,我的亲生外婆,则是拜月宫的前宫主,你说我是谁。” 曲东流身躯一震,通体仿佛被电了一样,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拜月宫,月娇奴,白希文。 原来是你,若没有你,白希文焉能是我的对手?原来一切都是你搞的鬼。”
第696章 修罗阴煞 曲东流忽然就想通了一些一直以来自己疑惑不解的事。 为何,那个被自己玩弄于股掌之间的白希文,突然间就对他起了疑心,有了那么强的帮手,过去的他可没有那种手腕,决断,不然当初也轮不到他曲东流当那个掌门人。 又为何,当初对任何事都漠不关心的白希文,会收留一个来历不明的乡下小子,并悉心指导,这和他的性子,根本南辕北辙,不相符。 现在看来,一切都是阴谋。 段毅去金鼎派,去找白希文练武,不单是要学习本领,同时,也是要接近他这个掌门,并复仇。 可以说,这小子才是他落到今日这般田地的罪魁祸首。 “不错,是我,若没有我,想来白大哥依然对你的所作所为毫无察觉。 若没有我一力劝说,白大哥也没那么快做出决定,对你下手。 你想报仇,我也想,正好今日你我在此,将所有的恩恩怨怨都了结。” 段毅人生中第一个要杀的人,正是曲东流,可惜尽管他武功一再攀升,却早已没了曲东流的踪迹,今日正好了却这桩夙愿。 曲东流恨意冲天,双目猩红,炽烈,澎湃的杀机甚至将周身的落叶撕扯成碎片,气流鼓荡,化作烈烈之风而动。 一头干枯长发被卷起,内力翻涌同时,脚下一踏,瞬息跨越重重距离,来到段毅的身前。 他握手成拳,拳上团团阴煞黑气化作夜叉之相,漂浮不定,并如迅雷一般冲向段毅的胸口位置,左右开弓,连续击出,其力量,足以将万钧重石催成粉末。 这拳劲虽然刚猛,霸道,宛若蛮荒巨象踩踏冲击碾压,叫人胆寒。 然而内中所含阴煞之气,威力更加不可思议。 其所学修罗阴煞功乃是旁门左道的邪功,又经血残诀催化融合,真气无比的精细,顽强,专破内家护身真气。 一旦侵入人体,还会大举破坏肉身血脉精气,同时将人体的真气吸纳转化为修罗阴煞之气,进一步摧毁人体。 过去他曾试验过此功的威力,出贺兰府杀了一个外来路过的二流武者,压制在相同功力下,对方被他一拳打死,毫无反击之力,同时死状凄惨,浑身干枯,宛如被吸干了血液一般。 这大概是被血残诀影响之后,修罗阴煞功所成真气也发生了异变。 然而,在拳头打中段毅身体的瞬间,曲东流眼睛瞪大,满是不可思议,立马察觉到不妙。 他的拳头可以催石成粉,力量如山洪倾泄爆发,自信血肉之躯没人挡得住。 但打在段毅的身上,却好似敲在不可摧毁的金刚上一般,发出低沉的闷声。 咚的一下,黄钟大吕般被敲响,余音不断。 还有一股恐怖的力道沿着拳头,反震而出,把曲东流整个人震飞一丈之外,真气发出布帛被撕裂之声,落地后双足直插入底下一尺有余,淹没膝盖,好像是被钉入地下的木桩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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