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六十个锦衣卫分成好几派，一派基本上是原来前营的人，成抗、唐之华、谭有恒等人都在，但归志武和刘威不在；一派以杨国威为首，气势汹汹；还有一些人松松散散的在那里争论着。这些人一个个紧握兵器在手，紧张的戒备着。垓心则有一堆人把马鸣扬围住，吵吵嚷嚷，也听不清他们在争执什么。周围的火把照得这一片通亮如白昼。
在外围的成抗一见陆小东，兴奋的道：“陆兄，你总算来了，这件事看来只有你才能解决。”
陆小东点点头，并不急于表态。他到来的消息在这些锦衣卫嘴里悄悄的传来传去，最后场面平静了下来，每个人都睁大了眼睛看着陆小东。
马鸣扬总算长吁了一口气，拨开人群走到陆小东前面，道：“陆兄呀，你可来了！这件事还得劳你出面才行，我是局中人，说什么也没有用啊。”
陆小东微笑道：“马兄客气了。到底出了什么事？”
马鸣扬笑道：“还不是一个利字？”
陆小东禁不住呵呵笑了起来，马鸣扬这个时候还有心思开玩笑，确实让他料想不到。
杨国威率先冲过来，质问道：“陆小东，你和马鸣扬凭什么派人监视我们？”
人群又喧哗起来，陆小东并不理睬，缓缓说道：“请大家把兵器收回去，散开坐下，派几个代表和我来说，好不好？大家都是锦衣卫的兄弟，现在又是危难之际，还请大家以义气为重，和和气气的解决这件事。我想，大家来这里都是想解决问题的，不是来打架的吧？大家千万不要因为一时冲动坏了大事。我陆小东可以担保，我和马指挥使一定会认真处理好每个问题。”
他的话慢慢波荡出去，在场的每个人都感觉到话中的威力，不由自主的散开了些。谭有恒、成抗等原来前营的人更是率先响应，收起了兵器散开来坐下。其他人也纷纷仿效。
第四节 备战（5）
陆小东这才瞪着杨国威看，杨国威被陆小东的眼神瞪得浑身不自在，不敢和他对视。陆小东缓缓说道：“刚才杨兄说我们为什么派人监视大家。这个我要向大家道歉，我确实做得过火了一点。不过，也请大家设身处地的想一想，现在连朱大帅都遇刺，差点身亡。这说明什么？说明我们之中确实有奸细，并且这个奸细的本事还不小！我们来投锦衣卫虽然目的不完全一样，可都是看好朱大帅的。现在朱大帅出事，陈友谅又兵临城下，我们要是再不加强防卫，恐怕连应天被人骗走都还不知道！我们的监视不是针对谁的，连我和马指挥使都在被监视之列！谁是清白无辜的，谁是真正的奸细，迟早有一天会水落石出的，而且我相信那一天不会很久！到时候，我陆小东和马指挥使一定严惩奸细，再向大家赔不是！我们现在要做的事，就是放下眼前的小委屈，团结一致，全力迎战。我们这一辈子，谁都难免受点委屈，如果大家觉得这个委屈受得值的话，就暂时忍受一下，回去后各守本职，再立新功！”
他一面说话，一面留意到归志武和刘威也赶过来了。两人来到陆小东和马鸣扬面前，惭愧的说道：“陆将军，马大人，我们没有约束好部属，罪该万死！”
陆小东和马鸣扬相视而笑，陆小东道：“归兄，刘兄，是我没有和大家好好沟通，不怪你们。何况，要监视你们也确实是我的主意，还请两位原谅小弟。”
归志武道：“这件事本来也该这么办，都怪这个奸细太狡猾，他到底是谁？”
陆小东微笑道：“这里人多，不说这个。我们已经有了线索，三天之内就可以抓到这个奸细。”
刘威则已经在劝慰前营的人了：“各位兄弟，我们受一点委屈算不了什么，当前应该以大局为重，全力支持陆将军和马大人。”
陆小东和马鸣扬都道：“不错，我们将尽快了解此事，还大家一个公道！”
一个锦衣卫站起来道：“陆将军，陈友谅来势汹汹，势如破竹，请问你有什么办法守住应天？”
马鸣扬喝道：“放肆！这是军机要事，岂是你可以过问的？”
陆小东摆摆手道：“马兄，无妨。我们现在都是坐在同一条船上，应该肝胆相照才是。我可以很明确的告诉大家，我们绝对能够守住应天，并且在打败陈友谅后进行反攻，收复我们失陷的城池！我为什么有这个信心？陈友谅远道而来，我们是以逸待劳，以主待客，占了大便宜；陈友谅一路进攻下来，兵力分散，处处设防，而我们团结一致，目标坚定，这是我们的第二个优势；陈友谅刚愎自用，不听属下意见，兵卒个个骄横蛮横，虽然有一时之勇，却缺乏长远谋略，而我们善用策略，以己之长攻敌之短，这是我们的第三个优势。何况我们还有刘基先生的出谋划策，有大家的全力配合，有了这几点，什么样的敌人是我们的对手？以前大家相信我们才过来投靠我们，现在就更应该相信我们！我陆小东天生就是陈友谅的克星，上次没有射死他，这次他居然还敢前来，看我不杀他个屁滚尿流，乖乖滚回老家喝奶去！”
“哈哈哈哈！”有几个锦衣卫忍不住笑了起来，其他人也都忍俊不禁。陆小东在池州一战中大败陈友谅是人尽皆知的事，一想到这个，众人的疑虑都消散得一干二净。
马鸣扬见机说道：“好了，这件事就到此为止吧，陆将军还有军务要忙，请大家都回去安心做事吧。陆将军和我都不会再提起这件事，我们也绝对不会亏待大家的！”
陆小东也道：“大家有什么疑惑，可以随时找马指挥使或者来找我。等打退陈友谅，我和马指挥使到大帅那里为大家请功，到时候再痛饮一番！”
众人议论了一番后，渐渐散去。马鸣扬叹道：“哎，这件事总算过去了。我那件事还没有做完，先不陪几位了。”他附在陆小东耳边悄悄说了几句，陆小东点了点头。马鸣扬这才离去。
马鸣扬说的几位是归志武、刘威、谭有恒、成抗、唐之华等人。众人散去后，他们并没有着急离开，而是朝陆小东围了过来。
陆小东笑道：“好久不见，大家都还好吧？”
几个都会心微笑。陆小东道：“我还有点事，要辛苦几位。”他在刘威耳边说了几句，刘威也点点头，和归志武等人一齐匆匆离开了。
火把散去，周围恢复了黑暗。陆小东忽然有一种寂寥的心情涌了上来。他深深呼吸了几口，强迫自己不要分神，扬起嘴角笑了一笑，转身也离开了。
第四节 备战（6）
当夜四更时分，一匹马在东门急急停住，马上的人掏出一块令牌沉声道：“奉马指挥使旨意出城，快开城门！”
周围忽然火光大亮，同时一支火箭冲天而起。归志武从火光中现了出来，道：“杨兄，这么早出城，究竟有什么要事啊？”
来人正是杨国威。杨国威一见是归志武，冷笑道：“归老弟，你虽然职务比我高，不过还不够资格来管这些吧？这可是马指挥使亲自吩咐的！耽误了大事，你负责不起！”他心里暗暗着急，那支火箭是锦衣卫专用的，看那颜色是要召唤马鸣扬过来。
归志武并不买账，道：“杨兄，你也看见了，我已经叫马指挥使过来了。是不是他吩咐你去的，一问便知！”
杨国威大怒，一时也顾不得什么了，手里的鞭子一卷，直接朝归志武卷了过去。他自恃武功比归志武高强，想强行闯出去。
归志武嘴角带笑，游刃有余的躲闪着。他虽然武功还不及杨国威，但缠住杨国威还是绰绰有余的。
杨国威越打越急，总是无法摆脱归志武。眼看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他突然放开鞭子，任那鞭子朝归志武卷过去。而他整个人则用尽全力跃了起来，朝着城墙冲去。
归志武急忙跃开，眼看杨国威身子已经到了半空。城楼上的兵士拉满了弓，紧张的等待命令。
杨国威心里暗暗祈祷，他不知道自己还是否可以躲过这些弓箭的射击。已经容不得他多想，他只有全力一拼。身后突然有尖锐的风声响起，杨国威暗叫一声“不好”，脊椎上已经被什么东西打中，整个人全身立时失去了力量，重重的摔落在地。
随后，他就看到了马夫人、陆小东和马鸣扬等人。
陆小东笑道：“杨兄，这么早出城，所为何事啊？”
杨国威对陆小东一直是又怕又恨，这次栽在他手里，干脆咬紧了牙，不出一声。几个锦衣卫上来，搜遍了他全身，找到了几张大额银票。其他的倒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东西。
马鸣扬厉声道：“这些银票谁给你的？”
杨国威哼了一声，并不回答。一个锦衣卫上前对着杨国威噼里啪啦的就是几个耳光扇过去，又朝着他的腰腹部痛击了十来拳。杨国威疼得缩成一团，嘴边也有鲜血沁了出来，但他就是不出一声。
这个打人的锦衣卫脸上有些挂不住了，握紧了拳头又准备打过去。
一旁的陆小东咳嗽了一声。马鸣扬忙道：“慢着！”他背着双手，踱来踱去，一时想不到什么方法让杨国威开口。
又有几匹马飞奔了过来，一个锦衣卫交给马鸣扬一包东西，又悄悄说了几句。马鸣扬大喜，从包里拿出一封信来，扫了一眼，马上交给马夫人。
杨国威一见那信，脸上霍地变了颜色。马夫人叹了一声，把信递给陆小东，道：“马指挥使，这个人就交给你处置吧。”
陆小东一目十行扫完，不做声。马鸣扬笑道：“杨兄，没有想到吧，你想把东西烧毁，却忙中出错，留下了这封信。你还真有面子，陈友谅亲自写信给你，这下也用不着你开口了。不过，有什么遗言说出来也无妨，能够办到的，我尽量给你吧办到。”
杨国威全身战栗起来，也不知道是因为疼痛还是害怕。
几个锦衣卫上前准备拖走杨国威，没想到杨国威突然爬起来，跪倒在地重重的磕起头来，一边磕头还一边喊道：“我对不起大帅，我罪该万死！我愿意将功赎罪，把应天的探子供出来！马夫人，陆将军，马指挥使，归老弟，你们大人有大量，就放我一马吧！”
众人都哑然失笑。谁都以为杨国威是个好汉，没有想到这么怕死，丑态毕露。
马鸣扬道：“夫人，这……”
马夫人鄙夷的道：“我说过，交给你处置。”她懒得再看下去，先行离去了。
陆小东拉过马鸣扬，道：“留他一命也好，等他交代出陈友谅的探子之后，放他出城，让他替我们去收买陈友谅的属下。”
马鸣扬道：“听你的。你还真是好心，这么便宜他。要是我，先割了他耳朵再说。”
陆小东摇头道：“不值得。对了，抓到那些探子之后，能够不动刑，就别动刑。先把他们关起来，等仗打完了再处置。”
马鸣扬并不以为然，笑道：“陆兄，你啊，脑袋里装的也不知道是什么。你要知道，你的这些想法迟早要吃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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