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会误会。”老曹赶紧起身辩解:“付文他干活没力气,老爱出小差,摔坏过不少东西。试问一个人活干的少,干的又不好,哪有拿钱多的道理?” 梁风返身回来,立在老曹眼前,冷冷道:“胃口这般大吗?吞下这些银钱,不怕撑死?” 老曹身边的人都是靠他吃饭,自然得向着他,不会多说半句公道话,一个个皆是缄默不言,反而向梁风报以仇视。 老曹干笑一声道:“那,再多给一吊钱,不能再多了。” 付文收了应得的钱,心中喜滋滋的,快步跟上步履匆匆的梁风,说道:“大壮兄弟,实在是多谢你了!” 梁风微一顿足,抱拳说道:“不必客气,有缘再见。” 付文拉住梁风的手道:“我果然没看错你,来来来。” 梁风不解道:“去哪儿?” “有好东西给你,来嘛,你绝对不会后悔的。”付文十分热情。 梁风本想推脱,但是付文铁了心要和他扯上关系,他现在也无要紧事,与他走一趟倒也无妨。 “跟我来就知道了。“付文拉着梁风穿过街巷,走向自己的位于城南边缘的小家。 付文的家是栋小石屋,比周遭房屋低矮许多,门前有一圈篱笆围成的空地,一个约莫六七岁的垂髫女童低头紧盯地面,她生得甚是俊俏,侧脸如同一弦明月白皙皎洁,正拿着一根饴棒插入泥土中,乌黑灵动的大眼珠一刻也不肯离开,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梁风生出好奇心,蹲下身子却看不出什么名堂,问道:“这是令妹?” 付文道:“正是舍妹付小萝。” 付小萝把饴棒又拔出来,含进嘴里,抬头看见一张俏生生的少年面庞。 梁风问道:“你把饴棒根部插进土里又拔出来,这是为何?” 付文道:“能为何,小孩子瞎玩罢了,来来来,我们进屋说话。”说着付文先走进屋子里,准备收拾一番迎他进来。 付小萝咬着饴棒憨笑道:“我在骗小蚂蚁呢。” 梁风低头仔细一看,果然有一只微不可察的超小只蚂蚁在泥土裂隙中前行着,梁风明白了,第一只小蚂蚁嗅到这里的糖味儿,便会招呼其他伙伴来,结果一来扑了个空,根本没有食物可搬运。 “你这小丫头真调皮。”梁风笑着拒绝她递过来的饴棒。 “来来,进屋来。”付文打扫干净,请梁风进入自己家中,从床底摸出白布包裹的一串佛珠来:“这是我家世世代代流传下的佛珠,我祖上曾留言,只有有缘人才能配拥有它。” 梁风推开佛珠道:“付文,传家之宝怎可轻易托付外人,你若是有其他事拜托我,尽管说来,我梁风侠行天下,若力所能及,定尽力为之。” 付文黯然道:“你瞧不上这佛珠,我也就没有其他可给你的了。” 梁风道:“果然有事?” “无事,无事。” 梁风道:“你若孤身一人随我闯荡江湖,也无不可,只是日前闲聊得知你家中有一弟一妹,你若离家远游,他们如何自理生活?” 付文悠悠道:“不走出尹城,见一见大世面,我这辈子都不会有大出息。” 梁风略一思索道:“更大的权力,更精美的衣服,更华贵的建筑,更美味的食物,更高的见识,更多的女人,拥有这一切便是所谓的大出息,但其实两个人在一起携手一生,灵魂交融也是一种幸福。” 付文道:“听你这么说,人生好像也不过如此了。” 梁风道:“人生有许多未知乐趣可寻,只是你暂且不该抛下你的弟弟妹妹,去更远的地方,他们还需要你。” 付文坐到桌前给自己倒了杯水:“其实大志向都是说给别人听的,我本没有什么远大志向,只想简简单单地活着,不要活得那么复杂。” 梁风认为付文此言过于消极,正想批评几句忽感不妥,人穷志短则疲于奔命,倒也无可厚非,他也体验过要饭是何滋味,确实有一种与天地无争的自由自在之感,只是不能长久,也遭人鄙夷。 梁风略一沉吟道:“我可以为你指条明路。” “何路?” “衙门。” 付文讶异道:“你认识衙门的人?” 梁风“嗯”了一声。 付文狐疑道:“我不信,你若认识衙门的人,为何还来码头扛大包?” 梁风道:“扛大包一有银钱可拿,二可锻炼体魄,一举两得,何乐而不为?你若有意,我现在引荐你去。” “不管你说的是真是假,我都要先谢过你。”付文起身一揖。 梁风扶住他道:“就职之日再来谢我吧。“ 梁风看了看四周,问道:“怎么没见到你弟弟?” 付文道:“我让他跟着我叔叔去京城读书去了,那边风气好氛围佳,我每个月都寄钱过去,相信他能学出本事出人头地。” “嗯,挺好的,不过这串佛珠恐怕不是你的家传之物吧?”梁风触摸佛珠,发现质感光润,没有年代久远的古拙感。 付文讪笑道:“呃……是我捡来的,不过我在原地等了好半天,没等到失主,才据为己有的。” 梁风在月光下仔细端详佛珠,说道:“这串佛珠做工上乘,灵气萦绕,并非凡品,你是何处捡到它的?” 付文道:“就在不远处那条河畔。” “你还是尽早将此物脱手,以免招至祸端。”梁风建议道:“不要给典当行,找个熟人转手,万一这是什么邪修之物就麻烦了。” 付文点头称是,请梁风在家过夜,梁风想着明天陪他去衙门,住下也方便,于是同意。 附近有条小河,时值初春,白天风柔日暖,河水水温尚可,夜里太阳下山,河水就稍显冰凉。 正合梁风心意,在他看来冷水洗浴一可锻炼心志,二可增强体质,三可省去煤炭钱,可谓一举三得,夏天反倒没有这种“享受”。 久洗易染风寒,梁风洗洗就上来了,擦拭干净身体,披上外衣走向付文家中。 付文也拿着换洗衣物过来下水洗澡,见到赤着上身的梁风,不由讶异道:“咦,大壮兄你的腰部好大一圈疤痕啊,怎么弄得这个样子?” 梁风摸摸自己的腰部笑道:“我自己砍的,你信吗?” 付文道:“不是吧,你可别吓我啊。” 梁风怕被付文误会,改口道:“这是与恶人相战时留下的。” “快去屋里呆着,别着凉了。”付文拍了拍梁风的胳膊,行向河中。 次日清晨,梁风爬起床揉揉眼睛,打了个哈欠下床踏鞋往外走去,今天阳光暖暖,春风缓缓,他伸了个大懒腰,练了一套拳,然后去叫付文。 卧室的门没上锁,一推便开,梁风往里望去,轻轻扣门,付文睁开双眼,付小萝蜷缩在他怀里安睡,他揉了揉眼睛,将胳膊从妹妹脖颈下抽离,掖好被子下了床。 梁风要举荐付文,不管成不成,付文都很高兴,要请梁风吃一顿,反正早餐也花不了几个钱。 点上豆脑油条和几个肉包,梁风撸起袖子开吃了。 今日的油条啃着格外酥脆,豆脑也格外香甜,或许是因为白吃的关系吧。 梁风灌了一大碗豆脑下肚,抹抹嘴起身,感到胃里暖和充实,但刚才那么一猛喝也喝下去不少空气,打了几个嗝,与付文去往尹城衙门,拜访梁凉。 梁凉对梁风很客气,同意付文在衙门当差,梁风本想云游四方,一边炼制丹药一边寻找修复时间轮的办法,后来转念一想也没必要急着出去,在尹城多呆一段时光,将修为提升至金丹期,到时仗剑江湖也更为保险。 时光如水流去,梁风的修为水涨船高,逐渐逼近金丹期。 这天,付文发了工钱,一数发现比码头扛包多出两倍,十分高兴,带上付小萝,叫上梁风去往酒楼。 到了酒楼的二楼大堂,付文随便挑了个位子坐下,豪爽道:“这顿我请,敞开肚皮吃!” 梁风道:“那我就不客气了。” “小萝想吃什么?”付文询问坐在一旁的妹妹。 付小萝好奇地打量四周,她还是第一次来这么高档的地方,说道:“哥哥吃什么我就吃什么。” “真乖。”付文摸了下付小萝的头。 付文点了五荤一素,和梁风侃起了大山:“昨天发生一件趣事,我见街边一处高楼掉瓦,便自制一个木牌,拿来毛笔,上书‘此处落瓦,谨慎通行’,警惕后人,不料打东边来了一位男剑客,见状直接翻上屋顶,我还以为他要修缮屋顶,谁知东边又来了一位女剑客,纵身翻上屋顶,紧跟其后……“
付文喝下一杯酒,醉意微醺道:”瓦片掉得更多了,我身为尹城捕快,岂能坐视不管,当即亮出腰牌,喝令那二人不准践踏屋顶,否则重重惩罚他们。那二位剑客还算懂事,拉扯着跳下来,男剑客对我说,女剑客纠缠不休,令他头痛不已。 我问那女剑客为何纠缠,女剑客拿出一只小蜗牛说,说男剑客与她比剑,输者要给胜者为一头牛,男剑客输后竟然掏出一只蜗牛赖账,真是岂有此理,最后……“ 此时邻桌一名腰悬配剑,双目如电的锦衣公子举杯道:“天下事,不过一剑事,小事酒可消,大事剑可消,如何?” 相对而坐的青衣公子笑道:“谬也。” “何谬?”锦衣公子问道。 “生而残废,剑可消否? 生而贫贱,剑可消否? 天灾横祸,剑可消否? 贪欲恶念,剑可消否? 若是碰上孕妇难产,你一剑消之?”青衣公子轻声笑问。 “哈哈哈!”狂放笑声中,锦衣公子腰间配剑倏然出鞘,凶猛剑光暴射而出,随之而来的是充斥满堂的凄厉剑啸声。 付文心道:这是说不过人家,要削人家了啊! 他当即护住付小萝钻入桌子下面。 食客登时大乱,桌歪椅倒,纷纷向外涌去,二楼大堂出口一时堵塞。 梁风照常饮酒,恍若未闻。 剑光纵横,肉块飞散。 啪啪啪几声脆响,被削成十八块的牛肉稳稳躺在雪白剑刃上。 虚惊一场,付文探出头一看,暗暗道:削个牛肉大动干戈,生怕没人知道你剑法好啊! 青衣公子淡淡道:“大哥剑法好生了得,只是聒噪了些。” 锦衣公子含笑道:“过奖过奖。” 众食客暗暗腹诽,碍于锦衣公子惊人剑术,不便出声斥责。 一名面宽体胖的棕衣男子从桌底爬出来道:“二位是倾城剑派的斩妖除魔二公子?” 锦衣公子淡淡道:“在下正是斩妖剑南宫仙林。” 中年胖男面露喜色,抱拳道:“幸会幸会,在下刘夏,就事于尹城威远镖局,那么想必这位就是除魔剑南宫云海?” 青衣公子微一点头,算作回应。 他们斩妖除魔二公子与龙吟凤鸣二公子并列为尹城四杰,仗剑天涯,在江湖各地留下过许多美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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