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功补过,如何?” “谢谢孟婆!谢谢孟婆!”吴娴涕泪横流,磕头如捣蒜,孟婆低下身子对她耳语安抚几句,然后通知白无常过来,将她带下奈何桥去阎王殿办理入职手续。 牛头好奇道:“老太婆,她大概是多少年啊?” 孟婆斜了牛头一眼,没有说话。 “牛脑子不好使呀,嘻嘻,我听到了,是五十年。”马面乐呵呵道。 牛头跳脚道:“我靠五十年?!这也太短了!真是岂有此理!” 孟婆赏了马面一个白眼,道:“你这厮将人家肠子拉出来勒死别人,五百年很短了好不好。” 牛头道:“我靠!几百年的事情我早他娘忘到九霄云外了,再说六道轮回,奈何桥前我也给人家磕头认错郑重道歉,人家也表示不计前嫌笑泯恩仇,你俩天天翻旧账!是想气死我呀!!” “气死你气死你!”马面笑着跑下了奈何桥。 孟婆道:“呦,这不是记得很清楚嘛。” 牛头垂下硕大的脑袋道:“哎,还有一百年,怎么过啊。” “没想到地府也兴赏善罚恶这一套?哼。”一位英俊帅气的青年站到了奈何桥上。 “我靠!”梁风见到此人惊呼一声。 “怎么啦梁风,他是谁。”沈雁秋疑惑不解。 “他你爷爷!” 沈雁秋眼珠子差点瞪出来:“我爷爷这么帅? 我一直以为我爹不帅我娘不美,我却生得如花似玉,还以为我自己抱过来的。 原来是遗传自爷爷。” “没理由,太没理由了!”梁风真是想不明白,沈卿远不是死了五十年吗? 为什么现在才入六道轮回? “傻了吧你!”梁风捶了下自己的脑袋道:“我引爆了镇魔刀,解放了被镇压五十年的沈卿远的灵魂,所以他才能被黑白无常捕捉到这里。嘿,我真机智!” 沈卿远于奈何桥上傲然而立,负手于后道:“来吧孟婆,不管什么道,多残酷的轮回,多坎坷的命运,我沈卿远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是英雄好汉!” 孟婆看着业镜中沈卿远的过往,面露戏谑道:“英雄好汉?就您? 重新定义‘英雄好汉’?” “哈哈哈!”沈卿远仰头大笑:“救人于苦难算英雄好汉,斥恶于未然算圣人君子,守正于法理算仁人义士,凭什么都是你们说了算? 我偏要黑白混淆,是非颠倒! 按你们所说宇宙有千万种,这个宇宙的我失败了,身死道消了,六道轮回了,但是另一个宇宙的我或许踏过了梁风的尸体,斩下了无名的首级,飞升成仙!万古不灭! 我登上了天之极巅,下到了碧落黄泉,战败了无数强敌,参透了诸天万道,或许此时此刻,所向披靡的‘我’在不为人知的角落观测着另一个我……” 孟婆道:“得了得了!妄想症重度患者怎么回事,赶紧把汤喝了。” 沈卿远接过孟婆汤道:“放糖了吗,不放糖喝不下去。” “别动歪脑筋了,没用!喝!” “喝就喝!”沈卿远一饮而尽,恍惚中,他回头看见队伍站着梁风。 幻觉吗? 沈卿远眨了眨双眼,往事如画掠过心田,此刻他的生命走到尽头,没有未来可盼,除了回忆,也只能回忆了。 ——破败不堪的家,酗酒而死的母亲…… 灯红酒绿,纸醉金迷,繁华夜景下踽踽独行…… 与野狗争食,与乞者争地…… 寒风刺骨,烈日灼心,秋风瑟瑟,北风凄凄…… 时来运转人生偶然开启春季…… 他努力去回忆那些为数不多的美好画面,但是这些画面迅速模糊,难以记起 孟婆汤起效果了。 最后的最后,划过那个女人冷若冰霜的面庞。 但愿下一世…… 不要再相见了。 下一世,会是天上飞的还是地上走的呢? 恐怕都不是。 应该是, 地狱。 意识消散之际,奈何桥的尽头显现出一个人形大字,闪烁着剧烈白光。 沈卿远明白这是幻觉。 他脚步踉跄朝六道轮回行去…… “岂有此理!六道轮回出现差错,还是孟婆你徇私枉法? 此人为何不入地狱轮回?!” 沈卿远之后,一位青年踏上奈何桥,虽然悬空的业镜会显现轮回者的生平,但只有孟婆能看到,不过沈卿远名声甚大,杀孽深重,这点青年是知道的,他发现对方竟然不入地狱轮回,在他看来是极不合理的。 孟婆解释道:“此人是个异类,九世为善一世为恶,轮回的机制要参考前九世,这是阎罗天子定下的规矩。 所谓一朝天子一朝臣,老身也是奉命行事,秉公执法,断无私心。 汝等勿要无事生非。” 青年十分细心仔细,发现端倪道:“孟婆,若依你所言,那么担任牛头一职的老兄,也是多世行善,一世为恶,为何罚他作阴差? 难道就因为是新颁布的地府政策,就可以忽略牛头老哥的九世善行?” 牛头感动道:“这话说得没毛病。” 马面道:“切,你那一世坏得都出水了,好比杀一人救九人,罚你作阴差已经很宽容了。” 牛头跳脚道:“咋能这么算呢,臭马!” “你更臭!” 孟婆隐晦道:“天道在均,而不在寡。” 青年思忖片刻,叹道:“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孔圣之言,诚不欺我。” 沈雁秋与梁风随着队伍不断前进,听到了他们的谈话,问道:“梁风,他们说的是什么意思?” 梁风略一思索道:“他们说你爷爷在一定程度上达成人口均衡,对于后世而言影响未必太坏,故而没有进入最恶的地狱轮回道,不过我觉得没有道理。” 沈雁秋道:“嗯?哪里没有呢?” 梁风道:“对于那些死者没有道理。” 沈雁秋面露难过。梁风赶紧道:“雁秋,他从来没见过你,他做得事情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所以你也不要难过了,好不好?” 沈雁秋点点头依偎在梁风肩头。 奈何桥上,孟婆道:“你只管放心吧,人世间有诸多冤假错案,地府这里不会有,因为这里有业镜,天人,人,畜生,饿鬼,修罗,地狱,绝不让一人错入轮回。” “孟婆,听你这么说我放心许多。”青年道:“我前一生运气不错,自认为还算行得正站得直,称得上两袖清风,问心无愧,不知道前二至九世为人如何?” 孟婆看了看业镜,微露笑意道:“好事总计远甚于坏事总计,君可入人道,天人道略有差距,下世努力。” “可以了,能做人就行。”青年表示很满意,接过孟婆汤一口喝了个干净,抹抹嘴大踏步走向六道轮回。 “孟婆!到我了!”一个老头晃晃悠悠步上奈何桥。 “很有自信嘛。”孟婆瞄了老头一眼,看看悬空于自己眼前的业镜说道:“畜生道,请进吧。” “什么?岂有此理!”老头眼睛一瞪道:“老朽为人素来实诚,遵纪守法,从不说一句谎言,凭什么让我入畜生道?” 老头嗓门甚大,引得梁风和沈雁秋循声望去,沈雁秋道:“从不说谎是莫大的美德,这六道轮回出差错了?” 梁风道:“出差错又能如何,到了阴间我们就是砧板上的鱼,没想到阳间存在许多不公正,阴间亦是如此。” “还不进去?” “我有一句谎言天打雷劈!凭什么让我入畜生道!可恶!”老头被牛头马面架起送入六道轮回,这种场面他们见得多了,早就习以为常。 “孟婆,我想看看业镜中发生了什么。”梁风朗声道。 沈雁秋紧张地抓住梁风胳膊,不明白他为何要做着出头鸟。 梁风道:“先贤曾言,时势为天子,未必贵也,穷为匹夫,未必贱也,倘若一生诚信还入畜生道,别说是我,阎罗王应该也看不过眼吧。” “孟婆是不是徇私枉法?” “是啊孟婆,到底发生什么让大家都看一看吧。”
“信为立身之本,诚信者不该堕入畜生道。”有几位排队者随梁风之后发声,他们都是死人了,还怕什么呢。 孟婆并不傲慢,对排队者们说道:“诸位想看就看吧。” 孟婆法力加持下业镜猛然胀大十倍有余,镜中光芒大盛,让所有人都瞧得清清楚楚,只见业镜光影中,一位背负三把刀,一身黑色劲装的年轻刀客护着一位抱着孩子的女人与一个刀疤脸的剑客激烈交手,剑客手中的剑快若闪电刺中刀客身上多处,刀客渐渐不敌,剑客一剑挑飞刀客手中的刀,狞笑道:“汝妻吾养,汝勿虑也。” “畜生!”刀客狂吼一声,抽刀再战。 走了几十招,刀客一着不慎胸口中剑,死死抓住剑客握剑的手道:“快走……快!” 女子抱着孩童慌乱逃去,剑客抽不了手,一脚又一脚踹在刀客的胸口愤恨道:“放手!快给爷放手!” 砰一声,刀客终于被踹翻在地,剑客身子一荡朝那女子追去,他边追边露出好事快要得逞的笑容,脸上的刀疤更显狰狞,追出上百步,眼前出现一条十字岔道,房屋林立,而他的修为没有到一剑斩碎所有房屋而不伤害到女子的地步,心中正焦急,对一个过路人问询道:“有没有看到一个抱着女子的孩子往那边跑?” 过路人一眼便看出剑客不怀好意的样子,仍指出方向道:“往那边跑了。” 剑客道:“多谢相告。” 业镜中画面淡去,业镜又变回原先大小,孟婆道:“此人确实实诚,只可惜没有丝毫节操,酷爱背后言人不是,恶人问他什么他便答什么,别人问他是不是看自己不顺眼他也老实回答确实如此,朋友请他帮忙打掩护,他也绝不言慌拒绝相助,顽固至极,一生潦倒。 死读书不识大体,无学问迁怒他人,沉浸在日渐高涨的命运河床中不知将要溺死,拒绝进取却美曰其名这才是真实。 这样的真实未免太过可笑。 临了,还做着南柯一梦的美梦。 你们说,这样的人该不该入畜生道?” 众人尽皆沉默。 半响才恢复言语声,他们毕竟快要忘却此生记忆,踏入轮回,再不说说话以后就没机会了,每个人都想在世上留下存在过的痕迹,虽然这些痕迹也终将归于虚无,牛头马面没有拦着他们,正所谓人之将死其言也善,更何况这些人都已是死人,他们有不言的权力,也有吐诉的权力,都应正常看待。 孟婆望着交头接耳的排队者们,朗声道:“你们大可安心,业镜乃是众神精心打造的绝世神器,论神器排名经次于镇魔刀,它昭示着曾经的罪孽与九世轮回,经过详细的综合考量,将每一位死者送入应入之道……” 听到孟婆之言,梁风站在桥下一副若有所思的神情,感到自己有所顿悟。 队伍不断前进,终于轮到他和沈雁秋,二人抱头痛哭,依依不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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