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这本书会遭天谴?” “不会,但世界上某一个的地方,会不会有人因此而死,就不得而知了。” “可是没有本书,不是做不了好书了吗?”梁风问道。 无名说道:“只要是一个心怀正义的侠客,刚开始得到这本书,都会喜不自胜。 斩奸除恶,声名鹊起,是迟早的事情。 靠这本书,我救了许多人,助人者人恒助之,尽管我施恩不图报,被我搭救的人,还是回报我许多。 我愈发强大,但同一天,有几百件恶事发生,令我疲于奔命。 一人之力,何其有限,我立即将此书通知别人,但是我发现,它就和天罚剑一样,只有我能使用。 一旦知会别人,那些恶事竟然神奇地消失了, 我只得孤军奋战,一天十二个时辰,要花十个时辰在路上,只留两个时辰睡眠。 疲于奔命,我疲惫不堪,某一日我贪睡不起,醒来便将此书烧毁。 出于好奇,我再回到那海底,这书竟然还在,于是我又拿了上来,在你面前烧毁。” “前辈,那些恶人难道会凭空出现?”梁风感到十分疑惑。 “或许有神灵,在拨动命运之弦,而我就是那只弦上的蚂蚁。 你戏弄过蚂蚁吗?” “戏弄?” “让它在你的手掌爬来爬去,玩弄于股掌之间,或者丢到水里,或者用墨笔在它周围画一个圈,让它迷失方向。 我和蚂蚁相同的是,都有局限性。 我和蚂蚁不同的是,我知道自己被戏弄了。 想要打破这种局限,难免要舍弃一些东西。” 梁风沉思片刻,说道:“前辈,既然是一本邪书,也就不必再纠结了。。 尽管它曾经让您疲于奔命,但现在您想通了,将它烧毁,那么就当作放下了。 您今天叫我来,不是赐予我这本书,那么是所为何事呢?” 无名略一沉吟,说道:“你觉得自己像个人吗?” 梁风小心翼翼地问:“前辈以为晚辈德行有亏?” 无名笑道:“两年前见到你,觉得你不像人,更像是神仙。” “晚辈怎会是神仙?”。 “一个心中充满正义,没有邪念,百邪不侵的人,不是神仙,又是什么? 或许神仙,都没有你这般心无邪念吧。” 梁风疑惑道:“我也不知我为何如此。” “你有一种纯粹的善良,没有人能像你一样心无邪念,这不是真正的你。” 无名问道:“想做真正的自己吗?” “真正的自己?”梁风神色出现一丝迷茫。 “镇魔符压制了你的魔性,也压制住了你的人性。”无名指了指自己的胸口道,“你时常觉得空虚。” 梁风确实感到空虚感,他问:“若没有镇魔符,我还能履仁蹈义吗?” “这要问你自己。” 梁风心中一震,艰难地点了点头。 无名道:“想清楚再答复我。” “怎样才可以彻底杀死心魔?”梁风问。 “心魔,邪念,恶念……它们只是一个概念,如同‘仁义道德’,看不见也摸不着,你觉得有就有,你觉得没有就没有。” “我明白了,请。” 无名的手变成虚影,探入梁风体内,取出镇魔符。 “现在你可以做真正的自己了。”无名握住符文的手被灼伤的通红通红,看样子很是可怕,他问道:“没有符文你感觉如何?。” “我感觉心中一空,一时半会也感觉不出太大变化。” 无名将镇魔符纳入怀中。 梁风问:“前辈您需要它?” 无名摇摇头,眺望一望无际的海平面。 “这是一张很神奇的符文。拥有它的人,不由自主地将自己摆到很高的位置,俯瞰天下苍生。但把自己看轻的人,往往活的自在惬意。” 梁风起身踱出两步,徘徊不定,在海边沙滩上踩出一个又一个脚印。 当海滩上都是脚印的时候,无名眼神平静地说:“去吧。” 梁风仰望天空,眼珠中的迷茫渐渐退去。 “前辈,后会有期。” “后会无期。” “嗯?” “我们会离开这里。” “前辈若不喜欢被打扰,我们再也不来了。” 梁风道:“那这就是我们最后一面了?” “也许吧。”无名望向天空流云,缓缓道:“你想从我这里学到什么?“ ”不敢奢求。“梁风道,”只想了解一下您的生平事迹,您不愿讲,我便立刻离去。” 无名沉默片刻,娓娓道来:“曾有一位名医这样说过:一个人若是睡不好,记性会越来越差,智力体力都会大幅下降,继而百病丛生。 心魔可怕,但更可怕的是病魔,摧心毁志,一蹶不振。 即使知道生命的尽头是无法抗拒的死亡,面对提前加速死亡进程的病魔,仍不得不感到担忧。 长期缺觉的人无法顺利清出体内垃圾,犹如藏污纳垢的厨房,产出不洁净的食物。并非所有失眠者,都要面临可怕的病魔,小陆就是这样一个睡眠匮乏,却幸运的人……” 前辈姓陆?梁风心想。 “神衰体弱,彻夜难眠,深陷泥沼而不自知。 整日无精打采,疲惫不堪,犹如一具行尸走肉,浑噩度日。 小陆痛苦不堪,白天做事情也不灵光,手脚远不及同龄人利落。 他的父亲老陆很不喜欢他,时常对他破口大骂—— 你这头蠢猪。 做点事情磨磨蹭蹭的。 真是饭桶! 你活着还有什么用? 我养你还不如养条狗! ——诸如此类的恶言,小陆慢慢也就听习惯了,然后自动过滤掉,左耳进右耳出。 老陆养的鸡非常吵闹,时常半夜唱歌将小陆惊醒。 惊醒后再入眠,再惊醒,反复多次,小陆不堪其扰,而老陆每晚都喝得大醉,沉睡如死猪,反倒没有这个困扰。 老陆是牧羊人,在山上搭建木屋,养了许多羊,顺带也养几只鸡。 小陆不止一次想宰掉那些鸡,但是不敢。 他怕挨打。 老陆对自己花钱大方,对其他人吝啬小气,不愿意花钱请伙计,就让儿子小陆来做牧羊。 还美曰其名,废物利用。 逢年过节,小陆都得半夜起来,配合父亲杀羊宰羊,拿到山下的肉市去贩卖。 虽然赚了不少钱,但老陆认为读书对他们这些糙人来讲,用处不大,读一两年,能认字写字就行了。 长身体的年纪,得不到质量睡眠,也无法继续学业,父亲也不给工钱,前途黑暗渺茫,小陆时常感到焦虑,继而加重了失眠。 那时的小陆已经十四岁了,父亲承诺他满十五岁就给他讨一个老婆,哪知有天父亲在赌坊输光了所有钱,还欠下一屁股债,连夜跑走了。 债主上门,将小陆抓了起来一顿毒打,然后卖进了薛员外的府邸,要做十年的奴役。 在这里,他再也不用半夜起来面对那该死的羊羔,也不用半夜听那该死的鸡鸣。 小睡眠逐渐好转,头脑也灵活起来,干活也勤快。 薛员外是一个宅心仁厚的人,常年吃斋礼佛,见他做事认真负责,便说只需三年,便可放他离去。 小陆感激涕零。 三年后,薛员外守信将他放出薛府,还特别给了小陆一些银两,小陆泪流满面,他这辈子都没遇到这么好人的。 小陆深深记住了薛员外的相貌,他不高不矮,不瘦不胖,面白微须,长相很清秀,明明四十多岁,却有一股少年感。 薛员外的相貌深深烙印在了小陆心上。 这三年时间,小陆没有闲着,一直在经营自己的人际关系,每一个遇到的人,都记下了联系方式。 浮夸懒惰的人,则敬而远之。 俗话说多个朋友多条路,果不其然,多年以后,他在朋友的推荐下,先后进入茶楼、钱庄、典当行、镖局工作,工钱丰厚。 小陆是个闲不住的人,拜师过武艺高超的拳师,苦读课业书籍至深夜。 他自身有一定实力,否则朋友引荐他去镖局,他也很难做得下去。 打铁还需自身硬。 若他自身水平低劣,去任何地方做事都不会长久。他在镖局就职的那段时光,我也在。偶尔与他聊天……” 原来前辈并非小陆,梁风心中微微失望,他对无名的朋友事迹没有太大兴趣,他只想知道无名的过去,看看有没有参考价值。 “小陆和我说,他有一段时间他很反感吃羊肉,但有一天他忽然醒悟,他不是反感吃羊肉,而是反感父亲的所作所为。 他和我说,假如有一个人按着你的头,逼迫你大量吃下一类食物,你从今往后也会对这类食物产生厌恶心理。 一个人对你做出坏事,你也可能从此变得不相信人,认为人心险恶,但人和人是不同的,不应因为一个人的所作所为,从而恨所有人,应当对事不对人。 他和我说这话的时候,吃下很大一块羊肉。 他还说如果时光能够倒流,那几只鸡会死的很惨。 当然,他也会被打的很惨。 但至少他再也不会被公鸡打鸣声惊醒,从而难以入眠。 诚然,小陆是一个心理素质强大的人。 他还告诉我一个道理,一个人若是装了太久的好人,有可能会变成真正的好人,有些人则不会……” 梁风道:“前辈,您有心结?” 无名笑着摇头:“我能说出这些话,只因我吸收了一个人的记忆。” “吸收?” “对,吸收。” “前辈,小陆是谁?”梁风有意探究无名的真实身份。 “他叫陆夜白,芸芸众生中的一个平凡人。” 陆夜白? 梁风愣了一愣,嘴巴微张,欲言又止。 天下那么大,重名没什么好稀奇的,大概只是一个巧合吧。 “梁风,每隔一百年都有一个天选之人大放异彩,上一次是沉轻羽,这一次你知道是谁吗?”无名问。 梁风猜测道:“是您?” 无名摇了摇头。 “沈卿远?” 无名又摇摇头。 “那么究竟是谁?” 无名含笑不语,将手搭上梁风肩膀。
第94章 惊变 “我这里有个一步登天的机会。” 梁风道:“愿闻其详。” 无名说出方法,梁风却摇头不言。 无名道:“你原来的身体是仙根根骨,只要有大能点拨,渡劫飞升是早晚的事情。” 梁风问:“我知道。” 无名道:“机会稍纵即逝,你应当把握。 梁风略一思忖,说道:“走上这条路,会死吧?“
无名道:“你怕死?“ “一个人如果太惧怕死亡,做任何事情都会绑手绑脚,这是我在一本书上看到的道理,人早晚都有一死,只是这样死,有些难以接受。” 无名道:“未战先怯,已经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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