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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盗女王养成记

时间:2023-03-24 12:28:15  状态:完结  作者:傲娇内怂的小笼包

  她憋了好些冷嘲热讽,言辞如刀,一字一句皆往软肋上戳。齐珩脸色冷得可怕,就在江晚照以为他终于忍无可忍,要一记大耳刮子抽上来时,齐珩突然攥住她手腕。
  江晚照:“你干什么?”
  齐珩脸色漠然——他终究坐镇军中多年,习惯了时刻保持清醒,哪怕一时被激怒,也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冷静下来:“你跟我来!”
  他拖起江晚照,不由分说地往后院走去,江晚照还想挣扎,没两下就被齐珩打横抱起,一路连踢带骂,将檐下避风的雀鸟惊飞一片。
  齐珩大步流星地走到一间屋子外,抬腿踹开紧掩的房门。江晚照好不容易从他怀里挣脱出来,正要破口大骂,抬头却对上一排阴沉沉的灵牌,居中一面赫然写着“显祖武靖公聂珣之灵位”。
  江晚照一愣,到了嘴边的夹枪带棒打了个磕绊,拼死拼活地咽回去:“这、这是……”
  齐珩眉目沉静:“是我靖安一脉的家祠。”
  江晚照被重逾千钧的“靖安”二字压在肩上,膝弯居然不听使唤地抖了抖。
  只见齐珩一撩袍服,在祠堂中央当当正正地跪下,又对江晚照道:“跪下。”
  江晚照本想掉头就走,但是“武靖公”三个字镇在堂上,黑沉沉的牌位附着了历代靖安先祖的英魂,那些眼睛穿越了光阴与生死,无声凝望着她。
  江晚照膝头无端一软,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力量压在心头,压得她无以为继、寸步难行,只能就地跪倒。
  那杀伐决断的靖安侯挺直肩背,他身体里流着与先祖一脉相承的铁血,语气和目光也如铁石般不可撼动:“靖安先祖在上,齐子瑄自承爵以来,不敢忘先祖教诲,亦不敢辱没先人英名。今日冒昧打扰列祖列宗,只是想让你们见一个人。”
  江晚照突然意识到什么,近乎颤抖地扭过头。
  齐珩眉目森冷,语气是一如既往的从容镇定:“我曾无数次设想,日后陪伴我一生的女子是什么样,也曾羡慕过武靖公与昭明圣祖那般的鹣鲽情深,只是我万万没想到,这个女子居然是一个出身草莽的匪寇……”
  江晚照从牙缝里抽了口气:“齐珩,你……”
  “但我不后悔,而且很欢喜!”齐珩沉静地打断她,“为人子孙成家立业,理当向先祖禀明:阿照虽为草莽,却明善恶、知大义,她不能选择出身,或许做错过一些事,个中道理我会慢慢教给她,但请列祖列宗保佑,早日除去她身上诛心之毒。子瑄不求权势滔天,不求富贵荣耀,只求与她平淡相守,白首终老。”
  齐珩面无表情地撂下一个惊雷,径自弯腰伏地,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每一记都似一发惊雷,端端正正地劈在江晚照天灵盖上。她在耳目轰鸣中微微战栗,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这他娘的不就是传说中的“拜天地”吗?
  听说世家公卿礼数繁冗,有些讲究人家,从换庚帖到正式成亲,拖上一两年的都有。江晚照一介草莽,无亲无旧,自然用不着这么繁琐的程序,但齐珩带她拜见靖安先祖,又在列祖列宗的牌位前说了这么一番话,无疑是将两人静水深流的关系摆在台面上。
  这根红线当着祖宗神牌的面系上,即便没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依然有着说不出的份量。日后再想斩断,便不是轻飘飘的三言两语能敷衍过去的。
  江晚照这辈子没这么惶恐过,身体抖成了瑟瑟的风中落叶:“齐珩……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齐珩直起腰身,温和地看着她:“磕头。”
  江晚照没动弹,就这么拧着脖子,直勾勾地盯着他。
  齐珩有一双十分俊秀的眸子,眼角微微上挑,轮廓收得缱绻又柔和——那是标准的桃花眼,本该多情而蕴藉,却因为长在靖安侯脸上,所有的“多情”都被掩藏在铁血杀伐之下,轻易看不出来。
  这看似铁血无情的男人温柔凝视着江晚照,低低叹了口气:“……算我求你了。”
  江晚照一直紧绷的肩膀突然垮下来。
  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齐珩这未必经心的一句话是怎么不容分说地碾压过她固若金汤的心防,然而那一刻,她的视线忽然变得模糊,伸手摸过才发现,脸颊上竟然一片湿润。
  不知不觉间,她已泪流满面。


第81章 质问
  江晚照一直以为自己虽称不上好人,但也恩怨分明——有恩必偿,有仇必报,如此肆意痛快,方不辜负在人世间走一遭。
  但她万万没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竟会陷入恩仇交织、难解难分的地步。
  她自诩和齐珩血海深仇、不共戴天,偏偏齐珩对她呵护备至、体贴入微,她在这男人身上学会了“家国”和“大义”,再一低头,却惊觉自己的仇恨已经无处托身。
  “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她茫然又堵心地想,“为什么要教给我那么多东西?为什么不能让我当一个懵懵懂懂的匪寇,就这么无知无觉的沉浸在自己的仇恨中,浑浑噩噩过完一生不也挺好吗?”
  想那蜉蝣,一生不过须臾,照样快乐肆意……倘若它知道这世上还有八千岁为一季的大椿树,还能这么逍遥快活、无忧无愁吗?
  江晚照觉得自己像个蜗牛,因为脆弱,禁不起风霜考较,所以看什么都惶惑不安。她有心躲在自己的蜗牛壳里,一辈子不露头,奈何齐珩不容她逃避——这天傍晚,他命老管家敲响东厢房的门,送来一套崭新的衣裙。
  那衣裙显然是精心赶制的,式样固然繁琐,料子也是上好的云锦,正红的色晃得江晚照眼晕——她恍惚记得,京城世家规矩繁多,连衣裳的颜色都有讲究。好比这正红,就是正室妻房才能用的颜色。
  江晚照蓦地抬头,发现老管家也正百感交集地看着她,两人默默相对良久,老管家轻轻叹了口气:“老奴没别的想头,一辈子所求,只希望侯爷高高兴兴的。”
  江晚照只觉得那老人家的目光莫名沉重,仿佛一辈子的期望都压在她身上,她却不知自己是否承载得起,不由越发慌乱。
  这种情绪很陌生,就算面对东瀛倭寇时,江晚照也没这么束手无措过——至少,她能抡起拳头将一干匪寇揍得哭爹喊娘。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应付眼前这个局面,待得老管家离开后,便有些惶惑地抓住王珏的手:“阿珏……”
  从老管家进门开始,王珏就想将那件刺眼的红裙丢出去,但老管家送来的不只一套衣裙,还有两件贵重的楠木匣子。王珏从没见过这么精致的物件,光这两口匣子就嵌了螺钿、填着泥金,里头更是宝光灿烂,成套的头面首饰,或是赤金彩宝,或是翡翠珍珠,在油灯下闪烁着微微的光,不刺眼,却叫人不敢直视。
  那是真正的世家富贵。
  王珏在意的不是这两口首饰匣子的价值,而是老管家的话,他说:“这是当年昭明圣祖的徽静公主,还有已故侯夫人嫁入侯府时带来的嫁妆,侯爷说了,这东西以后就交给姑娘保管,权当为您添妆了。”
  王珏不在乎这些首饰有多值钱,却从老管家的话里隐约意识到,江晚照在齐珩心目中的分量可能比自己想象中的要重得多。她不认为齐珩能和京城世家大过天的规矩抗衡,也依旧不赞成江晚照和姓齐的在一起,但是到了嘴边的话在江晚照抓住她手掌的瞬间,突然说不出了。
  她太了解江晚照,倘若这姑娘真的只有恨,一早连衣裙带匣子丢出门外,根本不会给老管家进门的机会。但她现在竟然露出孩子般不知所措的神色,显然是早有了倾向,只是碍于当年那桩旧恨,才迟迟不肯迈出这一步。
  王珏叹了口气,在江晚照面前半蹲下身,抬头看着她不知所措的眼睛:“你喜欢他吗?”
  江晚照不知该怎么回答。
  她直觉自己应该说“不”,可这简单的一个字重逾泰山,沉甸甸的压住舌尖,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她于是神色越发茫然,像个迷路的孩子,在夜色中没头苍蝇似的转悠许久,已经精疲力竭,却始终找不到回家的路。
  王珏瞧见她神色,哪还有不明白的,沉沉地叹了口气:“如果真的喜欢……那就算了吧。”
  江晚照困惑地看着她,不知该从何“算”起。
  王珏于是将人生拉硬拽起来,按照老管家的吩咐,丢到浴桶里沐浴更衣——富贵人家的吃穿用度一向讲究,从军中时就可见一斑。如今到了京中,更是不厌精细,寒冬腊月的天气,浴桶里居然撒了新鲜的梅花瓣和山茶花瓣,王珏犹自不满足,还往桶里放了十来滴玫瑰花露。
  江晚照:“……放这么多佐料,你是要把我一锅炖了吗?”
  王姑娘二话不说,捧起满把的白梅花瓣,兜头兜脑涂了她满身:“是啊,先腌入味,再下锅炖了……可惜身上肉太柴,得多炖几个时辰。”
  因为这句话,王珏被江晚照扑了满身水,差点陪她一块“炖了”。
  正当韶龄的年轻女孩子总是好看的,不必浓妆艳抹,只是一点热汽蒸腾出的酡红,已经足够亮眼。然而江晚照出浴时,在玻璃镜台中看见自己的身影,那是一具苍白的身体,不是豪门千金凝脂般的细腻白皙,而是一种缺少生气的病态白。新伤旧痕累累交叠,从腰腹一路盘踞到胸口,既不惹人怜爱,也不会让人生出想要亲近的欲望。
  江晚照知道自己不是那种会让男人有兴趣的女人,对镜自照时越发清晰地意识到这一点,她左看右看,也不明白靖安侯瞧上她哪根毛,到头来只能归结为——这男人眼瘸!
  江晚照在浴桶里泡了个晕头转向,又被王珏摁在妆台前,这渔家女出身的半路海匪捞起她一绺长发,不太利索地梳理起来,一边梳还一边兴致盎然地说道:“我没给人梳过髻,看到那些富贵人家的发髻就发愁,你只能将就点了。”
  江晚照怀疑,这姑娘可能是家境贫寒,从小没什么娱乐,把自己当娃娃打扮了。
  王珏跟着江晚照练了好些年的武,手劲大得吓人,偏偏江晚照这些日子头发掉得厉害,这么三梳两梳,被她薅下满把的长发,疼得吱哇乱叫。幸而江姑娘头发生得厚实,哪怕薅下小半,剩下的依旧颇为可观,再经过膏沐,越发光可鉴人,直如缎子一般熠熠生辉。
  江晚照换上那套正红的衣裙,头上没绾髻,只松松扎了条红绸发带。王珏左顾右盼,本想给她抹点脂粉,却遭到江晚照的坚决抵制,没奈何,只能在她眉间点了朵红梅,稍稍增添颜色。
  江晚照对着镜子打量半天,倒不是对自己这身打扮有意见,只是一想到打扮给谁看,她就满心不自在,后知后觉地作起妖来:“干嘛穿成这样?又不是真的扮新娘子,那姓齐的脑子发抽,你也跟他一起抽不成?”
  王珏无语片刻,心说“我刚才拉着你换衣裳时怎么没见你有意见!”
  她透过镜面仔细端详江晚照——这水晶镜台是西洋舶来的稀罕物,镜面不知是怎么打磨的,居然能将人照得纤毫毕现。王珏将她眼角眉梢的犹豫与踌躇尽收眼底,抬手在她后脑上轻轻敲了下:“你迈不过那道坎,是不是因为三……四年前,姓齐的骗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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